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9、废弃宅院(七) 她永远不可 ...
-
深幽的地底下,暗河涌动,露出河面的礁石散发出奇诡的绿光。
洞穴顶上的粗壮根部上缠绕着白色的绢丝状菌丝,丝丝缕缕地垂落半空,与河面的礁石交相辉映。
岸边的砂砾石上躺着两女一男,他们似乎陷入了沉睡。
良久,越舟捂着脑袋醒来。
第一件事是搜寻其他两人的身影。看见公良筠和沈睢因好好地躺在她身侧,这才放下心来打量四周环境。
这是……巨树地底?
思及在地上时闪过的念头,她闭目调动灵力。片刻后,她睁开双眼,这里是里层空间无疑。
猜测得到证实,她疾步至公良筠身侧,刚要摇晃她,越舟陡然顿住,不可置信地盯着她的脸。
此刻公良筠已然变回了真正的她,身上倒还穿着表小姐的衣服,这是她一开始没认出来的原因。
她越过公良筠看向沈睢因,是她熟悉的模样。那她呢?她走向暗河边,脸虽被易容过了,却还是能看出她变回了原来的模样。
想了想,她还是没把脸上的伪装去掉。若去掉,待出去之后,不免会以姜渔的面目示人。
这时,公良筠和沈睢因相继醒来。
越舟听到动静,连忙回头。却见他们一脸惊诧地看着彼此。
她顶着黑黢黢的脸解释道:“我们被巨树卷入了里层空间,这里比我想象的还要好得多,灵气和魂都回了本体。”
她上前一步,摸了摸公良筠的脸颊,不烫了,她问道:“公良小姐,现下感觉如何?”
公良筠这才想起不久之前她的神魂遭到冲击,她气沉丹田闭目感悟,片刻后,她点了点头:“神魂已无碍,两位皆可放心。”
“那就好。”越舟旋身顺着暗河的流向往洞穴外看,暗河很长,一眼望不到尽头,她眉头微皱:“洞穴三面均无出口,剩下那条,是充满礁石的暗河。为今之计,想要找到出路得游过暗河。”
沈睢因用指尖触碰了下暗河的水,片刻后站起身,甩了甩手:“水没问题。但半空中垂着的菌丝可能会阻碍我们的进程。”
越舟和公良筠同时问道:“什么意思?”
沈睢因身材颀长,轻轻一抬手便扯下了一缕白色菌丝,他揉搓成团,摊在手心展示给她们看:“这种白色的绢丝状菌丝覆盖缠绕上树的根部,说明根部已经病变腐烂,如今巨树只是苟延残喘。越姑娘抽出的青红尖刺也许是巨树为与菌丝作斗争而形成的,你将它拔了,巨树自然要报复。”
越舟被他看得略有些不自在。
他顿了顿,移开视线:“巨树根部蔓延颇为深远,暗河上方的洞顶不知有多少数不清的菌丝,越到深处,顶越低。很可能躲过了礁石,却未躲过菌丝的绞杀。”
公良筠补充道:“何况,里层空间本就充满变数,谁都不知道菌丝或者暗河会不会活过来对我们进行围剿。走暗河这条路,太艰太险。”
越舟从前未走过地下暗河,的确有些忧心自己是否能够通过。但出路肉眼可见地只有一条,不试试,如何知道不行。
越舟笑道:“与其在此处等死,不如勇往直前,杀出一条血路。”
三人目光交汇,眼眸中都如出一辙地燃烧着明亮不灭的火苗。
公良筠冷静分析:“出路仅有一条,需得分析利弊,方可更为平稳。眼下不知时间,不知如何出去,更不知出去后又会在哪儿,这些是当下必须面对的。况且李公子和姜渔姑娘的洞房夜若不完成,后果可能很严重。”
公良筠说的这些她又何尝不知,只是她还有未竟之业,不想草草死在此处。
越舟强迫自己理性占据高位,转头眺望暗河远处,缓缓道:“洞穴不大,暗河两岸仅有这一小段路,我们只能尽力探寻更远处,接下来全靠天意了。”
这时公良筠忽然往她手里塞了些东西,她低头看去,竟是一摞符篆。
公良筠温和的神色落在越舟眼底,不禁有些恍惚,明明才认识短短几日,她们的关系此刻似乎已超越了各取所需的状态。
越舟想起喂她吃糕点的情状,后知后觉这并不妥。也许是这点情谊,也或许是接下来将生死与共,萌生了一些战友情罢了。
世家对于她而言,永远不可能站在同一战线。有关系,但关系不多的状态最好。
越舟扯动嘴角:“多谢。”
公良筠神色认真:“拿好了。如你所见,我是符修,三境五重。”转而又朝沈睢因递了一摞符篆。
“我自己备了些。”沈睢因谢绝了公良筠递来的符篆,视线略过越舟,往暗河深处望去,“我同越姑娘一样是剑修,四境一重。”
越舟不免讶异:“沈公子年纪轻轻,竟与林副统领同境。”
林苍瞧着已然三十岁左右了。
沈睢因垂下眼眸,整个人陷在阴影中,看不清神色:“越姑娘在资源如此稀缺的情况下能修炼至此,算有天赋了。”
公良筠出面打断,再这样下去只会没完没了:“咳,我们该商讨游暗河之计了。”
正欲拟定计划,公良筠反应过来:“沈公子,你的剑呢?”
沈睢因右手一挥,灵气外泄,一柄精雕细琢的利剑缓缓而出。他抚摸着这把剑:“我的剑在家中放置,这灵剑威力与本体相比差不了太多,够用了。”
出门竟不随身带剑,不常用么?她忍不住好奇:“为何?”
他语调变得冷淡:“不愿。”
竟是不愿。越舟总觉得没这么简单,但她没有继续探寻的必要,她同公良筠说道:“我有一个想法。我们三人不可同排而行,我手捏你给我的爆裂符,不如我在最前排开路……”
公良筠立即出声:“不妥。你灵力最低,在前排很容易受伤。我以为,沈公子在最前开路,拿剑驱散菌丝;越姑娘在中间及时观察河面状况,利用符篆炸礁石;我殿后,开防护罩护你我周全。这样如何?”
沈睢因颔首:“妙极。”
越舟:……行吧。
片刻后,三人在暗河源头试探下水。
暗河水流湍急,表面看起来风平浪静,站在其中只会觉得暗流涌动。
越舟摇摇晃晃有些站不稳,借由礁石的绿光,她看向另外两人。前者沈睢因高大的背影显得可靠安心,后者公良筠左手捏了一把符篆,右手轻轻在空中挥动,眨眼间就布施了一个防护罩,将越舟纳入其中。
沈睢因倒是独自开了一个防护罩。
越舟歉意地望向公良筠,要不是她,她的防护罩效果会更好。
三人开始前进。
暗河源头,水只没过膝盖以下,尚可安稳行进。
走出一大截后,顶壁越来越低,暗河越来越深,水此刻已没过越舟的腰腹,顶此刻已快要触碰到沈睢因的头,菌丝垂落,三人只好略略弯腰行进。
又走出一小截后,沈睢因停住,只听他沉重道:“接下来,只能游过去了。”
越舟偏头看向前方,巨大的礁石只露出一个尖头,剩下部分全藏在河里,怕不是只是游过去,而是被湍急的水流带向深处。
他侧身朝后伸出一只手:“拉住我。”
越舟轻轻将手附上去,修长的大手在她握上去的那一刻紧紧捏住。
来不及生出什么旖旎的心思,她惊觉提前定下的计划恐怕不可行了,因此她立即将符篆递给他:“沈公子,接下来得靠你炸礁石了。”
沈睢因收起剑,并将符篆接过后,越舟同样侧身将另一只手递给公良筠。
公良筠没有犹豫,两人的手同样紧紧握在一起。
三人便如同连体婴儿一般踏向危险的境地。一瞬间,水流就将他们吞没。
越舟屏息,在水面水下起起落落,身子被猛烈的水流冲击得扭曲晃荡,但她的双手依旧紧紧握住不放开,如同世上最牢固的铁链。
一声巨大的爆炸声传来,前方的礁石被爆裂符炸得四分五裂,碎成无数小石块擦过三人的防护罩。
爆裂符不知用了多少,他们也不知随着水流漂了多远,但眼下三人都知道,防护罩快撑不住了。
又一块巨大的礁石擦着防护罩而过,沈睢因的防护罩幸免于难,但她们就没这么好运了,防护罩在礁石的撞击下碎裂成蜘蛛网状,现下只要轻轻一戳便会彻底消失。
沈睢因察觉到后方的状况不容乐观,用手重重一拽,越舟和公良筠离他更近了一步。
越舟也知道此刻情形,顺势攀附至他的手臂。公良筠亦一咬牙拽住越舟的手臂。
二人被纳入较为完好防护罩的同时,她们的防护罩彻底碎裂了。
她们眼中均有些许惊惧,浑身不自觉更为紧绷,谨慎地面临接下来的挑战。
两人趁相对和缓的时机将灵力输向沈睢因,缓解他的压力。
一呼一吸之间,沈睢因急急道:“不好!”
随即扔出几张爆裂符,转身护住后方的两人。
爆炸声连连响起,碎石全数砸向防护罩,很快唯一的防护也没了,只剩三具肉/体凡胎。
暗河忽地水势暴涨,将三个紧紧拥在一起的肉桶卷入更深处。
越舟听到几声闷哼,在思绪混乱间想到,是沈公子被礁石撞到了吗?
这个念头刚出,就被水流狠狠压了下去。
不知过了多久,就当越舟以为自己要死了时,暗河的水势平缓了下来。
越舟昏昏沉沉的跟着他们往岸边游,浑身湿透的三人宛若被水拍打上岸的死鱼,在爬上岸后抽动几下便停住不动了。
不知昏迷多久,越舟被人摇晃着醒来,入眼便是公良筠焦急的脸。
见她醒来,公良筠松了口气:“你没受伤吧?”
越舟艰难地坐起身,仔细检查了下身体状况:“一些小划伤和几处淤青,没什么大碍。你呢?”
公良筠整个人明显放松下来:“我也一样。不过,沈公子我还未来得及喊他。”
两人一瘸一拐地朝仰躺在不远处的沈睢因方向去。
越舟坐在地上,晃了晃他:“沈公子?醒醒。”
但晃了好一会儿还不见醒,她与公良筠对视一眼,心中有了不好的预感。
果然,越舟眼尖地发现沈睢因身下渗出的血液。
公良筠也看见了,她也不管自己的疼痛,转身在岸边寻找草叶和树枝。这种情况,定要保证人的体温。
越舟见状,伸手探了探他的呼吸,有些微弱,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关键是那瓶金疮药她并未带来,她叹了一句冒犯了,就在他的衣襟里开始搜寻,可惜最后只找到数张泡了水的符篆。
胸前的伤痕不多,大多伤口定是在后背。可呼吸微弱,不仅有伤势过重的原因,五脏六腑恐也受了伤。如此,便不能随意将他翻身了。
还是想想办法,看能不能让他清醒一小会儿。
时间不多,为今之计便只有一个法子——输灵力。
她谨慎地缓缓朝他的丹田输入灵力。半晌,灵力入他体内却是石沉大海,毫无动静。
越舟的心直直往下沉,这般严重么?
情急之下,她想到话本中的主角有节奏地按压胸腹,可让人尽快醒来。
她捏紧沈睢因的脸颊晃动了几下,再双手交叠放在身下人的胸口,调动体内灵力,边按压边输灵力。
两相叠加,她不信还不醒来。
奈何越舟的灵力对于沈睢因而言太过稀少,即便她体能不错,却连续坚持不了一炷香。
他还是没有动静。
越舟这会儿是真的有些着急了,幸好这时公良筠抱着一堆杂草杂叶回来了。
公良筠走近才发现沈睢因竟还未醒,匆忙地铺好草叶床,跟越舟一起将沈睢因搬动到草叶堆上轻轻放下。
而她们才清楚看到沈睢因躺过的地方是一大滩新鲜的深红血液。
越舟深吸一口气,比她想象得更严重。
公良筠见状,毫不拖泥带水地朝沈睢因输入灵力。越舟很明显地看到,沈睢因的状态好了一些。
秉持着“蚊子再小也是肉”的想法,越舟只是略微调整了一下就继续干输入灵力的大工程。
两人坚持了一炷香时间,莫说越舟,就连公良筠都感觉到力不从心了。
越舟得空揉了揉发酸的手腕,从头到脚审视着沈睢因的全身,不放过任何一个醒来的迹象。
终于,少年的手指动了一下。
越舟眼前一亮,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