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女与娼妓》绿绮蓝樱

14、幼莺的啼鸣

　　01

　　热，好热啊。

　　我看着房梁上悬挂的花球灯，满目被浸润成透亮的红，随着我的每一口吐息、每一次眨眼而晃动着，慢慢拖出一个淡淡的尾影。

　　杯盏中晶亮的酒液，反射着炫光，竟然看上去要比屋内的灯要来得更亮。

　　我用手指扣住琉璃盏，仰首将其中的液体一饮而尽。

　　盛在容器中的清酒，似乎是缓解燥热的介质，但等到它真正沿着喉管滑落时，一瞬间窜起的、如同烈火一般的撕咬，则昭示着这并非是一掬冷泉。

　　我总是被表象欺骗。

　　仅仅是一瞬间的离神，周遭立刻有一双眼睛扫/射过来。又也许不止一双。

　　但是都无所谓啦，怎样都好，都是一样的。

　　矮几上歪倒的酒瓶又多了两个，原本的空酒瓶骨碌碌地滚落到地上，但是这房间中的人，没有一个伸手去扶，一个都没有。

　　我也没有。这个似乎已经被什么东西蒸腾起来的地方，早已经不是人间。

　　一阵娇俏的笑声，清清脆脆，宛如幼莺的啼鸣。

　　过了好几秒钟我才意识到，刚刚的声音是从我的声带发出。

　　很近很近的地方，有粗低的嗓音，用麻绳编就的捕网，紧紧罗住了莺。

　　于是有风，花球灯转动了起来，晦暗的红色一路向上，逐渐爬了满墙。

　　我的头发散开了，我最喜欢的那支发簪落在了地上，落在了倒地的空酒瓶上，发出了轻轻的一声响。

　　原本我是不应当听见的，那声音太小。

　　——可我偏偏听见了，是因为出现了幻觉，还是我原本就掩于埃尘。

　　粗粝的茧，我感受得到。我对于自己，偶尔保持着一种残忍的清醒，但大多数时候，我选择沉沉睡去。

　　腹腔堆积的液体也跟着晃动，我自己就成了一滩水，也许冒几个酒精味的泡。

　　我是一艘小小的船，细细长长，随着这水，漂进了无谓的彼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