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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幕后台前 ...

  •   很快,三个人都围坐在了红漆木桌旁。

      他们放她进来的原因很简单,能在短时间内把易术受伤之事与云船规定联系起来,并利用串门登记来找他们,她一定发现了些什么。

      易术被他人瞧见病弱之态,浑身都散发着尴尬,不免咳嗽几声:“你都听到了。所以你想知道什么?”

      越舟:“你们都看过云船规定了吗?”得到肯定后,将他们的旧纸平铺在桌面上。

      她发现,上面并没有浮现更多的规定。心下了然之余,继续问道:“在哪儿找到它的?”
      陆见山沉默一瞬,似是有些难以启齿:“地漏口。”

      她同情地瞥了他一眼,看来位置是随机的,全凭运气。

      易术震惊地盯着他的手来回打量:“不是陆兄,你掏粪水坑去了?”

      越舟:……这人语言有点粗暴。

      他就知道会被如此误会,无奈道:“那纸卡在地漏盖上,影响我排水了。总之,纸和手都没沾到一丝一毫。”

      越舟咳了一声,及时打住无关话题,拉回正题:“冒昧问下,易道友,你的手是如何伤的?”

      易术把之前对陆见山说过的话重述了一遍:“说来奇怪,这伤口是凭空出现的……”

      听完他的叙述后,脑海中有一条线逐渐明晰,她继续趁热打铁:“那你当时听到了什么话?”

      越舟看出了易术不愿说,她决定拿出诚意,随即从袖中掏出了她那份规定旧纸:
      “那句话对整个局势相当重要,想必你们已经意识到了。我的规定纸出现了一些变化,相信你们看了后会明白我们如今面临的危机。”

      易术皱着眉头一字一句念着:“其八,勿长时间望着窗外。”念完后他不自觉看了眼窗外,意识到不妥后赶紧收回视线。

      她等待着二人都露出恍然的表情后,笑盈盈地问道:“好了,请问现在可以说了吗?”

      易术闭了闭眼,回想起当时的场景依旧毛骨悚然,那声音似有若无,卷起一阵阵刺骨的冷风。

      触手可及的花卉舱房眨眼间消失,眼前只剩一条望不到尽头的漆黑通道。

      头顶的灯“滋啦”地叫着,交织着规律发出“滴答”声的血水回荡在空荡的通道。

      他僵硬地回过头,在忽明忽灭的灯光下,一阵阴风袭来,那风耳厮磨鬓般贴着他的耳骨而过,仿佛亲密无间的道侣在耳边呢喃着:
      “哈……抓到了,不听话的老鼠。”

      尾音落下的同时,低沉浑厚的古钟声恰在此时响起。

      越舟抬头,头顶的挂钟也停在了午时。

      *
      越舟独自前往饭堂,陆见山和易术认为眼下待在房内对他们最有益。

      饭堂足足占据了整艘船的四分之一,内部陈设应有尽有,甚至建造了两层,不比外头只供世家的酒楼差。

      由于来的人不是特别多,她很快就选好了饭食落座。

      听完易术他们的说法,她心里的天平其实已经倾斜向了非世家。
      已知有人制作了数份云船规定布满客舱,且违反了其中任一条规定,他们有办法避开世家进行处罚。

      等等!不对!那个引船员!

      当时她迫切地想知道易术的受伤是否与规定纸有关,却忽略了引船员的存在。

      这说不通。既然不是世家,规定又处处维护世家,引船员凭什么为他们差遣?
      还是说他们甚至有能力操控船员的思想,短暂的亦或长期的为他们所用。

      越舟越想越心惊,觉得自己的想法很离谱的同时又觉得不是不可能。阶级的高低贵贱根深蒂固,但她触碰到了这一屏障,瞬间领悟世家并不是无所不能。

      其他势力隐隐有抗衡之态了?

      但当务之急是尽快摸清幕后人的身份,这毕竟威胁到了船客们的生命。后续便是世家跟他们斡旋纠缠,与船客就干系不大了。

      两日时间,船客只要作好应对之策,他们也翻不出什么风浪来。

      砰砰!

      越舟思路被打断,她看了眼发出声响的地方,是一个体型粗犷的武夫正用力锤着桌面。

      见众人的注意力都被他吸引而来,他气沉丹田将声音扩散包裹整个饭堂:“听我说,各位定要遵守云船规定,否则是生是死各位自负。”

      越舟吃饭的手一顿,这位大哥,我理解你的意思,但你看起来像在代表世家威胁众人。

      如她所料,当即就有人义愤填膺地指责武夫被世家收买了,问他是何居心。

      混乱中,武夫突然惨叫一声,他的五指竟齐断,飙出的血溅到周围的人,离他较近的人群如同鸟兽般四散逃离,饭堂瞬间寂静无声。

      新情况?

      越舟迅速掏出规定旧纸,如今的第二条发生了变化,多出了新的规定。
      【其二,钟声响起方可前往饭堂,非用饭时辰勿入内。饭堂内,勿大声喧哗。】

      她的猜测没错,之前的变化不是偶然。

      世家会顾及到自己的身份,万万不可能当着众人的面伤及百姓。

      亦有人想到了这一关窍,譬如越舟邻桌的一身暗红劲装的公良筠,她正拧着眉头,一副愤懑忧愁的模样。

      公良筠本不愿出头,奈何管理云船的世家闻家与她们公良家往来频繁,若闻家出事,公良家不免要被扒掉几层皮。

      她无声叹息,正欲运气出声提醒时,被人猛地一拉,止住了话头。她震惊地回头看去,见是一位朴素瘦弱的少女,顿感不悦。

      “你谁啊?拉我干嘛?”

      少女丝毫不客气地把一张不知从哪里掏出来的又黄又旧的纸塞到她手里,示意她认真看。

      公良筠拈着纸张,一目一行地扫过去,开始是漫不经心地看,到后来像是不敢相信般地反复字斟句酌地看。她房里也有这么一张纸,但她身为世家子弟,压根不用管这些杂七杂八的规定,所以当时就草草瞥了眼。

      但她依旧发现了一些细微的不同。公良筠努力回想她那张纸上的内容,终于在其中找出了两点不同之处。

      她想到自己差点就要学那武夫大声提醒众人,后背不禁一阵发凉。要不是眼前这位弱……机敏的少女,恐怕她这时已经步武夫后尘了。

      “谢谢你。不过你的规定跟我的怎么不一样?”
      越舟见公良筠反应过来,松了口气,她可不想到时被溅一身血。

      她简单地解释了一番。公良筠听得惊惧不已:“你是说,这规定能随人经历过的事件而改变?未经历的人,他们的规定纸上不会有任何变化?”

      “未知规定不知还有多少,如今敌在暗我们在明,首要任务就是把消息扩散到所有船客,让全员戒备,不要让信息差成为我们失败的原因。一旦放纵不管,不知会有多少船客命丧黄泉。”越舟下了结论。

      接着又抬头询问公良筠:“你信我吗?”

      公良筠看着比自己低半截头的灰扑扑的少女,心里想着平头百姓的话有什么值得相信的,说出口的话却变成:“勉强信你了。”

      越舟早就盯上公良筠了,看她的周身派头,十有八九是世家人,搞不好还是管理云船的那家。

      刚刚见公良筠焦急地想要出声,她就知道赌对了。再借由她的手将严守规定的信息传出去,乃当下最好的选择,只是自己总要牺牲些什么。

      一个人苟着倒也不失为一种好办法,但想要更多的收益就必须冒更大的风险。她想去南华主城,不单只为了恢复灵力。

      “不过要我帮你办成这件事,我总得拿点好处吧,你说呢?”公良筠话锋一转,笑眯眯地看着她。

      越舟听她这话,默默排除了她属于管理云船的世家的可能性。

      她假意思量一番,才道:“那是自然。我有办法将幕后人引到台前,这个好处……您看如何?”

      公良筠眼下正愁如何谋得父亲欢心,听到此话眼睛一亮:“当真?”

      “当真。”

      *
      公良筠的办事效率果然高,晚饭钟声敲响前,她就在门缝底下捡到了“云船新规”字样的信件。

      “全体船客请注意!!!
      “云船内有邪修冒充‘云船’之名撰写了一份‘云船规定’,请全体船客务必在舱房内找出并立即谨遵。

      “下面有三项事宜,请牢记:
      “一、若违反‘云船规定’,将可能有生命危险。注意!已经有船客因此受伤!
      “二、‘云船规定’隐藏着未知规定,譬如:勿长时间望着窗外;饭堂内勿大声喧哗;禁止使用扩音器类器具等。然仍有未知规定亟待发掘,请诸位不要做任何多余的举动,这将会给你带来危险!这将会给你带来危险!
      “三、请不要与除理事之外的所有船员交流,他们已被邪修控制。
      “还请诸位相信,我们势必会尽快解除危机,还诸位一个安全的环境。”

      越舟把“邪修”“扩音器”“控制”圈划出来。

      难怪他们使用这么费劲的方式传递信息,不知道是哪个倒霉蛋身体力行试出了这一新规。

      她之前的猜测没错,那伙人敢将船员写在纸上,就证明船员可能为他们所控。

      至于先把锅扣在邪修头上,估计也是想引起船客们的重视。这几年,邪修因为花样层出的恶毒手段,已然取代世家荣登“大陆第一恐惧”及“大陆第一仇视”的宝座。

      新规一出,效果很明显。饭堂内有不少人见证了武夫诡异受伤的全过程,还有几位受伤的船客现身说法,大大提高了可信度。

      越舟吃晚饭来回的路上,明显感觉到周围肃穆的氛围,就算有人比较迟钝,经过询问其他船客,也已经知晓云船似乎出大事了。

      然而还是有头铁胆大的不信邪,想要亲手抓住邪修。越舟就是其中一个,至少在易术和陆见山看来。

      翌日早上,越舟带着一身血回来被他俩撞了个正着后,她已经无话可说了,她总共就出门晃悠三回,就被发现了两回。

      此时,她正被他俩堵在门口教育,陆见山满脸痛心:“越姑娘,原以为你是个聪明人,没想到你尽干些蠢事。”

      越舟打断他:“陆道友,这是我的私事,还请你们不要过多干涉。”

      说罢她神色不虞地进了房间,将他俩关在门外。

      易术脸色也不好:“陆兄,越姑娘也是个不听劝的,她的事我们别管了,是死是活跟我们也没什干系。”

      越舟现下没功夫与他们瞎掰扯,这会儿她正在复盘此行的收获。

      第一轮出门,她独自行走在过道,右手臂被划伤,未听到易术说的那道声音。
      第二轮出门,她子时一过就出了房门,黑灯瞎火的什么都没看见,还捞了个侧腰划伤。
      第三轮出门,也就是这回,她悄悄跟随结伴而行的两个陌生船客,在他们看不到的视角拐进了饭堂,左小腿惨变血窟窿,未听到任何声音。但总算有所收获。

      她刚进饭堂三秒就因奇诡现象及左腿刺痛而被迫退出,但当时的景象被牢牢烙印在她的脑海里。

      在她进入饭堂的一瞬间,呆坐在饭堂内的数十个膳夫齐刷刷地扭头看向她,背对门口的膳夫仿佛失去了人体构造,轻而易举地朝反方向扭转头颅。

      数十双极黑的瞳孔聚焦在越舟身上,宛若深渊想要将她吸进去,变成他们中的一员。

      膳夫也算船员,她后知后觉地想到。

      越舟忍住疼痛敷上止血草,不禁庆幸,要是这回还没有收获,她就打算撂挑子不干了,以这受伤程度,再来个两三回,她就得去乱葬岗了。

      经过这几次试验,她也发现违反规定到受到惩罚之间,间隔了大概三十秒左右。

      *
      “照你这么说,‘云船规定’让船客不要在非用饭时辰进入饭堂,还是为我们好了?”公良筠蹙眉。

      越舟靠在椅背望着天花板:“不见得,但我没搞懂幕后人的想法。违反规定会受伤,且血液似乎对他们有奇用,在一轮和三轮我受伤时,流在地上的血液都凭空消失了。而又禁止船客违反规定,他们如此岂非损失巨大。”

      公良筠一惊:“该不会真是邪修吧?我们向来摸不透邪修的脑回路。血液……对于邪修可是修炼利器。”

      越舟没回话,她在想另一件事。
      其实她还有一件事没说,刚刚对公良筠说的话也是真假掺半。

      她此时隐约能猜出幕后人的身份了。

      她在第二轮子夜出行时,听到了耳畔响起的轻笑。

      “汝很聪明,可惜这里是吾等规则世界。”

      神。

      越舟脑袋里忽然冒出这个字。她不禁用舌尖卷起这个字,还未出舌尖,就像要被烫起焦般迅速缩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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