《金殿折鸾（双重生）》宫颜女

35、第35章 帝魂 阿姐别哭。

　　七公主见她垂眸默然，以为她不信自己的话，叹了口气，“既然今日你我结拜姐妹，我就把你当自家人，私下里把这事说明白了。其实，我家比起顾家和曹氏本家，家风祖制还要更苛刻些。阿弟是家中嫡子，虽年幼尚未订婚，但长辈们心中早有盘算，定要出身名门、家底雄厚的百年仕族，方可为正室。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相信李妹妹也是明白的。”
　　道理都明白，问题是她前世也没见着东方曦烨看上哪家名门闺秀啊，还不是只纳了两个貌美如花却身世低微的妾……
　　“至于偏房，我瞧着贵府上下对几位姑娘的疼爱，断不肯委身女儿远嫁做妾的。再者，阿弟自小是个极有主意的人，纳妾之事未经他同意恐怕没人能做主。”
　　七公主下意识回避她的目光，看向湖心长亭，“希望李妹妹不要怪我说话太直白。二姑娘那边，还得靠你们多劝劝。若她不嫌弃，我倒还认识几个京都世家子弟，都是极优秀的……”
　　“怎好意思再劳烦彦姝姐，”李芳歆抬起眼眸，笑得落落大方，“我家虽出身商贾，倒也不是那般不讲礼数死缠烂打不要脸之人。我二姐姐身居闺中，自小没见过几个男子，师父他老人家又惯是冷脸爱耍帅的，二姐姐一时……”
　　一时看走眼也正常。
　　这是七公主第一次从她口中听到“师父”二字，却是这般评价，当真新奇有趣。七公主扑哧一笑，“冷脸爱耍帅……确实，确实如此！芳歆妹妹形容的十分贴切。”
　　“虽说如此，但女娃娃们不就好他这一口嘛，”曹瑀好容易才从水里爬上来，被折腾得满头大汗，“我最讨厌这些老夫子嘴里说的门第之见了。小观音，你要肯叫几句曹大哥听听，或许我有办法让你二姐嫁到我家哦~我们曹家无限期收留被冰块渣男伤害的美人~”
　　“谁要嫁到你家了，做你的春秋大梦去吧！”
　　“你不稀罕我家，难道像你师父那样的，你就乐意了？”
　　“滚……”她刚要骂，想到对方姐姐还在这儿，及时收住嘴，“我本檐下三寸雪，他是人间惊鸿客，万不敢高攀。”
　　她好容易才从那座吃人的四方城里逃出来。
　　纵有泼天富贵，她也消受不起。
　　“不好了，不好了！”一个婢女从远处跑来，“曹小公子回来了！”
　　湖畔观景亭，两家长辈还在谈笑风生，闻言，纷纷侧目。
　　外客尚在，婢女言行忒不识体统。蒋氏皱起眉，“曹公子回来是好事，瞎叫唤什么？”
　　婢女小脸煞白，“曹小公子受了重伤，全身都是血！人已经被抬到后院了，顾先生正在抢救呢。”
　　“啊——？！”顾家主母当场晕倒过去。
　　阮氏大骇，惊慌失措地搀扶着婆母，余光瞥向七公主的方向。
　　曹瑀此番回来才把曹烨的真实身份全盘托出，当时就差点儿没把顾家众人活活吓死。曹瑀浑然不在意，甚至吊儿郎当地表明自己把另一位祖宗也带了回来。
　　神天菩萨大佛金祖，这两位居然是七公主和八皇子！当朝皇后所出嫡子，官家最宠爱的小皇子小公主，北齐皇朝尊贵的小主人，就这样双双出现在顾家！曹瑀这混小子居然还在说什么“是他们坚持要跟来的，反正是假扮曹家儿女，出了事也与顾家无关”？！曹家到底是有多目中无人才能教出这样天不怕地不怕的混世魔王？要是顾老爷子神识清楚，估计能把曹瑀的两条腿打断！
　　现在好了，果然出事了，顾家全族性命搭进去恐怕都不够！
　　顾家女眷个个愁眉苦脸。
　　李家虽不知曹烨的身份，在聊天中也听出了顾曹两家对此人极为看重。蒋氏和陶氏亦懊悔不已，假如当日知道这个情况，说什么也不肯留曹烨在李宅当老师的。
　　如今在自家地盘上出了事，还得考虑如何向对方家族长辈交代。
　　真真愁煞人！
　　众人赶至后院，浓重的血腥味充斥着整个院落，满地鲜红触目惊心。
　　曦烨仰面昏倒在床榻上，气息掩掩。一身黑袍乍看显不出血迹，却已被鲜血浸湿，拧出的鲜血斑斑点点如漏水般延伸到院门外。
　　顾博玉和几个医师正忙不迭地处理他身上的伤口，大片鲜血染红了他们的白衣。
　　“这些伤口小而浅，却很密集，遍布全身，几乎找不到半块好的皮肉。若非曹小公子灵力强盛，且应该专门学过治愈类法术，身体恢复能力极强，他或许早就、早就……”
　　李芳歆掩在衣袖里的拳头捏得很紧，十指蔻丹嵌入肉里，却不觉痛。
　　七公主跪倒在床榻旁，泪水如泉，“阿弟，你到底跑去哪儿了？”
　　“我们是在玉樑山找到他的。”
　　两个年轻医师颤颤地说道，“我俩在玉樑山采药，发现曹小公子昏迷在雪山洞窟里，那日在济善堂我们曾见过曹小公子，知道他如今在李家供职，就把他送过来了……”
　　“简直胡闹！伤员这么重，应当立时送到明和医馆本部或者分部站点去才对！若非顾博玉刚巧在这里，他就要因为失血过多而死了！”曹瑀激动地大喊。
　　“我、我……”年轻医师吓得面如土色，舌头结巴说不出半个字。
　　“你们都别吵了，病患需要安静的治疗环境！”顾博玉被吵得脑子翻转昏眩，浑身肌肉不断抽搐发抖，唯有双手仍然稳如泰山。
　　七公主拭去眼泪，毅然站起身，“我们先出去吧。”
　　众人退出厢房，聚在院内。李家男丁们照着顾博玉的指示去明和医馆取药材，顺便陪顾家女眷将受惊的顾家主母送回府，蒋氏陶氏等女眷则担负起煎药的职责。
　　倒了一个曹烨，惊动了两府上下几十号人为他忙前顾后。
　　在忙得揭不开锅的时刻，曹瑀没找到自己的定位，选择留下来安抚两个少女少女，“堂妹你别着急，我们家这位顾博玉大夫深得爷爷真传，堪称妙手回春。他一定不会有事的！”
　　陶氏忐忑不安，忙附和着安慰道，“是啊是啊，我马上派人去把护国寺盘下来，每日替曹小公子烧香抄经求佛！不管花多少钱，再珍贵的药材，都交给我们李家！”
　　“多谢二娘子。阿弟在外受的伤，原不干李顾两家的事，二娘子不必过于介怀。”七公主抹了抹泪水，“玉樑山是什么地方？阿弟怎会伤得这般严重？”
　　众人都围着七公主，无人注意到角落里的李芳歆神情紧绷，呼吸渐重不匀。
　　她的目光望向厢房，突然感到心痛得无法呼吸。
　　房内几位大夫来来去去的白影，在虚实之间化作一片白茫茫的林海雪原。荒无人烟的雪洞外，红衣少年朝她伸出手。
　　那个场景很模糊，模糊到好像一场虚无缥缈的幻梦。
　　玉樑山是江州郊外最大的雪山，绵延千里，山顶积雪终年不化，平日鲜有人烟。有不少野兽屯聚山林深处，十分危险。”陶氏道。
　　“普通野兽不可能把他伤成这样。”七公主摇头。
　　“对了，在发现曹小公子的时候，他手里握着这个。”
　　年轻医师从随身背着的竹筐里掏出一大束奇怪的植物，花瓣呈心形，泛着七彩流光，像展翅欲飞的蝴蝶，尾部连着茂盛的金色根须。
　　“帝魂姝——？！”李芳歆和七公主几乎同时开口。
　　曹瑀惊道，“什么？你们说，这是传闻里中可以让普通人长出灵脉，让修习者的修炼之途一步登天的上古神花帝魂姝？！”
　　七公主非常肯定，“我曾在古书上看到过它的样子，绝对不会有错。”她看着厢房的方向，困惑道，“可阿弟早就生出了灵脉，他去找帝魂姝做什么？”
　　李芳歆心底骤然升起一股强烈的情绪，怀疑、震惊和不敢置信填满了她的神识。她眼眸中的光在那一瞬间消失不见，只剩下无尽的迷雾。
　　厢房内传来年轻医师的呼喊声，“曹公子醒了！”
　　三人几乎同时冲进去。
　　床榻上的人勉强睁开双眸，意识还在混沌状态，一瞧见了来人面容，挣扎得要坐起来。
　　“阿姐，阿姐……”几次坐起失败，他无力的躺回榻上，手却不曾放下。
　　李芳歆条件反射要上前，另一个人影却比她快一步冲到床榻边。
　　“阿弟，你感觉怎么样？”七公主跪跌在地，泪水不断涌出，“姐姐在这儿呢，别怕。有姐姐陪着你，绝对不会有事的。”
　　曦烨缓缓抚摸她脸颊，替她拂去泪珠。他神识尚还不清晰，只能隐约感受到来人，嘴角漾着笑容，“阿姐别哭，帝魂姝……我给你摘来了……你的灵脉，终于可以……”
　　“阿姐没让你去找帝魂姝啊？”七公主茫然不解。
　　“好了好了，你们先出去，”顾博玉上前阻拦，“甭管什么帝魂姝、魂帝姝的，天大的事等病人彻底清醒了再说！曹小公子现在需要休息！”
　　七公主强忍着泪，不舍地退到外面。
　　曹瑀搀着她，快走至门口时，瞥见墙角的李芳歆死死盯着床榻上的人，脸色惨白，胸膛剧烈起伏，浑身冒着一股森冷的寒气。
　　她仿佛被抽去了魂魄，顾博玉喊了她好几回，她都没有听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