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行》一林七安

3、22岁女房客（终）

　　“咚咚咚。”

　　陆慕瑶和黎楠一个忙着收拾东西给对方腾地，一个忙着把自己的行李搬出房间，暂时最闲的鹿萍自告奋勇去开门。

　　“早上好！”

　　一声清脆的问好，鹿萍抬起头，一个高个子的男生正冲她微笑，露出一边的酒窝，眼睛又大又亮，头发蓬乱微卷，像一只被无数双手撸过头后还要被迫营业的疲惫小狗。

　　对方看清她后笑容渐渐消失，退一步看了眼门牌号：“是502啊，你……认识黎楠和陆慕瑶吗？”

　　“高焱！”陆慕瑶开心地看过来，整理整理衣服，把为了方便干活掖到裤子里的上衣抽出来，小步走到门口，“你来了，快进来吧。”

　　高焱面对她的热情有些无措，随口应了声，转身把行李搬进屋，关上门，准备换拖鞋时看到刚才开门的女生还挡在面前。

　　鹿萍反应过来，赶紧让开，陆慕瑶这才想起给他们介绍：“这是鹿萍，是昨天住进来的新室友，以后住黎楠房间，黎楠住我房间。”

　　“‘鹿萍’？”高焱看向陆慕瑶，“你亲戚？”

　　“不是，她的鹿是梅花鹿的鹿。”陆慕瑶说，“她比我们都小，我们都叫她小鹿。”

　　“哦，你好。”高焱抬手问好，多看了鹿萍几眼，“你是不是闵县人啊？我有个高中同学叫鹿茗，她有个妹妹也叫鹿萍，她说是取‘呦呦鹿鸣，食野之苹’的同音。”

　　鹿萍抬头看他，点点头，眼里并没有遇到老乡的开心：“我确实是闵县人，我姐姐也确实叫鹿茗。”

　　“真的！”高焱笑得灿烂，也真心多了，“那她现在怎么样？我们高中之后就没再见过了。”

　　鹿萍垂下眼眸：“她结婚了，在外地，我也很久没见她了。”

　　“结婚了？”高焱神色复杂，说不上是遗憾还是唏嘘，“这个年纪结婚了也正常。”

　　一旁的陆慕瑶直觉不对，转身朝黎楠使眼色，黎楠皱眉表示不解，她只好使劲挤眼，看看高焱的方向，又看看房间的方向，最后点点黎楠，黎楠摊手表示还是不懂，她只好偷偷打起手势。

　　早就注意到她动作的高焱满头问号，朝鹿萍侧了侧身：“她们在挤眉弄眼传什么情报呢？”

　　鹿萍小声说：“我也不知道，我刚来，还没学会这项技能。”

　　高焱嘴角抽搐：“不怪你，黎楠貌似也没学会。”

　　陆慕瑶累得仿佛在原地打了一套军体拳，才终于看到黎楠轻点了一下头。她叉着腰转身，两双大眼睛正疑惑地盯着自己。

　　“哈哈，我们闹着玩呢。”她干笑着解释，赶紧指了指某个房间，“那个就是你房间，快去收拾东西吧。”

　　高焱陪着干笑两声，推着行李箱往里走，鹿萍看着终于反应了过来：“原来你就是今天要来的新室友，可新室友不是女……”

　　“哎！”陆慕瑶冲过来抓住她的手臂，扭头拼命朝黎楠使眼色，黎楠这次立马就懂了，跑过来抓起高焱的领子就走。

　　“哎哎，行李箱行李箱，包，哎……”高焱哎呦着，抓着行李箱的把手磕磕绊绊地被带进房间关上门。

　　鹿萍吓坏了，看着面前的陆慕瑶说不出话，陆慕瑶松开她的手臂，认真地说：“小鹿，我要跟你坦白一件很重要的事，我，其实是个有钱人来着，路遥集团就是我家的。我说这些不是炫耀，是想请你帮我向高焱保密我的身份，以及在我哥面前隐瞒他是男人的事，可以吗？”

　　鹿萍还以为是多重要的事，轻轻松了口气，点点头答应了她。陆慕瑶开心地抱着她道谢，然后蹑手蹑脚地跑到高焱房门口偷听。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高焱推开抵在自己脸上的台灯，被更重地怼了一下，“哎我的鼻子！”

　　黎楠一只手按着高焱肩膀，一只手拿台灯顶着他的脸：“那我就问得明白点儿，你和鹿萍的姐姐除了是高中同学还是什么关系？别说没关系，没有这个答案。”

　　高焱抬起眼，无辜地看着她：“……同班关系？”

　　黎楠冷笑，把台灯放回床头柜，拿出手机翻找，不一会儿把屏幕朝向高焱。高焱看着手机里留着斜刘海，表情鬼迷日眼并且四十五度角朝向镜头的脸，慢慢睁大眼睛。

　　“你照片哪儿来的？！”

　　“从你空间找的喽。”黎楠回答得风轻云淡。

　　高焱崩溃了：“你……你名侦探柯南啊，这都能找到！”

　　黎楠礼貌一笑：“谢谢夸奖，我只再给你一次机会，如果你不回答或者说谎，我就把这些照片发到公司所有群里，三十八张，一张不落。”

　　高焱被她的笑吓得发毛，心疼地抱住自己：“算你狠，我说。如你所想，我俩谈过，高二谈了半学期，高三就分了，毕业后就再也没见过，是真的，真的是真的，不信你可以找那个鹿……鹿萍对证。”

　　黎楠看他生无可恋的模样，量他也不敢说谎，收了手机，瞄一眼门口，突然又上前按住他的肩膀。

　　“还有一件事，”她小声说，“那件事，千万不能让陆慕瑶知道，懂吗？”

　　高焱双手下意识举在胸前，像只受惊的土拨鼠：“哪件事？”

　　黎楠啧一声，用手背拍拍他的脸：“你疯了？”

　　高焱觉得耳熟，好像曾经也被这么骂过，捂着脸找感觉：“……哦，我想起来了！”

　　“嘘！”黎楠立马示意他闭嘴，“记住我说的了吗？”

　　高焱疯狂点头，用手给嘴拉上拉链。

　　黎楠站起身，咳嗽一声，用稍大的音量说：“你早说不就好了，行了，你还有行李在外面呢，去收拾吧。”

　　高焱怀疑地看着她，慢慢挪到门口，打开门逃跑似的飞奔出去，黎楠则大摇大摆地走出来，跟沙发上的陆慕瑶对了个眼神，先后钻进房间。

　　“哦，猜到了。”陆慕瑶相当淡定，“谁没谈过几次恋爱啊，只要不是什么难忘的初恋白月光就行。好了，没事儿了，接着收拾吧。”

　　她转身出门，留黎楠一个人莫名其妙：“这……好没成就感啊。”

　　高焱拿完行李就把自己关进了房间，一个上午都在收拾东西，到饭点才出来。他看到鹿萍准备做饭，做为唯一的男人以及唯二会做饭的人，便主动去帮忙，陆慕瑶见状也屁颠屁颠地加入了他们。

　　黎楠在背后看着他们，感觉厨房再宽敞她也插不进去手，果断置身事外，转头陪小新待在客厅拼拼图。

　　“小新，明天是周一，你是不是该去幼儿园了？”

　　小新点点头：“妈妈说要早点睡，早点起，要比以前早。”

　　“比以前早？”黎楠回头看了一眼厨房里的鹿萍，弯腰问小新，“你们幼儿园叫什么名字啊？”

　　“叫启明幼儿园。”小新乖乖回答，黎楠摸摸他的头夸奖，让他继续拼拼图，自己拿出手机搜索启明幼儿园。

　　很快，她放下手机，回头朝陆慕瑶招招手，对方反复确认她叫的是自己，恋恋不舍地离开了厨房。

　　“叫我啥事？”陆慕瑶趴到沙发背上，“快说，我很忙的。”

　　黎楠对她的见色忘友翻了个白眼表示谴责：“我有事问你，你们集团旗下是不是有所幼儿园？”

　　陆慕瑶想了想：“好像是，和其他集团合办的，主要是方便员工的孩子上学，但其他孩子也收，只是学费可能会稍微贵一点。”

　　“贵多少？离这儿远吗？”

　　“介于公立和私立之间吧，记不清了。”陆慕瑶拿手机搜索，“一学期……一万二，在市里算便宜的了，而且师资设施都不错，很多人都想进呢，至于距离……开车不到十分钟。”

　　“嗯，比启明便宜。”黎楠拿手机给她看启明幼儿园到这儿的车程，又看了眼专心拼拼图的小新，“你懂我意思吧？”

　　“懂了。”陆慕瑶边拨电话边坐到黎楠旁边，“喂哥，集团旗下不是有所幼儿园嘛……啊对，就是晨星，我们昨天遇到……嘿嘿，我就知道你明白我意思，嗯，嗯，好。好，你忙吧。”

　　陆慕瑶挂断电话：“我哥说没问题，但得让小鹿带小新去一趟办手续，另外……”她看一眼小新，小声在黎楠耳边说，“我们一直没问过小新爸爸的事，如果他是单亲家庭，可以申请补助，并且减免一部分学费。”

　　黎楠说：“那吃完饭你抽空找鹿萍单独聊聊，就算是好心也得尊重当事人的意愿。”

　　陆慕瑶比了个OK的手势，起身准备回厨房又回头趴到沙发背上：“哎，你不是看不惯走后门的人么，怎么主动让我帮忙？”

　　黎楠耸耸肩：“打不过就加入喽，而且这事又没损害他人利益，鹿萍现在也算是朋友，朋友有困难，没能力或者不知道也就算了，举手之劳却视而不见，是不是就有些残忍了？”

　　陆慕瑶明白了，小声说：“那你就不怕朋友要得太多？”

　　“那就及时止损，你有这个资本。”黎楠扭头看向厨房忙碌的鹿萍，“而且我相信她，我总觉得她和我有点像。”

　　陆慕瑶撇嘴：“搞半天是在自夸啊，不跟你说了，我做饭去了。”

　　她扬起笑脸回到高焱身边，黎楠看着忍不住笑了——

　　“因为我也相信你啊，笨蛋。”

　　几天后，小新转学到了新幼儿园，鹿萍也顺利通过公司的面试，502的大家经过磨合，相处十分和谐。

　　周一，鹿萍送完小新赶到公司，今天是她第一天上班，黎楠站在楼下等她，一身休闲装，长发盘在脑后，一只耳朵戴着耳机，脸上依然是那副冷淡的表情，直到看到她才露出了一点笑容。

　　“欢迎加入悦己珠宝。”黎楠握手欢迎她，带她办理入职，她抓着包带跟在黎楠身后，看着那些格子间和办公室，以及路上来来回回带着工牌的员工，心情又紧张又激动，还有隐隐的兴奋。

　　“到了，这层就是营销部。”黎楠带鹿萍走出电梯，迎面碰到一个穿着红裙，妆造精致的女人，身边跟着一个似乎是助理的提包女生。

　　“这是新来的同事吧，长得真漂亮。”她亲昵地把手搭到鹿萍手臂上，“以后有机会和姐姐一起做直播啊，帮帮姐姐。”

　　黎楠冷笑：“怎么，你也知道自己长得丑？”

　　鹿萍吓得不敢说话，红裙女人抓着披肩的手紧了紧，尽力维持住表情：“那是，我肯定没你漂亮，没你有本事。”

　　她的话里满是讥讽，连鹿萍都能听出来，但黎楠没继续跟她对喷，眼神示意鹿萍，径直路过她走开。

　　“她叫陈曼丽，楼上电子商务部的副总监以及主播之一，她之前在营销部时我俩干过仗，关系不太好。”黎楠边走边解释。

　　鹿萍点头理解，两人继续往里走，路过销售二组的工位时还看到了高焱，相互.点头算是问好。

　　“早啊黎组长，”一个戴眼镜的男生挡在她们面前，“这就是高焱说的新同事吧，没想到是个小妹妹。”他歪着头装可爱，“你成年了吗？”

　　鹿萍尴尬地笑笑：“我……”

　　“恋童癖去死。”

　　这是鹿萍第二次震惊地说不出话，她看看淡定的黎楠，又看向男生，却见对方立马打了两下自己的嘴。

　　“我错了姐，开玩笑呢。对了，老季在找你，今天新总裁上任，让各部门总监和组长去开个小会。”

　　“新总裁？何尚升了？”

　　“是啊，生了个大胖小子……呸呸！”他狠打自己的破嘴，“他没升，是空降来的，据说是集团前董事长的亲孙子，刚从国外深造回来。”

　　“哦，怪不得你穿得人模狗样的。”黎楠转头对鹿萍说，“他是销售二组的金鑫，我们都叫他金子。”

　　鹿萍礼貌问好，她对金子不算陌生，经常能在高焱他们的聊天中听到这个名字。

　　“那我去开会，你先去工位，我跟小刘说过了，让她带你。”黎楠把位置指给鹿萍，和金子往电梯走去。

　　鹿萍目送他们离开，转身看着工位的方向深呼吸一口，整理整理衣服，迈开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