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明安堂（二） 沈睢因向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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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这么一愣神的时间，越舟的双眼好似被针扎了一般刺痛，泪水不自觉地涌出来。
精神也开始变得恍惚，随时都可能晕厥而去。
来不及多想，她努力辨别方向，往内间冲。她也感觉到药房婆婆紧紧跟着她。
快些！再快些！
内间，布帘……好像在那里！
左侧……对，坛中水在布帘左侧。
水好冰啊！不管了，快……快敷上眼睛。
啊——舒服多了。
越舟任由水在脸上流淌，想起刚刚药房婆婆一直跟在她身后，闭上眼转身朝旁侧摸去。
没人。
她喘了口气，浑身瘫软。
看来不看药房婆婆也没用，因为她会自己弯下腰凑到你脸上。
全程闭眼才能杜绝与药房婆婆眼神对视。
布帘掀开，越舟赶紧闭眼。
周医士疑惑的声音响起：“越姑娘，你怎么又跑内间来了？抓药期间，不能离开太久哦。”
越舟心尖一颤，率先通过布帘去外间，又问道：“离开太久会怎样？”
周医士语气颇有些苦恼：“药材药效会消失，又得做检查，重新配药。”
幸好！幸好周医士很快便来找她了。她现在一想起那些检查“器具”，就一阵恶寒。
周医士丝毫不觉得前一刻眼睛还好好的人，这一刻却“看不见”有什么不对。
她搀扶越舟坐到把脉椅上，温柔耐心地告诉她：“药材太多了，你先坐在这里等等。”
越舟配合着点头。
她现在闭着眼，心中的不安却半分没有减少。
药房婆婆的眼睛依旧如影随形黏着她，而且自刚刚不小心与之对视后，这种被窥视感更强烈了，像是被打了精神标记。
之前还能忽视，如今却是全身上下被盯得像是没有一块好肉。
越舟略显焦急，不知周医士何时才能将药材清点完毕，更不知规则上的所有检查何时才能彻底结束。
喝完药？还是喝药后查探身体状况再结束？
这药……讲道理她一点都不想喝，谁知道里面会放什么，这个规则世界的检查器具都变异了，药材还能保持本样吗？
不知过了多久，周医士终于开口：“清点完毕。”
越舟准备顺势起身。
不料突生异状，身下的把脉椅伸出藤条一圈圈地环绕她的身躯，把她定在椅子上无法动弹。
可她不能睁眼，她只能求助周医士：“这又是作何？”
周医士扑哧一笑：“瞧姑娘紧张的，药太苦太涩，把你固定在椅子上也是怕你突然不喝了，那我前面所做的不就全都白费了嘛。”
这药有问题！
越舟稍稍冷静下来：“可否告知我其中有哪些药材？”
她之前一直低头，也没看药材品类，后来索性就闭眼了，她此刻真真是两眼一抹黑。
周医士似是愣了会儿，才道：“应当的。病人想知道自己要喝的药的成分也是应当的。”
接着，她就开始报药材名：“厚朴、白术、木瓜、木香、大腹子、草果仁、附子、干姜、白茯苓、甘草、牛粪、活蚯蚓、蜚蠊卵、山蜗黏液……”
“停，好了，我不想知道了。”越舟生无可恋。前面听着都很正常，后面那些是正常人能接受的吗？
药确实有问题，但跟她想象中的有问题不太一样。越舟说不清到底是哪个问题更好一些。不，更差一些。
她觉得如果能出去，也许以后再听到类似奇葩恶心的东西，都不会再激起她内心任何的波澜了。
“我现在想知道，要熬多久？”想知道离我的死期还有多久。
周医士语调变得轻快起来：“半炷香。”
也好，能给个痛快。
把脉椅上的藤条箍得越来越紧，半炷香时间也很快要到了，再久点，估摸着她没被药熏死，也被藤条箍死了。
这时，周医士端着一壶散发臭酸味的药递到她面前。
越舟深吸一口气，捧起药壶就往嘴里猛灌。不稍片刻，药壶里的所有汤水都被吸干了。
她不自觉地呕了一声，周医士连忙过来捂她的嘴：“不能吐。”
她硬生生地把窜到喉咙间的药狠狠咽了下去。
这一刻，她觉得没有人比她更勇敢了。
药全部吞咽完后，藤条就把她松开了。
周医士把药壶放回原处，开恩道：“可以回内间了。”
越舟如临大赦，逃一般地躺回了床上。突然觉得内间还挺好的。
她只能控制住自己的念头，不往药那边想。
偏偏周围有四个病人不让她好过。其中一个揶揄地问她：“怎么样，药好喝吗？”
若是之前，她铁定会理会他并暴锤一顿，但这些都建立在她认为外间比内间情况要好的条件下才成立。
她蒙上被子，隔绝周遭一切。她现在只想静静。
精神肉/体双重打击，谁还能比她更惨。
她竟有些怀念在云船上的时光了。
周医士这时缓缓走进来，掀开她的被子：“最后一个检查了。做完后，你把药带回家，每日煎两次，二十一天为一个疗程，记住了？”
越舟忍住恶心点了点头。
只见她从木盘上拿起一条……蛇？
周医士似是对病人惊愕的反应见怪不怪：“这蛇无毒，让它咬上你一口，便可疏经活脉。”
越舟：不信。
但还是伸出手臂，闭眼迎接接下来的挑战。
蛇咬上了……一股钻心的痛自手臂蔓延至全身，她痛得打颤。
痛，痛痛痛！好痛！
一小会儿后，越舟惊奇地盯着被蛇咬过的地方，竟是不痛了。
她抬头，却见周医士不自觉地流下一行清泪。
啊？难道看她这般痛苦不忍心了？
她自觉没有这般待遇，定是其他原因。
周医士用手捂住眼睛：“越姑娘，谢谢你。许久没见到你这般听话配合的病人了。”
说实话，她是被迫，听周医士真心实意地夸赞她，真真是受之有愧。
越舟瞧她默默流泪，有些不忍心点出她是傀儡的身份。
反正很快就能离开了，没必要问她遭遇了什么，她的规则世界如此恶心可怖，经历的事一定很苦很难。
她没有揭开别人的伤疤，撒盐的爱好。
又突然觉得世家那公告说得也没错，“恶神”，将受苦受难而死的人收入麾下变成傀儡，每隔一段时间都有新的人进来，他们一次次地被揭开伤疤，周而复始，永世不得逃离。
离开的时候到了，越舟提起几大捆药材，笑着挥手：“周医士，我先走了，下回再来。”
周医士一如既往地微笑着。
她闭上眼掀开帘子走出内间，迎着药房婆婆的视线摸索到木门。
轻轻一拉，门开了。
*
门外的人见时间已经过去了一个时辰，更加焦急。
所有人心里都想着这姑娘怕是凶多吉少了。
正当徐迁想用火药将木门炸开时，门突然开了，从里走出一位清丽的姑娘，只是脸色极为苍白。
清丽姑娘见门外站着乌压压的一大片，有些发愣。
徐迁有些激动，没想到这姑娘单枪匹马地就从规则世界闯出来了，越看越觉得是一个不可多得的人才。
他立即上前询问姑娘姓甚名谁。
越舟开门看到这许多人挤在狭窄的巷道里，还有个眼神热切的青年男子一直盯着她看。
听他询问自己的名讳，料想这人应当隶属世家，应是听过她的大名，便也没有避讳：“越舟。”
徐迁一听，更激动了：“破局云船的那个？”
越舟点头：“是。”
一直靠在墙上的高大少年打断越来越兴奋的徐迁：“徐队长，越姑娘刚出规则世界，须得休息。”
徐迁一拍脑袋，懊恼道：“对对对，光顾着细枝末节的东西，却忘了正事。”
“越姑娘，我是调查部的队长徐迁，幸会幸会。”
越舟视线转向少年，后者似乎有些不自在地咳了一声：“调查部副部，沈睢因。”
旁侧的人也赶紧自我介绍。
越舟维持微笑地听着，但说实话，这么多，她记不住。
沈睢因见都介绍完毕，开口询问：“越姑娘可有安顿之处？”
越舟果断点头。
沈睢因抿唇：“那我们就不打扰越姑娘休息了，请。”
越舟多瞧了一眼跟前这位副部，不自觉对比了下白日那位调查她的公子，不禁感叹，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她不管这人是不是装得那么有礼有节，但起码他装了。
越舟脚步轻快地离去。
徐迁在她彻底消失在眼前后，大为不解地盯着沈睢因：“沈副部，为何将才不提招揽她进调查部的打算？”
沈睢因瞥了他一眼：“你不如看一眼现在的时辰呢？”
*
翌日。
睡得不甚安稳的越舟艰难地爬起来。
觉没睡好，饭还是要吃的。
昨日回来后，洗了五遍澡，抠了将近十遍喉咙，这才放心地去睡觉。
同时她也发现，规则世界里的东西是带不出来的，除了伤痕和……奖励。
在她看清巷道挤了数人后，悄无声息地把瓷瓶藏到袖子里，调查部的人应该也没有不要脸地贪墨她舍命得到的资源吧？
现下房间只她一人，她将瓷瓶拿出来。当时耳边播报的是上品洗髓丹，现在一打开，果然如此。
一颗金黄圆滚的洗髓丹就躺在瓷瓶里。
越舟看得眼睛都发直了。上回是极品补元丹，这回是上品洗髓丹。莫名感觉像是为她量身定做的，都是她现阶段最需要的东西。
她将洗髓丹藏在其他衣服里压着，洗髓丹不可胡乱吃，元气恢复之后才可吃。
她拿出补元丹瓷瓶，一共有三颗，上回吃了一颗，再把剩下两颗也吃了，就能吃洗髓丹了。
后日，她将迎来她脱胎换骨的日子。灵力恢复指日可待！
越舟洗漱好后，下楼吃了一碗阳春面，香得她再加了一碗。
回想起这三日，连轴转就没怎么停过，还伤上加伤。她今日打定主意不去其他地方了，就在客栈躺平。
但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就在她刚吃完面，准备上楼时，余光瞥见了一抹有些熟悉的影子。
这……不是昨日巷道里那位调查部沈副部吗？
沈睢因显然也看见她了，直直朝她走来。
越舟重新坐回凳子上。
沈睢因很快也坐下了，还没等她开口，他就从怀里掏出一个瓷瓶放在她面前。
“越姑娘，昨日休息得还好吗？这是金疮药，对愈合伤口有奇效。”
越舟毫无心理负担地接过金疮药，这人过来定是有要事要说。
见她收下，沈睢因也就不拐弯抹角了：“如今大陆深陷规则世界的漩涡，我们调查部打算成立一个分支部门——特殊事务处理部。因你在云船和明安堂里的表现，我们有意招揽你加入新部门，可否考虑一下？”
原来是为这个。那她来南华城的另一件事竟也有着落了。
谁不想变强，但修炼资源都被世家掌控着，如果她不想办法搭到世家的门路，这辈子顶天只能混口饭吃。
后来想着规则世界倒是可以解决她的修炼问题，却又被垄断了。之前搭的线倒成了累赘。
眼下这位沈副部抛来的橄榄枝令她心动不已。
她以为她会痛快答应，可搭线和直接进入世家内部犹如天堑，她能抵挡住诱惑吗？
越舟犹豫了许久，沈睢因也不急，等待她的答复。
她又想，自身不变强，如何帮助他人？自己都弱小了，还帮他人岂不是在害人？
蚍蜉无法撼动大树。
希望今日的决定没有做错。
越舟终是下定决心地点了点头。
沈睢因递给她一张令牌：“这就是以后你出门办事的腰牌了。”
越舟接过，正面写着“调查部”，反面写着“越舟”。
她看向眼前肃穆的少年，不禁感叹，准备还挺充分。
她问：“何日去报道？”
沈睢因的回答却令她意外：“随时恭候。”
越舟笑了，主动伸手：“沈副部，那就三日后？”
沈睢因虚握住她的手，面色未变：“好。”
目送他离去的背影，越舟不由感叹，原来这就是被世家滋养出来的贵气，一眼就能看出与别人不一样。
她摸了摸肚子，再吃个肉包吧。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明安堂（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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