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第二十二章 他什么都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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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庞大的力道惯性裹挟着，项棐直直扑进屋内，好在他及时扶住了身旁的墙壁，才不至于骤然跌倒。
他第一反应转身去推门，果然，那道牢固的金属大门已经被自动锁死，他手指在上面摸索着，门上没有任何锁孔，也没有用于打开的权限识别器。
很明显，这里是个只能进不能出的陷阱。
项棐直起身子，揉捏着被大力按疼的肩膀，神情有点无奈。
他大概已经猜到一切是怎么回事了。
项棐叹了口气环视着整间屋子，房内并没有开灯，一切漆黑一片，黑暗浓郁得像是要化不开，仿佛这里本就空无一人。他伸出手，四周皆是摸不穿的障碍物。
项棐很怕狭窄空间的黑暗，他摸不清这里究竟有多大，但心底确实已经开始有些打颤。
项棐没有吭声，他像是认命了似的，扶倚着身后的大门，缓缓坐在了冰冷的地面上。
鼻尖开始急促地喘息，身子却仍像呼不到气，脸色慢慢变得苍白，指尖更是情不自禁地用力扣挖着掌心，殷红的鲜血浸满了指甲缝，随后大片地逸散出来，涂满了整个手掌。
项棐不清楚过去了多久。
也许很长，长到几个小时，也许很短，短到只有几分钟。
一片静谧之中，终于有人出声。
“实话说，我很失望。”
项棐眼神有些涣散，但他仍抬起头来，仿佛直视黑暗中那个自己无法看到的目标。
“以为我会徒劳地挣扎？”他勾了勾唇：“哦。不能让你满意，我很遗憾。”
“不过看到我这么怕黑的样子，应该也能让你兴奋不少吧？”
那道声音充满着喟叹和赞美：“果然，在那么多人中，我最满意的还是你。只有你能永远最精准地猜透我的心思，琢磨出我的全部想法。”
“我真的很喜欢你，你和你的母亲太像了，你们永远能带给我惊喜。”
“儿子。”
脚步声逐渐靠近，但是屋内仍然没有开灯。
“是吗？”项棐咳嗽一声，他静静聆听着脚步的声音，“带着夜视仪能够看清我的狼狈，但没有颜色的点缀，终归有些遗憾吧？”
脚步声停顿，那人似乎点击了什么，眼前骤然大亮。
灯光打开，项棐终于能好好打量这个房间。如他所想，这个房间并不狭窄，盛放一个体型巨大的机甲绰绰有余，视觉上更是要半天才能抵达对面的墙壁。只是他四周皆包裹着一层薄薄的矮柜，才让他产生这里狭小的错觉。
果然，这里的一切，都是为了勾起他心底阴影所特意布置的。
项棐忍不住闷笑一声。
他说：“你是想在今天杀死我吗？父亲。”
项云骥静立在离他一米的距离，发出一声柔和的轻笑，他眉眼清浅，面容恬淡，周身像是散发着光辉，白色绒线着装的点缀下，他慈爱地像个天使：“你还是这么聪明，我真的很爱你。”
围放的矮柜在项云骥的挥手下，重新收拢回归原位。
项棐仍脱力地坐在地上，他支起一条腿，胳膊搭在上面，没有对项云骥的话做出任何反应。他的视线穿过项云骥，投在他身后，那三台机械战斗护卫仍旧如同最真诚的保镖，寸步不离地守候在项云骥身侧。
项棐轻轻偏头，问道：“你打算什么时候动手？”
“何必问这些多余的问题呢？”项云骥失望地摇摇头，“你如此了解我，应该清楚我不会这么快动手。”
“对，你最喜欢看猎物垂死挣扎、无可奈何的样子，毕竟这对你是一场享受。”项棐点点头，身子一敞，“那就来吧。”
项云骥喉头因为满意而舒展，他指尖托起项棐的下颌，眼仁中的爱意简直收拢不住，像是在看待一个最完美的作品：“你被我养的很成功，你真的给予过我很多的快乐，就像你的母亲一样。”
他的母亲。
项棐有片刻的失神。
他的母亲在他出生不久后就过世了，他从未见过他的母亲。
他对她唯一的了解，只有几张寥寥的照片。
照片上的女子梳着一头刚刚及肩的乌发，眉峰凸起，鼻子英朗，脸颊瘦削，骨相里带着些常人不会有的英气，一双眼睛像是轮正在炽热燃烧的太阳，只是对视，就仿佛被画面里的她灼烫到。
这是梁筝给他的第一印象。
无数次挫败的时候，他都会想起母亲那双夺目的眼睛。
他曾经为了搏可怜，向陌言阑编造过一个有关母亲的故事，一个通俗的、沉沦情爱的少女，因为失去心上人的爱意，逐渐变得凋零消亡的故事。
那是许多爱情小说里都爱刻画的故事，里面没有太多复杂的算计，只有对现实而言不可思议的情爱。
他有时甚至希望自己编造出的才是真相，毕竟真实发生在她身上的，远比自己编造的还要残忍得多。
他的母亲梁筝是个出身普通的天才少女。
天才到什么程度呢？短短三年梁筝连跳三级，就读的全是帝国要求最严苛的高校，大学还没毕业便获得帝国顶尖研究院的准入资格，诞生在她手下的各项发明更是数不胜数。
就连那项震惊了整个星际时代的机甲神经驳接技术，最早也是诞生自梁筝之手。
是的，被誉为神经驳接技术之父的项云骥，不过是个卑劣的“剽窃者”。
那时的项云骥还是个出身优渥、天资聪颖的顶级贵族，他眉眼温和，容貌俊秀，整个人气质温文尔雅，看起来温柔又忧郁，身上却没有任何贵族特有的高傲，待人十分体贴，是所有人向往的婚恋对象。
他们的相识就发生在帝国大学内。
常年名列前茅，从不落后于人下的项云骥，在参加他步入大学后的第一场考试中，出乎预料地获得了第二名的成绩。
项云骥的脸上有一瞬的阴翳，本来在学业上已经有些许怠惰的他，再次重新拾起了课业，经历了日日早起晚睡的学习生活，信心十足的项云骥参加了半学期后的第二场考试。
还是第二名。
项云骥就此记住了那个名字，梁筝。
就像是形成了一道铁律，项云骥在接下来的每一次考试中，都落于梁筝之后，只要梁筝存在，项云骥只会是雷打不动的第二名。
从无例外。
直到那一天，项云骥在所有人或艳羡或嫉妒的目光中，向梁筝发起了追求。
项云骥说，他在与梁筝竞争的过程中对她生出了好感，希望梁筝能给予他一个交往的机会。
很可惜，故事的发展并不同于那些经典的言情小说，梁筝也并不是什么恋爱脑上头的少女。
她清醒地知道自己需要、想要的是什么，也无比了解那些贵族身子里流淌的劣根性，更清楚地知道他们只想上完就丢的取乐方式，面对所有人渴慕的旧时代王子般的追求，梁筝从来置之不理。
甚至在项云骥三番五次地柔和拦路后，梁筝众目睽睽之下问了他一个极难回答的机甲构造题，让解答不出的项云骥当场尴尬得下不来台。
项云骥温颜目送梁筝而去。
表白无疾而终，此后，明明身处同一所学校，除了雷打不动的成绩单，却再难看到两个人同框的场面。
无数个女孩心疼一腔心意被辜负的项云骥，梁筝却置身事外，继续埋头学业，而项云骥照旧是那个万众瞩目的风云存在。
再次重逢，是在帝国的研究院。身为帝国核心大学最杰出的人才，项云骥与梁筝都进入了前途远大的机甲科，从事新式机甲研发工作。
而项云骥，也已经完成了从校园到社会的彻底转化。
一切，是从梁筝发现自己的实验原材被克扣开始。
永远缺乏和次上一等的实验耗材，迟迟在拖延的批复，总在被打回的方案，再迟钝的人，都能够看出梁筝在被刁难。
意识到不对的同组人要么提出退组，要么只挂个名号经常缺席，偌大的项目被一砍再砍，最后能做事的，也就只剩下梁筝一人。
项云骥还是那副温和亲切的样子，他每日如常路过梁筝的研究区，像是旧情难忘的故人，总会在门前滞留片刻，询问自己可以帮得上忙的地方，随后无奈被拒而别。
但就是在这种环境比项云骥差上一百倍的条件里，梁筝还是领先于所有的项目组，率先研发出新的研究成果。
汇报成果的那天，梁筝站在台上，复杂的公式在她口中化为最简单的原理，又逐渐衍变出意想不到的方向，她头颅高抬，淡漠的眸光扫视过台下，如同屹立万年的高峰，再大的狂风都难以将其摧折。
没有任何刁难能够阻拦住她前进的步伐。
报告结束，似是对梁筝念念不忘的项云骥早已候在台下，为她道上贺喜。
“何来之喜？”梁筝犀利的眸子直直穿透内心，她一语道破，“项云骥，我一直知道，这所有的一切都是你做的。”
能对研究院进行干涉的只有贵族，尽管贵族对于进入研究院的贫民抱有一视同仁的排挤和打压，可能对她打压封锁到这一步的，唯有项云骥。
“因为你不甘心屈居人下。”梁筝面无表情，双臂环胸，将项云骥剖析得体无完肤，“无论怎样努力都无法赶超我的感觉是不是很无力？无论怎样设计为难我，都无法阻挡我半分的感觉，是不是很颓然？”
“项云骥，你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失败者。”
梁筝就这样识破了项云骥维持在外的温和伪装，揭露了他无比龌龊阴暗的内心。
梁筝以为这样可以让项云骥知难而退，但作为一个贫民，她对一位贵族的劣根性究竟能发展到什么地步，还是了解得太少。
项云骥或许在学识天赋上比不过梁筝，但人生，又怎会仅依靠一个天赋？
贵族身份是项云骥身上最大的筹码，在帝国这样的社会生态中，从项云骥盯上梁筝的那一刻起，她便已然是输家。
猫捉耗子的戏弄前戏终于结束，狰狞的野兽终于开始露出他的爪牙。
梁筝被囚禁了。
束缚控制一个普通人，这对于掌控着巨大权利的项云骥而言，一切轻而易举。
从未想到过对手能这样卑鄙无耻的梁筝，就此失去了自由。
项云骥并未对梁筝施加什么□□上的惩罚，他只是每日来到关押着梁筝的屋子里小坐，安静又温柔地饮着下午茶，欣赏她无路可去的处境。
没有人会在乎一个平民失踪，更没有人会重视一位贫民对贵族的控诉。
就算梁筝侥幸逃脱，她也无法对项云骥申诉任何惩处。
她无比清楚地意识到这一点，她最终选择了妥协。
梁筝成为了项云骥的伴侣——以一个第三者的身份，作为交换，她得以再次回到研究院。
梁筝开始变得沉默，她愈发地孤僻，总是独自一人忙碌着什么，关于她破坏项云骥家庭的流言开始飞传，她开始面对所有人异样的眼神。
项云骥十分喜欢她这副模样，喜欢她被折断了傲骨，喜欢她被迫妥协，喜欢她身陷囹圄不得解脱。
漫长的折磨让时间变得愈发迟缓，期间，梁筝被迫为项云骥孕育了一个儿子。
项云骥开始觉得无聊，毕竟当汹涌的波涛化为一潭死水，任谁都难以再提起兴趣。
但是梁筝从未放弃，火焰可以黯淡，但它绝不会熄灭！手上的权利不够，她就想方设法去攫取权利！
刚好，她有一个足够聪慧的脑子，可以帮她实现这一切。
用一个足以撼动所有人利益的研究成果，去向帝国的帝王交换一个尊贵的贵族身份，当她与项云骥站在同一平台上的那刻，她将再次拥有与之博弈的机会。
但在这一切彻底实现前，项云骥还是发现了端倪。
他推开了梁筝的实验室大门，端详着里面的一切。无数的数据夹杂着各种复杂模型，那是梁筝这些年来耗尽一切的唯一一项研究成果——关于传感机甲的神经驳接技术研发。
同为机甲研究员，没有人比项云骥更清楚这项技术的划时代意义，只要拿出这份技术，所有人都将为之震动！
梁筝或许是出于研发技术不够完善的原因，在这场挽救她未来的交易中迟疑了，但这也让项云骥抓住了机会。
眼前的利益如此巨大，梁筝带来的威胁让项云骥忍不住心颤，他不可能再给予梁筝任何翻盘的机会，他开始了最终的收割。
没有人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从那天起，梁筝彻底消失了。
当年幼的项棐寻找着母亲的存在时，项云骥微微一笑，他还是那副经年不动的慈父表情，身上带着缅怀逝去恋人的哀伤：“你的母亲忧思太重，早早去世了。”
刚刚开始记事的项棐懵懂地点了下头。
那时的他太小了，他什么都不知道。
他曾经无数次痛恨自己。
他什么都不知道。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第二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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