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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余地 要给彼此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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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景痛苦哀嚎了一阵,还是乖乖拿手机搜起了教程。
第一锅粽子出炉的时候早已过了午饭时间,厨房一直被祝景霸占着,盛时只能靠吃水果来维持身体的能量。
等祝景邀功似的把一排“儿童识图形”呈到盛时面前,盛时先是违心地夸赞了一把他的手艺,然后说着“我先尝尝”解开了粽绳。
“怎么样?还行吧?”祝景满是期待地问道。
“嗯,好吃。”盛时饿得发慌,这时候吃什么都有胃口。
虽然祝景包的粽子外形千奇百怪,但其味道却是好吃到可以让人忽略它是个丑东西来的。
煮好的糯米香软粘稠,配上比例刚好的调料,再吃上一口甜而不腻的五花肉,对味蕾来说可谓是一场简单而盛大的享受。
祝景又孔雀开屏起来,他弯下腰,手肘撑在桌上,一手托着下巴,看向盛时的眼里装满了柔情。
“时哥以后想吃我再给你做。”
盛时这次是真被噎到了,他急忙喝了几口水,手脚都有些不自在地乱动。
“嗯,谢谢。”
祝景忙活了一天,晚上八点钟才宣布大功告成。
他等不及第二天,当即决定回家表孝心,于是趁着夜色独自穿行在高楼林立间。
空气越来越清新,油门一直加到布局精致的别墅区,祝景在家门口停下摩托车才在家庭群里喊人出来迎接自己。
他等了五分钟,唯一上前来迎他的季叔被他傲娇地催去休息,见实在没人搭理自己,才撇撇嘴进了家门。
祝景边换鞋边叫人,“爸!妈——”,伴随着一声螺旋上升式的尖叫,穿到一半的拖鞋被甩到了两米开外。
好家伙,他扭头往里张望的时候,沙发上的三颗人头正面无表情齐刷刷地盯着他。
“祝情!又是你!”祝景把带来的粽子往茶几上一放,就咬牙切齿地张着双手要去掐她的脖子。
“你走开!别碰我。”祝情手里绕着一缕刚烫的大波浪,说着便往祝维龙身上靠。
祝维龙一把护住,假装严肃道:“坐对面去,一回来就吵吵嚷嚷的,像什么话。”
“嗯?哼!妈你看她!她还笑!”祝景气急,捞起旁边的抱枕砸向祝情,被祝维龙半道截了下来。
敷着面膜的舒意女士这才优雅地开了口:“好了好了,不要闹了,乖,要给我们尝什么啊?”
“哼!”祝景狠狠瞥了一眼祝情,长腿一跨,坐在了对面的沙发上。
“妈,是肉粽子,我今天第一次包。”他乖乖回答完,看到拿镜子臭美的祝情又一下来了气,“我现在决定撤销祝情的享用资格!”
“切!”祝情朝他翻了个漂亮的白眼,然后搂着祝维龙的胳膊细声细语地说:“爸,我想吃肉粽子。”
看到祝景气汹汹地瞪着自己,她又嘚瑟地挑眉做了个鬼脸。
祝维龙探身拿过保温盒,取了两颗粽子,一个直接给了祝情,另一个解开粽绳后双手捧着送去了夫人嘴边。
“哎呦你先吃吧,我去洗把脸啊。”舒意推开祝维龙的手起身,等她回来时那颗粽子还待在原地没动。
尝了一口后,她非常给面子地说道:“儿子这真是你做的?比专做国宴的厨师做的都好吃。”
“嗯,今天刚跟着教程学的。”祝景卖乖道。
舒意听后欣慰地笑了起来,“不愧是我儿子,学什么都像样,你看看这包得多好。”
“好什么呀?绑的绳子这么难解,还有这形状,五花八门的,让人一看就没有食欲。”祝情鸡蛋里面挑骨头。
祝景绝对不会放过任何还击的机会:“你怎么不说你笨呢,还没有食欲,你这是吃第几个了?”
“我想吃多少吃多少,要你管!”
“我稀得管,吃都堵不上你的嘴!”
“…………”
“…………”
眼看两人又要吵起来,祝维龙及时出声打断了他们。
“好了!小情快吃。”他又拿了一个粽子递给祝情,然后话锋一转,语气凌厉,问祝景:“你准备什么时候回家住?”
祝景脸一横,“您什么时候不偏心我什么时候回来。”
“你!”祝维龙也是有些心虚,毕竟从小到大他听儿子控诉自己偏心不是一次两次。
“爸,我不跟您说了嘛?我长大了,要自由。”
祝景说着来到舒意身后,两手搭在她肩膀上开始斟酌用力,“我妈就理解我。”
享受着儿子的亲手按摩,舒意惬意地说道:“是啊,孩子大了,总要出去闯闯,他们有自己的人生。”
“我也想出去住。”祝情突然举起一只手嚷道。
“不行!”祝维龙低声喝道。
祝景幸灾乐祸地开启嘲讽技能:“你出门分得清东西南北吗?被人卖了可能还乐呵呵地帮人数钱呢 ,就你这样还想学我独立?”
祝情只生气了一秒,然后微微一笑,使出攻击系数满分的杀手锏:“我再怎么样也比你早来这个世界二十三分钟十七秒,你到哪都是我弟弟。”
一般祝情说出这句话,祝景再咬牙眯着眼对她客气礼貌地笑一笑,姐弟二人的吵闹便可以宣布暂时告一段落。
祝景抬手看了一眼表,快十点了,“妈,爸,挺晚了,我先回去了。”
他说完就作势往外走,舒意也从沙发上站起来送他。
“儿子,照顾好自己,没事不用想我们。”她理了理祝景的衣领,嘱咐道。
“嗯,你们早点休息,晚安。”祝景接过祝维龙递过来的保温盒,门即将关上的时候,他听到祝维龙说了一句“注意安全”。
嘿,这老同志,怎么年龄越大越含蓄了。
祝景以往每次回国过年,离开的时候祝维龙都是抱着他和祝情不肯撒手,等到眼眶没那么湿润,才唠叨一些好好学习天天向上之类的。
这是知道自己不会再走了,竟生出一种“近儿情怯”的感情来?
祝景琢磨了一路,他认为祝维龙有展露严父形象的苗头。
摘下头盔揩了把头发,他暗自庆幸自己早早搬了出来,至于祝情,让她留在家好好享受父爱吧。
到达了一梯两户的指定楼层,祝景用指纹解了锁,看到盛时的第一眼就立马扑到了人家身边。
他两条长腿随意一支,伸出一条长臂揽住正在看电视的盛时,扭头望着对方含情脉脉地说:“时哥,还是你好。”
“怎么了?”盛时急忙挺直腰杆躲开,生怕晚一秒自己的耳朵就被祝景的目光烤熟。
祝景也蜷起腿倾身追过来,始终让自己保持在盛时的视线范围内。
“但是我家和你家做不成亲家了。”祝景自顾自地说道。
盛时一脸疑惑地回看他,其中忐忑和紧张占了大半。
“祝情太过分了!你这么好,她却——”祝景擅自为盛时鸣不平,“算了,我也知道错了,以后再不撮合你俩了。”
盛时慌乱躁动的心逐渐平复后,一时间竟有些哭笑不得。
过了好大一会儿,他像是被人夺了舍,鬼使神差地默默说了句:“也不一定。”
祝景一直顾着自己生闷气,根本没意识到盛时回复的是他那句做不成亲家。
或许盛时本人也没意识到。
盛时又失眠了,这源于他瞻前顾后的性格。
都说十八岁是个分水岭,在盛时这里尤其明显。
六年来养成的谨小慎微的习惯,让他的一众老粉常常在评论里哭诉。
说到底,还是不够勇敢。
他知道乱箭般的流言蜚语把人扎得体无完肤的滋味,他可以承受,但他二十四年来唯一动心喜欢的人,不应该。
他无意掰弯任何人,让祝景住进家里只能怪自己心软。
而且这两天相处下来,他初步判断出祝景和自己不是一路人。
所以,再喜欢也得藏在心里,要给彼此留出体面的余地。
一整晚翻来覆去思绪不定,盛时终于在天亮前给自己下了最后通牒。
马上就要进组了,三个月后再来决定是让祝景搬走还是自己再另寻一处住所。
假期第二天,盛时睡到了下午,巧的是祝景也在休养生息。
他晚上要克服时差隔着一望无际的太平洋远程指导他的徒弟们赛龙舟。
担心吵到盛时休息,祝景干脆把他拉来一起围观。
“你们先报各自体重,然后按我说的去站位。”
“吉米,你的幅度太大了,收一点!”
“动作要整齐划一,现在都听我口令,来,给镜头来个露齿笑。”
“…………”
“…………”
赛前指导了半天,屏幕上一个个高鼻梁深眼窝的国际友人最后都虔诚地看着祝景。
“好了,去吧!你们可以的!”
祝景说完就关掉了平板,然后略带歉意地转头说:“时哥不好意思啊,耽误你睡觉了。”
“没事。”盛时没料到这么突然就结束了,“比赛不是才刚开始吗?你不继续看了?”
“不看了呀,结果又没那么重要。”祝景打了个哈欠,见盛时怔在原地,便耐心补充道:“让他们感受热闹就行,都是我教的,谁输谁赢都一样不是嘛?”
是啊,结果又没那么重要。
盛时好像被这句话击中了灵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