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炽夏》风雨微尘

2、拒绝

　　　　咖啡店内

　　“小姐，您等了有一会了，要不要点一杯咖啡？”店员的话打乱了枳夏的思绪，她已经在这坐了很久了，迟迟不见周琛的到来。

　　他……是不会迟到的。

　　枳夏点了一杯卡布奇诺，眼神发散，呆呆地出神，不知道在想什么。她随手搅动着咖啡，始终不喝一口，她心里有点没底气，周琛对此的反应太平淡了，平淡到……仿佛他早就知道她会离开或者……他从来没有喜欢过她。

　　她回想起来二人的初遇……

　　去年的文艺汇演，枳夏的钢琴搭子受了伤，本来都要放弃了，去找老师报备的那一天，正好撞见了交作业的周琛。

　　不等枳夏灰溜溜地离开办公室，身边就走过来一个高个子的男生，微分碎盖头，穿着白T校服裤，脚踩一双白色新款球鞋，长相俊朗，当然最引人夺目的还是他的一双亮眼睛，桃花形状，好像看狗都深情，水盈盈的清澈，一笑就弯成月牙。

　　“我来！”男孩爽朗地笑 ，露出了俏皮的虎牙 ，让枳夏莫名联想到—金毛狗。

　　枳夏面露怀疑，望着这个毛遂自荐的不速之客。

　　“行啊，枳夏，跟周琛搭伙试试呗，咱班节目本来就不够。”班主任老林发话道。

　　原来他就是周琛，那个被教英语的班主任挂在嘴边念叨的隔壁班“偏科”人士—就英语一门不好。

　　“我说林老师，你可得感谢我为你们班友情献艺啊。”

　　“臭小子，问问枳夏，人可还没答应呢！”

　　林老师目光放柔看着枳夏，眼角露出些笑意，枳夏可是她心中的好学生，又听话又努力。

　　“行，林老师，我们试试看能不能出个节目。”

　　“那必须能啊，有我上呢！”周琛拍拍胸脯，自信地很。

　　“行行行，少废话，你今天不把课文背完不许回家！要我说你俩也别光排节目，让枳夏好好教教你英语，不开窍啊！”

　　老林虽然戴着黑框眼镜，但眼刀一射，还是威力不小，周琛乖乖闭嘴。

　　一样的夏天，阳光明媚却不刺眼，光透过办公室的窗，把少年的头发丝都照得金灿灿的，枳夏偷偷地笑，真的好像—金毛狗。

　　……

　　回忆突然被打断，周琛来了，穿着羊驼色的风衣，是她最喜欢的那件。他坐在她对面，直勾勾地盯着她，眼里多了几分枳夏看不透的玩味。

　　他沉默，她也沉默，一时间，彼此僵持着，相对无言。

　　“你从来没想过会和我一直在一起吧，夏夏。”他出声，声音冷冷的。

　　枳夏手微微颤抖，随时端起杯子喝了口已经冷掉的卡布奇诺。

　　她其实不知道该怎么回应他，她心里乱得跟杂草一样，她不知道对周琛到底是什么感情，喜欢嘛，似乎也是喜欢的，但是又好像差点什么，对于他们两个的感情，她从未想过未来，或者说，她觉得，他们之间谈不到未来，所以她逃避到避无可避的时候，只能做的就是—缄默。

　　而这被周琛视作默认。

　　“周琛，我不知道妈妈怎么会突然要把我送到国外，对不起。”她低着头，语调带着点委屈。

　　“别骗我了，夏夏，你真的不知道嘛？”他的眼神犀利，直勾勾火辣辣地直要挖到枳夏心里去。

　　“我不知道。周琛，我们断了吧。”她眼神平静，仿佛不带丝毫波澜，可是那一丝细微的闪躲让周琛敏锐地捕捉到了。

　　“你喜欢我吗？周枳夏。”这个问题，他很早就想问了，不过一次次被自己的自尊心和男人奇特的安慰心理打了回去。

　　“应该吧。”

　　他的气势瞬间沉了下去，心头酸涩的感觉一阵阵涌起，他是喜欢枳夏的，用尽了所有力气喜欢，他可以因为她一句话，为她跑几条街买她喜欢吃的早点，攒几个月的零花钱排了很长的队买两张电影票……他喜欢她的所有喜欢，从歌星乐器到她痴迷的作家小说……

　　他们喜欢的那颗大柳树一到夏天就会摇曳生姿，可今年，它被砍了，就像他的女孩，也要离他远去。

　　他垂头丧气，神情低落。他知道，夏夏没有那么喜欢他，他自欺欺人够久了，今天不过是认清了，可是他还是难受得要命，他的卷毛被他揉得乱糟糟的。

　　他起身作势要离开，这里的空气太沉闷了，闷得他喘不过来气。

　　他三两步走到窗外的角落，也不走，就直直地站着，看着地面。

　　枳夏缓了一下，跟了出去。

　　咖啡馆外面的角落昏暗又寂静，夏天的风也是暖柔的，此刻却吹得她心烦意乱。周琛站在那像尊雕像。

　　她上前轻轻抱了一下男孩，他愣了一下就不动了，身体微微靠近枳夏。

　　她又想起第一次她抱他了，排练时的一个环抱的动作，他的绯红就从脸蔓延到脖子，偏偏还装作若无其事。

　　当时的她一边默想一边笑，碰一下就会缩回去的含羞草，真是可爱招人呢。

　　“周枳夏，我不想分手。”他眼神湿漉漉的，满是祈求。

　　“周琛，我们……就这样吧。”她有些哽咽。

　　“就……这样吗？”他低声自言自语，不像是反问，倒像是自嘲。他的眼里挤满了不甘心，可是他也知道，只能这样了，他们的未来，本来就是不相交的平行线，爱情里的强求是一种特权，他不配拥有，因为枳夏不够喜欢他。能在她的世界短暂停留，已经够了。

　　“能再多抱抱我吗，夏夏？”他亲昵地喊她，仿佛这样，他们之间就能靠得更近一点。昏暗逼仄的角落，他们相拥，影子被拉得很长，光影美轮美奂。

　　她默默流下了眼泪，却很快拿手拭去。

　　枳夏心头像堵了点什么，不舒服得很，她模模糊糊觉得自己丢失了一些很重要的东西，可也说不出是什么。她站在十八岁的拐点，以前被抛之脑后，未来也不甚明晰，一切都是混沌而又迷茫的，她很难说自己拒绝周琛是不是明智的选择，毕竟怦然的心动与少年眼里的笑意比得上无价之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