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小刺猬》风过西岭

46、暖阳 他到底想说

　　林青朵听到周岩的话，不禁愣神，可身旁的男生却像没事人一样收回手，推着她往前走：“我们去市中心逛逛吧，你不是想去吃那个谁写过的什么鱼？”

　　她哑然失笑，二人于是顶着寒风缩头缩脑地在省城晃悠了一整天。

　　临别时周岩送她上车，客运站来来往往的旅客穿梭而过，候车厅里总有一股奇怪的味道，让林青朵不由自主放轻了呼吸。

　　“阿妹，到家了告诉我一声。”

　　周岩看着站在面前只到自己胸口的女生，眉眼低垂。

　　林青朵应了一声。

　　沉默像个玻璃罩子，将他们与周围的环境隔绝开来。

　　轮到林青朵检票了，她走过闸机回身望去，周岩立在人群中静静地看着她。

　　她向他挥手，他朝她微笑。

　　明明他也只待一周就回家的，可林青朵心中莫名升起一种将家人抛弃在异地的愧疚感，她忍不住说：“阿帕哥，早点回家。”

　　早点回家。

　　这四个字在他心头沉甸甸地碾过，周岩重重点头。

　　候车厅另一边，班车师傅已经扯开嗓子喊人上车了，他目送她穿过玻璃门，绕过一辆车，不见了身影。

　　他折身出了客运站，远离了人潮后，耳朵终于找回片刻安宁，在这短暂的几秒安静后，他听见了微弱的耳鸣声。

　　寒假很快就结束了。

　　林青朵和周岩终于迈进毕业前的最后一个学期，箭在弦上，蓄势待发。

　　两人偶尔会畅想一下毕业后的生活，更多地却是应付雪花一般涌来的试卷。

　　林青朵有时候会分神想起周岩的那个女朋友，周岩从未在她面前提起这个清丽温柔的姑娘，可林青朵自己却越想越好奇，甚至默默猜测他们是如何相遇的。

　　沉思间，白学琼敲响她的房门：“小朵，你今天的晚自习可以提前十分钟出发吗？我炖了点汤，一会儿你顺路给你小岩哥带去一份。”

　　林青朵答应着，提着汤下楼去了。

　　刚刚到州民中门口，林青朵就看到周岩已经等在校门口了，旁边是他的几个同学，林青朵一眼就望见萧芸也在内。

　　几个人围在一起不知道在看什么。

　　林青朵提着汤走过去，才渐渐听清他们说话的内容。

　　“周岩，你这次地理又是全班第一啊。”

　　一个男生说话间把手机递给旁边的人，原来是他们的月考成绩出来了。

　　周岩没吭声，倒是另一个人抢话道：“萧芸的成绩也不低啊！哈哈，巧了，萧芸，你的综合成绩和周岩一样耶！”

　　那人用手肘碰碰周岩，萧芸确认过成绩后开心地揽住了周岩的胳膊：“真的啊，周岩，太巧了！”

　　周岩来不及避开，冷不防被身边的女生贴近，偏偏眼角余光瞥见林青朵已经来到附近了。

　　他快速抽出手臂，走来接过林青朵递过来的东西。

　　“阿帕哥，你记得快点吃饭，一会儿就凉了。”

　　林青朵说着，往周岩身后扫去一眼，对上了萧芸的视线，她赶紧移开目光。

　　周岩见林青朵要走，赶紧跟在她后边。

　　“阿妹。”

　　他叫了她一声，见林青朵停下脚步望着他，突然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周岩直觉不想叫她看见刚刚的画面，可又对自己想向林青朵解释事情原委的冲动感到诧异，他干咳一声，对她说：“路上注意安全。”

　　林青朵点头，推出自行车，周岩又赶忙按住她的自行车把手：“阿妹，刚刚萧芸她……”

　　见周岩窘迫的表情，林青朵理解地点头：“阿帕哥，我知道她这样做很正常，你不用不好意思的。”

　　话音刚落，周岩眉毛微微上挑，他表情怪异地问林青朵：“她那样，你觉得正常？”

　　林青朵理所当然地点头：“对啊。”

　　男女朋友之间，稍微亲昵一点，不是很正常么。

　　虽然她看到那个场景心里有一点不习惯，但肯定只是对于哥哥的占有欲作祟，她不会那么小气的。

　　周岩松开手，不说话了。

　　他回到教室，烦躁地抓抓头发。

　　刚才他居然希望林青朵能主动问问他，为什么会有女生搂着他，而不是一脸平静地说这很正常。

　　这时萧芸走过来，她在周岩的前桌坐下，笑眯眯地瞥了一眼他放在桌上的汤：“你妹妹送过来的汤好香啊！”

　　她自顾自地说：“上学期临近期末的时候，我还在图书馆遇见她了呢。”

　　周岩看了萧芸一眼。

　　她冲他眨眨眼：“你们兄妹看起来关系真好。”

　　周岩几乎是脱口而出：“我们不是亲兄妹。”

　　萧芸撩撩耳边的长发，悠悠开口：“是吗？不过她上次还说，希望我们两个能上同一所大学呢！”

　　周岩不说话了，他拧着眉毛打开手机，点进林青朵的对话框，盯着她头像上那只傻里傻气的蓝色海豚，只感觉气不打一处来。

　　她希望他和别人一起考同一所大学？

　　想想小学时候还总要跟在他后面，要他带她玩，而现在……既然这样，为什么要去省城找他，为什么要让他……

　　周岩心口一震，心脏突突地跳动起来。

　　他似乎感觉有些无所适从，无措地从座位上站起来。

　　仿佛迷途的人隐约勘破迷津，又不敢下决心确认。

　　“周岩？你怎么了？”

　　萧芸的声音令他一惊，他摇摇头，借口要赶卷子，把头埋进书海里。

　　暖黄色的阳光印在雪白的纸张上，黑色的印刷字也折射出细微的磷光。

　　他迟迟不落笔。

　　炫目却不灼热的斜阳同样落在了林青朵的课桌上。

　　她突然有些后悔今天下午答应妈妈帮她跑腿了。

　　在校门口的时候，她看得很清楚，萧芸望着他的目光有多认真。

　　除了从幼时起就陪伴在他身边的这些人，周岩已经遇到了新的，能珍视他的人。

　　林青朵咬着笔帽，盯着前方的黑板发呆。

　　从校门口出来她要离开的时候，他到底想说什么呢？

　　要是那时候没有打断他就好了。

　　林青朵无力地趴在桌面上，指尖无意识地划拉着堆在一边的书本，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