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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偶遇“黑人” 去往父亲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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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阿兰分手后,我徘徊在车站广场,迟迟不能决定是否要去那个别墅区。母亲临终前把地址详细地留下了,似乎她早预感会有这样的一天。我的心又如针扎一般。一生隐忍的母亲,如何独自忍受这些无穷的痛苦的呢?
夏天的北方,天气却说变就变。在我徘徊的时候,天边飘过来阵阵黑云,天空一下子阴暗起来,宛若一张巨大昏黄的帷幕,罩在幕下的人们开始有些慌乱,纷纷四散,赶往自己的目的地。
我意识到不能再等,找到公交战,踏上了通往北城市最豪华的别墅区的旅程。
雨点开始拍打车窗,渐大渐狠,然后连成无数根雨线,沿车身泼溅下来。人们兴奋地谈论着车外的雨,大约干热得太久,北城市的人们一直在渴望这样的一场雨,于是这场甘霖从天而降的那一刻,面对的就是人们的喜悦欢呼。
也许只有我是一个例外。因为我没有任何雨具,也没有固定居所,此刻我的目的地即将到达,迎接我的却是没有丝毫变小变细迹象的雨帘。
也只有挺身而出了。我下了车,踏在马路上开始形成的小水潭里,雨线打在它们身上,溅出的是它们“噼噼啪啪”的蹦跳欢叫。
雨幕中的北城市到处洋溢着欢乐,胆小怯懦的我却不知何去何从。
我快步向马路对面的别墅区跑去,雨线已经包裹了我的全身,我的白色连衣裙紧贴在身上,隐隐的肉色显露出来,全身的轮廓也一览无余,我多么想找到一个地逢钻进去,让我可以躲避一下周围的目光,暂时驱走湿透的寒冷。
终于过了马路,本想到路边商店的屋檐下避避雨,可是看到站在那里的人群,投向我的异样的目光,勇气便消退了,又想反正已经湿透,躲不躲雨已无所谓,便定定心,快步向门口走去。
小区里几乎没有行人,偶尔有锃亮的豪华轿车从身边驶过,把我的白色连衣裙溅得花花点点,不堪入目。
从来没有如此狼狈过,难道我就这样去见那个人?倘若那个人不在家怎么办?我知道他和母亲分手后,很快就和一个女人结了婚,那个女人带来一个漂亮的女儿,比我小两岁,我极有可能会遭到两个女人的嘲笑和敌视,如果是那样,我还不如不见那个人!
我的内心突然一阵紧缩,犹疑不决地掉转头,我想顺原路返回。
前面突然“嚓”的一声,一辆车停在我的脚下。好险!我的脚差点钻到它的轮子下面。恍惚中惊醒,我急忙闪回到路边。
却听到前面司机从车窗里伸出脑袋,大喊:“找死啊你!走路也不长眼睛!”
我无言以对,只是沉默地低下头。大约疲劳和忧伤一起袭来的缘故,不争气的眼泪倏然而致。不过我想没必要擦拭掉它,因为此刻,没有人能分清我脸上的是泪水还是雨水。
车里却沉默了。我看到后排座位坐着一个人,脸庞黧黑,棱角分明,眼神戏谑中透着一丝阴郁,嘴角微扬,似乎在揶揄什么,此刻他正欠起身子,用一种诧异的目光,打量我的全身上下,最后停在我的脚上。
我的黑布鞋已经湿透,露出的脚面因为雨水的冲刷白净得有些令人发冷。他是在看我的脚还是鞋?无论怎样,都不是我喜欢的,于是我瞪了他一眼,决定在他眼前消失。
“喂,姑娘,等一下。”司机喊住我。从车里走下来,一只手打着伞,另一只手还拿着一把。走近我,他把伞撑开在我头上,说:“对不起,我们老板让我向你道歉,这把伞你先用着吧。”
我没有出声,也没有接伞,只想继续雨中独行。
车门却打开了,“黑人”(我暂且叫他“黑人”吧)从车里走出来,一边打量我一边说:“丫头,我为他刚才的态度向你道歉。瞧你全身都湿透了,到我的车里避避雨吧。”
“不。”
我斩钉截铁地回答,并且为了掩饰我的口吃,我常常只跟陌生人说一两个字。
“哈哈!丫头,我知道你在想:“哼,这家伙,不知打什么鬼主意呢,我才不上当。丫头,我猜得对不对?哈哈----”
“对。”
我有些不耐烦,想扭头就走。
“丫头,你脚上的布鞋现在可是少见了,经常穿着它吗?”
“嗯。”
“你喜欢穿它还是有某种原因不得不穿?”
“喜欢。”
“丫头,你说话含金量很高啊,能不能多赐我几个字?哈哈!”他似乎觉察到我的少言,打趣道。
我的脸居然有些发烫,手也开始抖起来。“不是----”我嗫嚅着。却再说不出其他,我无法克服我的口吃毛病,所以干脆用沉默来维护我的自尊。
“黑人”似乎感觉到我的不愉快,改变了口吻:“丫头,我刚才逗你玩呢。不要介意啊。这是我的名片,有事就打上面的电话,只要你说是穿布鞋的丫头找李总,我准定会见你。这把伞留给你,赶紧找个地方避避雨,这么大的雨可别乱跑了啊,小心淋坏了身子。”
“黑人”把伞塞给我,转身要走,又扭回来神秘地看看我,说:“丫头,知道我为什么愿意和你说话么?就因为你脚上的布鞋。哈哈,穿着这种布鞋的女生一定是与众不同的。”
“黑人”说完,朝我灿烂的一笑,露出他雪白的牙齿,然后大步流星地走上车,汽车很快消失在雨幕的远方。
我看了看名片,上面写着“黑龙房地产公司董事长陆守一”。
陆守一说的没错,我不能在雨里继续行走了,我的全身已经在发抖,我既不能在那个人面前丢丑,又急需找一个地方安身,于是,我快步走出小区,在附近找到一个小旅馆,暂且住下来。
把全身擦干净,终于舒服地躺下来,竟然对生活满怀感激。记得以前每晚睡觉的时候,安逸地躺在被窝里,母亲都会微笑着问我;“清清,此时你有没有感到很幸福?我们能这样舒适地睡觉,已经是人生很大的幸事了。”
此时,我就沐浴在这样的幸福中,安逸地睡觉了,不过我可能还要比一般人多一个幸福,那就是我每天都要做的美丽的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