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真界非请勿入》祈三叶

17、废弃宅院（五） 阴阳相调，

　　烈火烧焦庭院留下的痕迹映照在沈睢因的眼眸中，呛人的浓烟飘在半空中还未消散。

　　沈睢因只停留一瞬，便越过此地往隔壁院儿去。

　　刚到姜姑娘的屋子里，就听到许夫人与嬷嬷的对话。
　　“姜渔如今这副模样，要养起来需好几日，可咱麟儿等不起啊。刚嫁进来就出了这档子事，真是晦气。”许夫人嫌弃的语气令沈睢因止住了步。
　　嬷嬷安抚着许夫人：“夫人，也不差这几日了，这姜姑娘身体底子差，怕是活不到那时候了。”

　　许夫人叹了口气：“上巳节还有不到一月……”

　　卸磨杀驴。沈睢因自小在沈家长大，哪能不清楚这李家打的什么主意。

　　沈睢因长腿一迈，出现在那二人面前：“母亲，姜姑娘如何了？

　　许夫人一惊，忙给嬷嬷使了个眼色，嬷嬷上前拦住他。
　　嬷嬷低声对他说：“公子，你不该来的，按规矩来说，亥时你们才能见面。”

　　沈睢因轻轻推开她，似笑非笑：“嬷嬷，你当知道，我并不是守规矩的人。”
　　随即朝许夫人拱了拱手：“母亲，您和嬷嬷出去吧。何况这门婚事也当不得真，不是么？”

　　将许夫人和嬷嬷赶出去后，他移步床前，看着床上的人眼睫微颤，正要张嘴唤醒她。
　　却见床上的人忽地睁开双眼，狡黠地看着他：“沈公子。”

　　沈睢因心脏漏了一拍，她的眼睛明亮炽热，很像年幼时在苍山遇到的那只雪狐。

　　他几乎是脱口而出：“越姑娘。”
　　说完连他自己也愣住了，不知为何他看到这双眼睛的第一反应竟是越姑娘。

　　他们似乎并不熟。他想了想，他同公良小姐和闻小姐好像更不熟。

　　原是如此。

　　越舟瞧他先是愣住，又一副恍然的样子。应是才知道姜渔是被附身的，有些惊讶而已。
　　但现在没时间与他解释她为何会知道他附身到李公子身上了，越舟立即坐起身，简略地将她们搜集到的规则告知他。

　　沈睢因听到“不能在同一房间待超过两个时辰”时，眼眸微动，他在书房待了一个多时辰，未到两个时辰。

　　听完全部后，他才开口：“我这边未有多余的规则线索，但有一条其他的线索，主屋前的那棵大树遮挡住了大半个院子。”

　　越舟思忖他的话，很快就反应过来：“按常理来说，光线对于屋子来说是非常重要的，承载着阴阳运道。可李府却反其道而行之，不注重阳，反而注重阴。”
　　她猛地抬头：“你的意思是，他们李家在试图改变磁场，可阳转阴未免不太对劲……你知道李公子身体有什么问题吗？”

　　沈睢因被她盯得耳朵发烫，他咳了一声，艰难道：“不举。”

　　越舟下意识往那处看了一眼，反应过来自己在做什么后，霎时涨红了脸。

　　两人都沉默了，眼见气氛越来越奇怪，越舟看了眼关紧的窗户，憋出来一句：“屋子里好像有些热。”

　　……气氛更奇怪了。

　　沈睢因俯身用手将窗户推开，越舟趁机下床。

　　他低头望着她，才发觉她本人要比姜姑娘瘦了不少，眉心微微拧起。

　　越舟压根没注意他，她此刻在回想姜家的布局。若破局之法只藏在李府，没理由还将姜家囊括进异常域内。
　　得寻个机会去姜家一趟。

　　刚刚她似乎隐约听见了沈公子在跟她说话，她抬头问道：“你刚刚说什么？”

　　敏锐，比他想象得更敏锐。

　　沈睢因仅仅只是动了动唇瓣，就被她捕捉到了，他摇头：“没说什么。”

　　越舟听他如此说，也知并不重要，她拉过沈睢因坐在一旁的桌几上，兴致盎然地开口：“多谢沈公子刚刚提供的线索，这让我有了一个新的想法。不举之症，布局当为阳盛，可显然他们并不为李公子考量，应是有更重要的打算。
　　“另外，你应当不知我在姜家梳妆时便已附身而来，那既然这异常域将姜家至李府的全部都囊括进来，是否意味着我们如今的调查范围太过狭小了呢？”

　　沈睢因被她拉回正题，正色道：“我先前的确不知，原以为我们的附身时辰当是同一时刻。这样想来，你认为谁去姜家最为合适？”

　　她的手托在下巴上，分析道：“你我不可前去，容易引人注目，也不符合人设；公良小姐附身于表小姐，虽性格张扬跋扈，却也不会闲得去找一个贫困人家的麻烦；闻小姐附身于侍女，萧公子附身于厨房杂役，虽存在感低，却也不可擅离职守，除非……”

　　越舟转头看向沈睢因，后者垂眸倒茶：“除非什么？”
　　她嘴角微勾：“你去将萧公子要来，让他从烧火小厮摇身一变为李公子的侍从，我将闻小姐要来做姜渔的贴身侍女，如何？”

　　沈睢因抿了一口茶，掩下微翘的嘴角：“好。”

　　越舟听他应下，立即起身从被褥底下掏出几张纸，再从中挑出一张递给他。

　　沈睢因莫名地接过，展开后了然，是一幅画像。画中人是一位瘦弱的少男，身着布衣，最为明显的特征是脸颊上有一颗痣。

　　画像底下还附有一行字，他认出是越姑娘所写——此乃萧无宁。

　　*
　　沈睢因顶着李公子的脸果真好办事，不费吹灰之力便将萧公子和闻小姐要到他们身侧。

　　萧无宁也不在乎何形象了，一进屋便直接瘫在地上，眼神空洞：“这活不是人干的，回去就让我阿姐多给我家烧火小厮些月钱，再招揽些人手分担分担。这偌大的李府，竟只有两人负责烧火，真是可笑。”

　　闻朝暮背过身去笑得发抖，越舟掐了自己一把，以免笑得太大声。

　　沈睢因关紧门窗，倚在墙边：“公良小姐不便过来，但我已送信过去告知接下来的计划。无宁，你与闻小姐乔装为兄妹二人去姜家道喜，看看院中有何异样。李府主屋前的遮阳大树，有阴阳相调的嫌疑，你们可以从阴阳入手。”

　　越舟适时地递上路线图，并同闻朝暮说：“闻小姐，你想办法混入姜渔姑娘的房间，我猜测其中可能有某些我之前忽略的东西。”
　　她顿了顿，又道：“我，沈公子和公良小姐则去主屋前的大树瞧瞧。现下大约为酉时，最慢两个时辰后于此处汇合。亥时前，我须得与沈公子应付洞房之夜。”

　　沈睢因忽视萧无宁揶揄的眼神，面无表情地将他推出去：“快去快回。”

　　*
　　已然换上侍从衣服的越舟挂上标配的剑，亦步亦趋地跟在沈睢因和公良筠的身后。

　　姜渔身材高挑，与李公子只差了半个头，再经由她的抹黑手法，以及利用浅淡的妆容来轻调五官。一个皮肤黝黑，容貌俊朗的可靠侍从成功得到了两人的认可。

　　越舟颇有些自得，从前为了赚快钱去替人猎兽时学了不少东西，易容自然也是猎兽必备，猎兽时同人起了冲突，回城镇后恢复本貌便不怕遭人报复。

　　除非合作方忽然倒戈。
　　思及此，她捏紧了剑柄，气息也变得有些不稳。

　　沈睢因敏锐地注意到了，回头看了她一眼，越舟微微摇头。

　　公良筠没注意到这边，她在酝酿即将要说出口的话，片刻，她提高音量娇俏道：“表哥，姨父待我太过严厉，我拉你陪我去找姨父，你和表嫂不会介意吧？”

　　天知道，她在得知沈公子附身于李公子身上后，想起自己暗恋李公子的设定，有多痛苦。
　　她竭尽脑汁地想，终于记起当年离开京城前，陆家二小姐忽然像被下了降头似的要她离他哥远点儿，威胁便也罢了，她居然当陆风遥面问她介不介意他带她出去玩。
　　她当时满头疑惑，哥哥带妹妹出去玩问她一个无关紧要的人介不介意做什么。

　　如今竟然在这派上用场了，该说不说陆二小姐也算是帮了她的忙，回去得好好谢谢她。

　　沈睢因诧异地看了公良筠一眼，瞬间反应过来，他当初听见傀儡最后描述人设时，提了一句李公子与表小姐似有情，之前一直忽略它，如今看来竟是个有用的点。

　　果不其然，从旁路过的侍女，在他们走后，开始窃窃私语，证实表小姐与李公子之间的事。

　　越舟的眼睛在他们之间转圜，难怪当时那些侍女说表小姐心里不痛快。不过这表小姐要知道李公子不举，还会如此吗？

　　这一切也被不远处的许夫人注意到了，越舟眼尖地瞧见她似乎叹了口气，待他们走过来，将公良筠拉到身侧，低声问道：“霜儿，你怎么同你表哥一起来了。”
　　公良筠嘻嘻一笑：“听闻姨母院中有棵千年巨树，我便邀表哥与我一同去，这样姨父便不会只骂我一人了。”

　　许夫人的眉头只皱了一瞬，便舒展开来，拍了拍她的手，咧开嘴露出标准的微笑：“去吧，但不可在那里停留太久，你姨父会不高兴的。”

　　说罢，许夫人就被一众侍女簇拥着离开了。

　　什么意思？

　　一股寒意自越舟脚底升起，这剧情走向好像很有恐怖话本的味道。

　　她赶忙压低声音：“这树定有古怪，借李大人的威势令我们不敢探究太久。”

　　公良筠试图消弭脑海里许夫人的八颗牙齿，努力拉回正轨：“的确。若说先前不敢妄言，现在便可以断定古树于域的重要性至少排前二。”

　　很快，他们便行至巨树前。

　　树影晃动，头顶上的阳光被密密麻麻的树叶遮挡住，透不出一丝光线。

　　越舟不禁打了个冷颤，巨树底下，傍晚未至，却好似夜半将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