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番外：梦尘 辰以为杜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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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杜维时常会觉得，那些错乱的时间哪怕在离开门后依然在搅动着。
——比如现在。
他在满室越过纱帘的阳光中醒来，透过睫毛与眼皮被渲染成了金红色。蝉鸣一声声地起伏，歇斯底里得像是过去的每一个夏天。
他茫然地盯着那台嗡鸣作响的炼金仪器，经他手笔设计出的金属外壳泛着风一样冷的光。
那是“样机”，不是从工坊里走下，而是他拼装起的外壳，亲手雕刻下内里法阵的每一笔，记忆像是定格的书页一样在他脑海里翻过，他躺在床褥里，也像是刚完工的雕像。
现在是……
他脑海里的书页加快了翻动的速度，最终与眼前的场景重合。
啊。
他恍然大悟，眨了下眼，敲章似的给今天落了个记号。
2.
他昨晚似乎做了个梦。
杜维在把早餐塞进口中的时候模糊地意识到。
梦很熟悉，和尝到的奶油汤的味道一样熟悉，反反复复地麻痹他的神经，直到再也尝不出好与坏的界限，只是偶尔会在其他地方一样的菜品落到舌头上时感受到些许不一样的怪异。
不是好与坏，也不是喜欢或者不喜欢，只是不习惯。
蝴蝶扇着翅膀又路过，但是杜维惫懒地咬着汤勺不去抓取，于是它又振翅飞走，让闪烁的鳞粉消散无踪迹。
他温吞地想起昨天的晚会，乐曲里的衣香鬓影，冒出白发但愈发油滑又惬意的卡米西罗，葡萄酒的酸涩和香槟的气泡，晃晃悠悠地触及平面时带出另一道身影。
裹在普通礼服中都难掩出色身材的青年，金发堪堪及肩，在脑后扎起，鬓发散乱地垂落，露出一双浅海浪潮般的眼睛。
菲涅克斯。
杜维很少直接插手政事，以前是嫌麻烦，多半是被他好君主半哄半坑地担起职责，后来是怕给卡琳娜增加不必要的阻力，不过仍然有些只能他出面去做。他的威信像是河道里的泥沙一样，在不断地清理中仍然水涨船高，于是他本人就成了个飘荡的幽灵，印着郁金香族徽的物件就稀有得像是传说中的神器，只有远古传下来的那几件，后续再无新玩意问世。
所以他大概也能理解，当菲涅克斯拿着那封推荐信走进皇宫的那天，整个帝都的权贵们都为何而震惊，又是怎么在一天之内就让四个版本的传言有鼻子有眼地写进情报。
但原因其实很简单，简单得过分。
所以卡琳娜知道，看见菲涅克斯的第一眼卡米西罗也知道。
这位出身北境的青年身上有着一种太过特殊的气质，能让人在看见他的时候就略过他的样貌、体型乃至年龄，模糊成另一个灵魂的模样。
3.
卡琳娜就算真的对菲涅克斯有额外的感情也不奇怪。
杜维走在长廊的日光里，长袍沉甸甸地吸饱了温度，思绪轻飘飘地飞了出去。
他是个很挑剔的人，这份挑剔从小时候保持到现在，只被娇惯得愈发尖锐。他承认自己也会偶尔在其他人身上捕捉一些特质，他也承认自己对那些特质几乎毫无抵抗力，但是查理也好，卡琳娜也罢，他能如此清晰地区分出异同，像是咬下一小块冰浆果，神经被麻痹了，大脑却还在运作。
但菲涅克斯却能让他彻底模糊了其中的边界。
他在全然陌生的躯体里透出一颗如此相似的的灵魂，言行举止都熟悉得像是从的回忆里苏醒，近似于……
那就是辰本身。
菲涅克斯对于离曾经那个君主太近的人来说是一整杯冰浆果榨出的汁液，甜美而梦幻，触手可得，能把大脑也麻痹到分辨不出异同，轻松惬意地陷入一场美梦。
4.
“老师？”卡琳娜在他眼前挥了挥手。
“啊，陛下。”杜维回过神。
“看起来昨晚的梦很是值得回味？”卡琳娜坐回椅子，把手里的档案递给他。
“也许。”杜维不置可否地笑了笑，翻开第一页，“我不记得梦的内容。”
“嗯？到老师这个级别也会记不清吗？”卡琳娜仰起头，“我以为老师这个级别的魔法师能记得所有梦的内容才对。”
“这个级别的魔法师大部分都不会睡觉。”杜维开了个容易被人套麻袋殴打的玩笑，才解释道，“梦是无序意识的产物，记忆则是有序意识，能完整记下一个梦时的意识大概做不了梦，完美的悖论。”
“唔，”卡琳娜若有所思点了点下巴，很快指出其中的漏洞，“但是会连美梦和噩梦都记不清吗？这个普通人也能办到吧。”
“啊。”杜维把手中的档案翻到第二页，“我只是没有这个习惯而已。”
“也是。”卡琳娜笑起来，“老师这样的人，大概不需要梦来填补缺憾吧。”
5.
不是的。
杜维走在午后的皇宫里，积蓄了一整天的温度氤氲着叫人喘不过气的潮湿，像是浸泡在接近沸腾的水汽中。
他只是没有做梦的资格而已。
他曾经可以在听到辰的死讯时幻想那只是辰骗他的手段，他可以幻想也许辰的灵魂也因为什么遥不可及的事物徘徊在棺椁中。
卡琳娜当然也可以幻想，也许菲涅克斯就是辰呢，也许里面就是她父亲的灵魂呢，毕竟大陆上曾经的奇迹那么多，死而复生而已。
但是现在的杜维没有资格。
当他依靠在棺椁边打开那封信时，当他带着克里斯掀开那座坟茔后，当他拒绝那颗王者之心把记忆拒之门外前。
杜维，就已经确认，辰已经死了，灵魂离去，哪怕转生也不再带有记忆，也就不再是……辰。
菲涅克斯就只是菲涅克斯而已。
杜维是唯一没有资格做梦的人。
6.
蝴蝶振翅飞去，杜维远远地望着，目光追随着空气中光泽璀璨的鳞粉，很快坠落成无光的灰尘。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番外：梦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