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小刺猬》风过西岭

21、表彰 少年啊，桂

　　升入二年级的第二周，学校里发生了一件大事。

　　那天早晨，正是同学们刚下第一节早自习的时候，挂在校门口的黑色打铃器发出刺耳的声音，校门口缓缓驶进来一辆公务车。

　　老校长迎出来的时候，来人点名要找五年级的一个学生。

　　“我们调取了一小段监控，麻烦您和五年级的班主任辨认一下，这是不是贵校的学生。”

　　逼仄的校长室里，一台电脑的屏幕上隐约出现一个人影。

　　由于摄像头的清晰度不够，再加上视频内天色已晚，只模糊拍摄到人影在路段上徘徊了一会儿，迅速消失在视野中。

　　“校长，这好像……是我们班的周岩……”

　　五年级的班主任凭身形认出来了，由于不太清楚目前的情况，她只得附到校长耳边悄悄地告知。

　　“呃……不知道几位同志找这个学生是？”

　　老校长推了推鼻梁上的眼睛，看向对面沙发上的人。

　　他们不敢轻易说出学生的名字，建校多年来，还没有学生能耐大到让副镇长和派出所的同志一齐过来找人，必须了解清楚内情，再做下一步处理。

　　那人看到他们的样子，反应过来什么，客气地微笑起来：“校长，蔡老师，我想你们误会了，我们找这个学生，是为了表彰他的。”

　　“就在上个月底，景勐老路的岔路口附近出现一起严重的交通事故，我想这个消息大家都听说了。当时肇事的大货车司机逃逸了，伤者连人带摩托车被撞到旁边的沟里。”

　　说话的人喝了一口水，吐掉茶叶梗又继续道：“自从高速建起来，晚上一般很少有人会往那里走了，伤者没有受到及时救援，意识已经模糊不清了。好在他命大，有一个小学生正好跟他爷爷路过那边，这个小学生跑了一公里多到派出所报案，伤者才能及时送医。”

　　“所以我们才希望能找到他，这边的小学就只有你们城子分校了，我们想着万一是这里的学生，校长，这可是见义勇为，要好好表彰，给社会做榜样。”

　　阿帕刚刚走进校长室门口，沙发上的人就站起来，揽过他的肩膀冲身边的同伴朗声说：“袁副，就是他了，不会错，跟监控里那个孩子一模一样。”

　　说着，他拍拍阿帕的肩膀，有点意外：“好小子，长得挺结实啊，都有点肌肉了，你几岁了？”

　　“十二岁。”

　　阿帕奇怪地看着莫名其妙热情揽住他的大人。

　　刚刚他的班主任喊同学通知他来校长室，又不说原因，他正摸头不着脑，想着才开学一周，他应该还没有放纵到要校长亲自来抓他，这下一屋子人全盯着他，阿帕只觉得自己变成了一只被人观赏的动物，浑身不自在。

　　“哟！怪沉得住气！哈哈哈哈……”

　　阿帕的沉默被对方误解成淡定，他觉得这个人笑得太大声了，忍不住往旁边偏偏头。

　　过了好一会儿，校长才给他解释清楚原因，他听见要表彰自己，抿着唇有点不好意思地笑笑：“我只是碰巧遇到，别人遇到这种事情，也会帮他报警的。”

　　“小同志，不要轻视自己的优点，你的善良救了一个家庭。”

　　一直没有开口的副镇长和蔼地看着他：“但凡你怕惹麻烦，多犹豫一分钟，一个孩子就永远没有爸爸了。”

　　阿帕身体一震，一抬头，发现大家看向他的目光里充满了赞许。

　　表彰仪式在周一早会上举行了，阿帕一下子成了学校的风云人物。

　　面对同学们好奇的询问，他模糊地带过，许多善意的目光投射过来，让他开始不由自主地约束自己的言行。

　　过了一段时间，“蔡老钳”惊讶地发现阿帕开始准时交作业，上课的时候也会举手回答问题了，甚至在单元测试的时候破天荒拿了八十分。

　　“还是个挺聪明的学生，怎么前面几年不知道用功呢？”

　　办公室里的老师们听见五年级的班主任抱怨周岩，正要帮他说句好话，一抬眼却发现她嘴角欣慰的笑意怎么也压不下去。

　　转眼迈进十月，学校的桂花香得人头昏脑胀，城子小学正在举办少先队员的入队仪式。

　　在新少先队员念入队宣誓前，要先安排老队员为他们系上红领巾。

　　林青朵她们班被安排给五年级的新队员系红领巾，新队员已经在场地中央列队等候了，林青朵望过去，一眼就看见站得笔直的阿帕。

　　“阿帕哥，太好了，你也是少先队员了！”

　　在他面前站定，林青朵高兴地向他祝贺。

　　最近这段时间，她们班的同学都很崇拜阿帕，女生们私底下都说阿帕看起来很帅。

　　她捧起红领巾比划了一下，又要求他把头低下来一些：“你怎么又长高了，我够不到啊。”

　　阿帕顺从地附身，那条红领巾终于顺利挂在他脖子上，他的鼻子里飘进一阵桂花香。

　　林青朵正认真地给他的红领巾打结，她的脑袋上不知从哪里沾了几朵桂花，落在黑色的发丝上很是显眼。

　　“好了！”

　　林青朵打了一个漂亮的结，老队员准备退场了，她悄悄冲他竖了个大拇指，阿帕看在眼里，忍不住勾起唇角。

　　傍晚，林青朵在教室里找到阿帕，把一个东西塞给他：“阿帕哥，这个给你。”

　　阿帕听见塑料包装的声音，拿起来看了看：“月饼？”

　　“是啊！我们同学给的，我和张瑷都分到了，听说这边买不到的，你尝尝好吃吗？”

　　阿帕掰了一块尝尝，满口的甜香缠绕在唇齿间，确实和他们平时吃的很不一样。

　　瞧见林青朵眼巴巴地看着他，阿帕问她：“你没有吃过？”

　　“嗯……只有一块，我吃过晚饭了，给你吃。”

　　林青朵嘿嘿一笑，阿帕又掰了一块递到她嘴边，林青朵犹豫了一瞬，张嘴吃了。

　　幸福地嚼着月饼，林青朵瞥见阿帕桌上的作业本，惊奇道：“哇！阿帕哥，这一页全是勾，你好厉害啊！”

　　阿帕任她夺过手里的本子左右翻看，慢悠悠地回答：“是啊，不然以后谁陪你去北京？”

　　林青朵才猛然回过神来：“对哦！那我也要回去念书了！”

　　从林青朵的背影收回视线，阿帕捏起月饼的包装盒瞧着，确定地点头：“桂花冰皮月饼？还是真桂花好闻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