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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妖刀 妖女这三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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夷鸣从灵兽背上翻滚落地,已然被这神威压得直不起身,却紧咬着牙单膝跪于地上,拔出鸣鸿横向左臂一划,汩汩鲜血尽被鸣鸿所饮,刀身好似酣梦乍醒一般红光大盛。
金色山风吹拂着墨色长发扫在夷鸣苍白的脸上,她提着一口气,挥刀凝力一劈,面前这片金色光晕织造的纱幕仿佛被撕开一道口子,露出里面的另一方天地。
那口子里面正是世人从未见过的桃源,满眼青绿一跃扑进她眼中,隐隐的花香气逸散出来,似乎还有清脆的鸟儿啼鸣。
两匹辟火兽以额上银角交错着触碰几番后,那匹被她从南山坳中救出来的辟火兽颔首贴了贴她的面颊,继而扬蹄一跃,红色长鬃与尾巴在金光中划过一道夺目的虹,虹散之时,那匹灵兽已消失在去往桃源的裂缝中。
夷鸣抽刀,裂缝中的桃源在她面前逐渐消失,面前又是一片空茫的山峰,金光环伺,一峰又一峰,没有尽头。
她的灵兽屈起前肢,偏头以银角轻触她的肩头:“上来,哥哥带你回家。”
夷鸣收刀爬上辟火兽的背,双眸一闭,人事不知。
下山的道路依旧风雪弥漫,那一头墨色长发不知何时变了银霜,蹄声飒踏,银铃儿叮当,声声回响于幽谷险壑之间,像不得往生的孤魂野鬼哭丧,又像天晴时分窗棂边的莺儿啼唱。
大司卿的房门一直紧闭着,血腥气却源源不断地逸散到院子里,近几日的公务一直都是他的贴身侍卫行微送进传出,奕津守在门外一刻不离。
这几日,狩猎司上下俱不安宁。
玄甲营前几日夜里损失偃甲士两百有余,隔了一日大司卿突然因伤闭门谢客,生还的士兵又被那妖女搅弄得惶惶不安。
大司卿宗镇执掌狩猎司以来与各路妖邪交手无数,还从未被伤到这般地步,也不知流了多少血,满院子都是血气,难不成真的生死未卜?
被人疑心要死的宗镇正在案前看一封卷宗,面色虽然惨淡,却并无下一刻就要丧命的模样,行微奉上一盅药来:“司卿,该服药了。”
“倒了吧,这药医得了皮肉伤,却祛不了煞气。若非我修为深厚,这次怕是要死在那荒坡上。”
行微心有后怕地叹一句:“这妖女究竟是何来路,煞气比一般邪祟更凶更重,连你都险些丧命,换了寻常士兵怕是骨头都要腐掉。”
宗镇轻咳一声,翻出一卷兵器谱抛过去:“你可知无命妖刀?”
“无命?不是说那妖刀被镇在月弥山下么?”
行微后知后觉地惊出一身冷汗:“司卿,那妖女居然是无命?你从何知晓的?”
宗镇眉头一锁显得面色愈加冷峻:“据传无命妖刀受世间怨灵诅咒而生,自幽都万仞幽冥之下而来,嗜血嗜杀,既生杀,又止杀,是天下至邪之物,亦妖亦魔。
“数年前我曾在月弥山修养,偶与无命相遇,那时她还是一副豆蔻少女的模样,银发雪眸,戾气袭人,整个人都仿若一柄刀刃杀气四溢。
“只是那时她似乎未开灵智,听不懂人话,见生便杀,是我将她打回原身镇在月弥山下。”
此次一摸到她的手见到那串夺魂银铃,他才想起来,此女竟是那无命妖刀。
“既是至邪之物,司卿为何没有毁了那妖刀?镇压总有重见天日之时,那妖邪性情残忍,出来以后岂不是更要祸害人间?”
宗镇无奈地摇摇头:“无命的本相非同一般,她那时虽然生涩,却已能勉强驱使鸣鸿和苗祖,想毁掉她,除非有轩辕剑。”
行微大为失色:“她一把幽都妖刀居然能驱使上古妖刀鸣鸿与苗祖?以刀驱刀,还是两把,怎么可能?”
宗镇苦笑一声:“我若知道为何,何愁毁不掉她?月弥山有妙音神君护佑,克世间万邪,也不知那妖女是如何出来的。”也许妙音神君都已羽化了吧。
如今这妖女已然炼化铭鸿与苗族,人刀合一,恐怕比从前难对付得多。
房中陷入短暂的沉默,行微思索再三后终于忍不住问道:“司卿,那无命一心想要杀了你,难道就是为了报当年的封印之仇?”
“……非也,无命现世不过百余年,在我面前也就是个小丫头,她能驱世间邪煞之力,却没有看破人原身的眼力,应当不认得我。”
行微手上兵器谱已经翻到无命妖刀那一页,微微有些头皮发麻。
这厢宗镇也合上卷宗,浅浅地抿一口茶,又看一眼行微:“此事勿外传,以免扰乱军心。我让你放的消息放出去了么?”
行微温声道:“放出去了,太子府无风无波,凌王府递了折子上去,定王府都已经备好了礼,想必你一出房门,定郡王马上就能登门。”
宗镇眉眼低垂,面色沉郁,漫不经心地扫一眼案几边燃着的香炉,半晌才沉声吩咐道:“那宗印记追的如何了?”
行微面露难色:“眼下追不到。”
“追不到?”
追不到的情形只有两种,要么死了,要么被神力所掩,否则他宗镇下的血印还没人轻易能破。
那无命妖女瞧着就不像个要死的样,可这世上还有神么?
神道式微,他在这世间踽踽独行千百年,许久不曾见过神仙了,更不曾听过哪个神仙会庇护一个妖邪。
究底是谁,能护着那妖女?
行微放回兵器谱,带着几分斟酌道:“司卿,这几日卑职想了许多。
“此番我们遭遇的辟火兽非同一般,以往见的只能辟火,可与无命作伴的这一只居然能御火,且这火也非普通火焰,而是昆仑神火,可灼伤神魂。
“士兵们肉体凡胎不觉有异,但属下可感。偃甲士更是备受其害,躯体无损者也因灵芯被灼伤而僵死。”
宗镇微不可闻地叹口气,将一封条子推到案几边沿:“再造三百偃甲士,速速去办。
“另外,今春狩猎司的演武先停,过了秋分再说。
“凌郡王既然递了折子上去,圣上旨意也不远了,最近咱们要忙,让奕津盯紧些。”
行微正待退下,忽闻得院门口一阵喧闹,只听奕津拔刀,继而传来一声傲慢的质疑。
“大胆奕津,竟然敢对我拔刀?”祁靖芙拔高音量,刻意让房内的人听个清楚,“大司卿一连五日闭门不出,只说伤重未愈,眼下人心惶惶,不来瞧一眼我如何跟军士们交待!”
奕津依旧冷冷地盯着倨傲的女人,沉声回道:“司卿有令,除行微外,任何人不得靠近。”
祁靖芙哂笑一声挑了挑眉:“大司卿伤得出不了门,这令,到底是大司卿的命令,还是行微自作主张?哼,你与行微都是大司卿的亲随不假,但奴才终究是奴才——”
质问被开门的声音截断,宗镇披衣搭着行微的手臂一脸虚弱地立在门口,余威不减:“祁次兰,你身为狩猎司鸣鸢营统领,不经通报擅自闯进我的院子也就罢了,怎么,还想闯进我的屋子?”
想打探下他伤得多重,直接来问即可,何须如此迂回。
祁靖芙收敛神色,还未及换副面孔答话便被宗镇怒斥一声:“退下,三个月内,无公务不得出营地一步。”
祁靖芙面上青了白、白了红、红了黑,兀自变换一会儿颜色后只能悻悻退下,出院子时还恨恨地回头剜了一眼奕津,仿佛今日之难堪全都拜他这个小小侍卫所赐。
行微又气又恼,咬着牙瞪了一眼奕津:“你不是拔刀快么,怎的没砍她一刀教训教训?司卿明明那么慢地出门来,给你机会你还不中用,你到底是海东青还是野鸡?”
奕津偏头斜他一眼:“臭狼崽子,轮得到你训我?司卿之前又没说能砍,不过我下次会的。”保证一刀砍翻,让她十天半月下不了床。
宗镇胸前和腹间伤口剧痛,加之煞气侵染,周身气脉瘀滞晦涩,着实觉得疲累不堪,怕是再养个一半月才能好个差不离,无命这致命两刀,加上先前那一刀,这三刀至少损掉他三百年道行。
行微扶着他进了屋才撒出几分懊恼气:“圣上究底是防着咱们,神策卫隔三差五就往狩猎司安插钉子,祁靖芙嚣张得就差在自己脸上写着她是圣上的人这几个字了。依卑职来看,司卿此次受伤也该让宫中太医署来瞧瞧,免得圣上以为咱们苦肉计。”
“你这狼崽子装人还装出瘾来了,凡人大夫瞧病能瞧出个甚么来?多瞧两回再瞧出你是个妖物,岂不是自寻苦恼?”宗镇坐回榻上虚虚地掩上被子,“方才我出了屋门,这会子圣旨和定郡王都已经在路上了吧,备好茶,准备待客。”
言语刚落,只听得外面惊慌来报,奕津疾步出屋。
“报——”
来人蓬头垢面一身血污几乎认不出脸来,手上皮肉已脱落,森森骨血滴了一路,惊恐地嘶吼着回禀道:“大司卿,属下率队在南山坳中了妖女突袭——”
“一百四十五人折了一百三十二个,直烧得连灰都不剩了!侥幸不死者也伤得很重,面目全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