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女与娼妓》绿绮蓝樱

6、他们把它叫做「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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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不知道该怎么计算时日。这间屋子很大、很空，但却没有一扇窗户是对着「外面」的。

　　廊下的武士开始走动，木板上的敲击声笃笃，于是我便知道这是早晨。竹筒盛了水，空心的容器相互碰撞七百二十次，静水一泓的时分，想是过了正午。夜晚就更好分辨，因为模糊的人声开始出现，而这薄薄的窗纸显出一个细微的影。

　　风铃很少发出声响，那种清脆的声音，和这徒然侘寂的所在竟显得格格不入了。

　　很难听到，所以显得格外珍贵。偶尔响动一声，似乎就能让我的眼球看得清楚一分。

　　是不是需待求索的东西才给人以颤动的感觉？

　　很难得到，所以人会珍惜，用左眼的瞳仁注视，投射最温和的光。

　　我想到了她。

　　自那次以后，又是很久很久，她没再出现，和那道幽幽的声音，一同卷入黑色的漩涡。

　　我几乎以为那叹息是我的错觉。

　　桌上的石子每天都在变换位置，竹盏每日也总要扣放在木盘，但我偶尔也会看向那柄长剑，在很深、很深的阴翳里静静地蛰伏。明明是倚着靠着，看上去却像屋外的人偶武士，站立得很直，一动不动。

　　“嗯？”

　　我怀疑我看错了，于是睁大眼睛直直地又看。

　　我好像又看不清那剑穗的颜色了。

　　朦朦胧胧，一种介于黑白之间的颜色。也许他们把它叫做「灰」。

　　这种「肮脏」的色彩，罪孽又有几度呢？它能否被念渡，不再飘荡在无间之境，浮浮沉沉，求溺不得。

　　我不知道。

　　你有没有发现，我不知道的东西很多，而且愈来愈多了。

　　我是不是一个特别没用的神女啊。

　　我好像听见了你的回答呢。

　　你语速很慢，我努力地听，却听得断断续续的。但是好在你很有耐心，一刻不停地重复着。

　　我终于听懂了。

　　你说：“因为你的疑问和思考越来越多了。”

　　是吗？这是一件好事，还是一件坏事？

　　你瞧，我又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了。

　　又是席卷而来的惫乏，我突然生出一点古怪的念头来，这间屋子，好像变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