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芳心暗许》鹿寻香

13、第 13 章 老婆本都还

　　程亦显周末抽空回了趟西郊的别墅，他自从毕业搬出来一个人住之后，没回去看过老爷子。

　　别墅前门台阶多的吓人，他不知道老爷子平时出门是怎么走上走下的，刚找人来设计时老爷子灵机一动，让人将大门前凿不动的石头设计成台阶，程亦显上上下下都嫌费功夫。

　　他将车随意停在门口，两步当做三步直接跨上台阶，进了院子经过喷泉旁一路进去。

　　保姆在大厅看见他表情意外惊喜，“阿显回来了啊！”

　　程亦显点点头，走路带风，“阿姨，老爷子在哪儿？”程家院子挺大，一处处找要把人找疯。

　　“正在书房写字呢，你回来了他肯定高兴的不得了。”阿姨也掩盖不住语气的兴奋。

　　“谢谢阿姨，您先忙吧。”他道谢之后径直往书房方向去。

　　程毋的书房布置的很讲究，古色古香的木门，进门有一片屏风遮挡着室内，屏风上是苏绣白鹤，白鹤高高扬起头，他记得奶奶最喜爱的就是白鹤。

　　进门右手边是一墙书，收录了老爷子从年轻时就喜欢的读物，程亦显随意瞥一眼，连老早以前的连环画都有，旧旧的，摆在高处的书格上。

　　“爷爷。”程亦显绕过屏风，站在书桌前沉默了一秒开口道。

　　程毋写了一半的书法闲置在桌上，他站在窗边，听见程亦显的声音回头。

　　“你还知道要回来！”老爷子见了他嗔道，脸上却露出意外的笑。

　　他今年七十二岁已过，一个人站在窗边背影孤单，像个孤独的灵魂在眺望，看见孙子瞬间露出了笑意。

　　“怎么样了？这些天还适应吧？”窗边放置了一张低矮茶桌，老爷子走过去，摆手示意他坐下说话。

　　程亦显大步过去，一屁股坐在椅子上，“还行，公司就是琐事多。”

　　他大四离校到现在毕业，已经在公司待了将近一年，市场部的业务现在都交给她，要跟各方合作商供应商打交道，一周下来连周末休息时间都少的可怜。

　　“那些琐事就交给下面的的人去做，你盯好重要关节就行。”程毋一副过来人语气，声调低沉，自从两年前突突高血压，他这两年间苍老了不少，公司的事渐渐力不从心。

　　将茶具烧水清洗干净，他倒水的间隙抬头，“你跟你爸一样，总算是为我争了口气。”

　　程亦显原本随意靠着椅背，这会儿坐直了，“您这话说的，我大伯不也为我们家争了不少光吗？他那研究所，哪个月不被上面重视天天盯着出结果？”

　　青瓷茶盏敲击木质桌面的声音很好听，“砰”一声声音清脆入耳。

　　“他啊，”程毋陷入遥远的回忆，茶香氤氲中又回过神来，“他我是管不了，当年说什么也不肯进公司。”

　　又抿一口茶，“算了，随他去吧。反正他现在过得也不差，说不定还要怪我这个老头子多事，不然哪儿有今天的成就。”

　　“您这就多虑了，”程亦显把玩那只茶盏，“我大伯哪个月不回家？恨不得天天来看您。”

　　三个儿子里，最孝顺的当属程□□，研究所工作忙周末难抽出时间，每个月都带着妻子张琴淑往西郊的老宅跑。

　　程毋想想也对，叹道，“他是有心的，你大伯母也是懂事知礼的人。”

　　阿姨不知什么时候进了外面院子，正在拾缀外面的花

　　他话锋一转，“倒是你成天不着家，一天天不知道跑去做什么了。”

　　程亦显喊冤，“我在公司那么多事情，您年轻的时候是知道的呀！我这么年轻我去哪儿啊我不着家！”

　　程毋缓缓起身，扶着椅子往书桌旁走。

　　书桌上摆着一张老照片，有四十多年的光景了。

　　他拿起那张照片，连相框都没有，外面只有一层薄薄的塑胶封着。

　　照片里是一个年轻男人，搂着一个年轻苗条的女人，女人一身天青色戏服，交握双手，二人正对着镜头笑，背景是一间老剧场的舞台。

　　笑意从心底溢出照片，久久击中人心，那是他跟江南贺在一起时拍的，时间他已经记不清时间了，只记得那时她们刚在一起。

　　他将照片就这么放在书桌上，几十年如一日，每天工作乏了，会拿起照片看看。

　　如今握着照片的手已经苍老，长出一条条深深的皱纹，而照片里的女人面孔永远年轻。

　　“又在想我奶奶啊？”程亦显起身，轻声走到他身旁。

　　程毋将照片重新放下，院子里的花开的不好，天气冷了都败了，“快有三十年了吧，那时她走你才不到四岁。”

　　程亦显来了兴致，“我奶奶年轻时什么样？您给我讲讲？”

　　自从江南贺离世，他没再对小辈提起过两人的事，三十年如一日的过，眨眼就到了今天。

　　“她啊，”程毋眼神从窗外飘向远方，天蓝的透彻。眼底沉淀着悲伤与欣喜，一时不知是何滋味，“她是个戏迷。”

　　“我年轻的时候当兵，每次出部队都要跟一帮兄弟出去疯，有天晚上喝多了，经过她唱戏的院子，不知怎么就进去了。时间不早了，台下没几个人，她一个人在台上唱着......”程毋说到二人相逢，嘴角是掩藏不住的笑。

　　“我哪儿懂这些咿咿呀呀的东西，那天晚上却安安静静坐哪儿，看着她唱完一曲牡丹亭。”

　　台上人抬手拂袖皆带春风，一曲游园惊梦唱的入了迷。

　　台下寥落几人神情恍惚，酒后误入仙人梦境。

　　程毋喝了酒，愣愣站在座椅前不肯离开，一曲罢，回神时身边人一个都没留下。

　　江南贺下台，跟身边人抱怨今天的来看戏的客人实在太少，唱完这一出一定要好好歇歇，众人说说笑笑着走下台。

　　“这位姑娘。”程毋酒后称呼她“姑娘”，江南贺闻言笑了忍不住笑。

　　“我是现代人，不是穿越过来的，你看戏看入迷了？”这是她对他说的第一句话。

　　江南贺他说起话来一身酒味，笑罢又往后退几步保持距离，捂着嘴打量他。

　　“哦，”他一拍脑袋才回神，“你叫什么名字？”他又问。

　　江南贺没搭理他，这会已经是更半夜了，这人又喝了酒，她没回答转身就走了。

　　程亦显听他讲的入迷，“第一次见就把人给吓跑了啊？”他随意靠着书桌打趣，手上拿着他写的字欣赏。

　　被突然打断，程毋止住回忆，“你懂什么，你过恋爱吗？”

　　他还真没谈过，没遇见过特别喜欢的人，吃瘪道也嘴上不饶人，“我没谈过不影响我知道啊！”

　　“准备什么时候结婚？”老爷子将他手里的宣纸抽回来。

　　“按我这个速度，四五十吧，到时候可以请您当证婚人！”

　　“胡说！”你四五十了我还不知道在哪儿呢，程毋心想。

　　程亦显胡说八道起来一本正经，“您总不能丢下我跑了吧，我老婆本都还没挣够呢！您不打算接济接济我？”

　　“你还想着我给你出老婆本？做梦！”老爷子将照片从他手中抽回收进抽屉里，生怕他再拿起个什么东西来东看看西看看，给他看坏了。

　　“那不然找我爸要？不行，我爸可没您这么好说话。”

　　“哼！你赶紧去挣你老婆本去吧，别整天来烦我。”

　　程亦显死皮赖脸，“这会又要赶我走了？”

　　阿姨敲门，说晚饭准备好了，程亦显没走，赖下来吃晚饭。

　　二人走到厨房，他爸正坐在旁边看报纸，一看见他立马将报纸扔在桌子上。

　　“爸，”他站起来去扶程毋，看见程毋脸色不对，转头对程亦显道，“你小子又去找你爷爷麻烦！”

　　“我又干什么了？”他一脸冤枉。

　　程由章扶着老爷子到餐桌旁坐下，“你再这个吊儿郎当的样子，信不信我让你去找你三叔？”

　　“找三叔好啊！三叔家妹妹多可爱。”

　　“好了！”程毋见不得这对父子在自己耳边吵来吵去，“再不吃饭都凉了。”

　　骂归骂，他总还是疼孙子的。

　　三人吃饭各吃各的一句话没有，程亦显不开口，一开口就要听他爸唠叨，干脆安静吃饭。

　　“你三弟在外面怎么样了？”程毋上了年纪，吃饭要细嚼慢咽。

　　程由章放下筷子，“老样子，电话不接，项目也没什么水花，现在让他回来他反而又不肯回来。”

　　程毋没说什么继续吃饭，他这个小儿子，可算是个债主。

　　小时候就不服管，长大了更过分，他也没办法说什么，幸好秋鸣前些天跟着去了，不然不知道还要干出多少荒唐事来。

　　“爸！”

　　门外宋菡声音响起声音传来，三人同时抬头望过去，沈菡正进门，手上提着路上买的水果。

　　“妈回来了啊，”程亦显跟程由章同时起身。

　　“你回来怎么不说一声啊，”程由章先一步接过她手上的东西，将东西提在自己手上。

　　“很久没回家了，今天正好没课，想着回来看看爸。”她洗了手在餐桌旁坐下。

　　程毋今天没想到能一齐见到他们三个，心里高兴的很，“路上吃饭了没？”

　　沈菡笑道：“已经吃了，回来看看您。”回家发现程亦显也在，明显惊喜，“看来是我来晚了。”

　　“不晚，”程毋高兴道，“只要你们回来，多久都不算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