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行》一林七安

23、游园日（终）

　　烟花散尽，天空恢复了一片漆黑，人群也像烟花一样散开。

　　黎楠和大家一起随着人群往外走，突然肩膀一重。

　　她转身看到陆从笙，莫名有些紧张：“怎么了？”

　　“你们待会儿是要去给鹿萍庆祝生日吧，我就不去了，怕你们放不开。”陆从笙从大衣口袋掏出一个礼盒，“这是生日礼物，麻烦你转送。”

　　黎楠双手接住礼物，见陆从笙转身要走，连忙出声叫住。

　　她把礼物收好，从包里拿出一个挂件：“这个给你。”

　　陆从笙愣住了，低头看向她手里的挂件：“这是……北极熊？”

　　“嗯，其它动物被大家选得差不多了，剩下的里面就这个北极熊还挺可爱的。”黎楠把手举高，“当时我们送来送去的，好像只有你没收到，但大家其实都想给你送，尤其是金子，一直跃跃欲试，最后还是没有勇气。所以收下吧，就当是我们所有人的心意，等会儿我把这事儿告诉他们，他们肯定很开心。”

　　陆从笙拿起黎楠手上饱含心意的挂件，小小的北极熊躺在他的手心，露出憨厚的微笑。

　　“谢谢，”陆从笙有种难以言喻的感动，“我刚刚还以为，你送我北极熊是讨厌我呢。”

　　黎楠摸不着头脑：“怎么可能？我为什么要讨厌你？”

　　陆从笙回过神，没想到自己居然真的问出了口，解释道：“因为北极熊和企鹅一个在北极一个在南极，永远见不了面。”

　　“哦……我没想那么多，”黎楠忽然笑了，“我想起一个段子，有人问，北极熊为什么不吃企鹅，是企鹅不好吃吗？”

　　陆从笙也笑了笑，扬起手里的北极熊：“谢谢，我会珍惜它的。”

　　“嗯，那……我就先走了，”黎楠说，“他们应该已经发现我们不见了，我得赶紧过去解释。”

　　“嗯，再见。”

　　“再见。”黎楠挥挥手，转身钻进人群。

　　陆从笙目送她走远，低头看向北极熊，用手指碰碰它的脸。

　　似乎是被北极熊的笑容传染，他也不自觉露出了浅浅的微笑，又忽然惊醒，眨眨眼，脸上恢复往日的平静，仿佛他刚刚什么都没做，什么都没想。

　　他把挂件放进胸口，顺着人群，走向另一个出口。

　　黎楠东张西望，彻底迷失在人群中，突然被人抓住手臂。

　　“你跑哪儿去了？”陆慕瑶埋怨，“发消息也不回，打电话也不接，大家到处找你。”

　　“抱歉抱歉，我手机不小心被我按关机了，刚刚才开机。”黎楠抓住陆慕瑶的袖子跟上她，“对了，你哥怕他在这儿我们放不开，先走了，等会儿就跟高焱他们说他有急事。”

　　“猜到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陆慕瑶有些遗憾，“说起来今天挺对不起我哥的，平常我俩都不怎么一起出门，好不容易来趟游乐园还要装不认识，一句话都不敢说。”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黎楠学她的语气，“不过你确实应该多陪陪你哥，他都没什么朋友，总是孤孤单单一个人。”

　　“我知道，可是我们两个根本玩不到一块，我喜欢逛街购物看演唱会，他出门不是应酬就是应酬，在家也是，我看剧打游戏，而他不是工作就是看书，看书哎，什么年代了还有这种爱好。”

　　“这是偏见，”黎楠一本正经，“向喜欢看书的人道歉。”

　　“对不起。”陆慕瑶认真鞠了个躬，继续话题，“我也试过带他一起，给他安利电视剧，他看睡着了，拉他去音乐节，他全程皱着眉站桩，我真不知道怎么办了。”

　　“你也不能只让人家迁就你吧，”黎楠说，“而且我十分理解他的感受，你偶像的剧真的又臭又长，完全没有看下去的欲望；还有，音乐节真的很吵，几乎都是没听过的歌，想跟唱两句都难。”

　　陆慕瑶心碎地捂住胸口：“原来你是这样想的，我真这么自私吗？”

　　黎楠赶紧安慰：“没有没有，我说的有点夸张，对我来说能和朋友一起出来玩已经很开心了。”

　　“那你刚刚还指责我带我哥去？”陆慕瑶气得口不择言，“这么看你和我哥挺配的，要不你俩试试？”

　　黎楠表情立马严肃起来：“不要乱开这种玩笑。”

　　陆慕瑶被她吓住了：“好嘛，对不起，我说错话了，都怪我，刚知道我哥和小鹿的事，有点不知道怎么办……唉，我们姐妹几个怎么这么惨，全在单恋。”

　　“哎，我可没单恋谁。”黎楠赶紧撇清自己，脸上已没了刚刚的严肃。

　　陆慕瑶也顺势呛她：“是是是，你个渣女大波浪。”

　　黎楠没忍住笑了：“这都什么年代的词，亏你想得出来。”

　　陆慕瑶噘噘嘴，抱住黎楠的手臂，朝不远处等在路边的小鹿和小新挥挥手。

　　周一上午，青州某个古镇上，黎楠正在摄影机后围观广告拍摄。

　　她捂着嘴打了个大大的哈欠，耳边突然一阵掌声，她连忙跟着拍拍手。

　　“终于结束了，”黎楠靠到陆慕瑶身上，“快带我去干饭，早上睡过头，饭都没来得及吃。”

　　“我不是给了你面包还有饼干嘛，”陆慕瑶把她扶起来，“站好，我要找邓延合照，这可是他第一次穿古装。”

　　陆慕瑶屁颠屁颠地跑到摄影机前，站在另外几个要合照的人身后，紧张又期待地握着手机。

　　黎楠已经懒得对她的重色轻友做出反应，转身倚着阁楼栏杆朝楼下望去，刚好跟抬头的赵景晏对上视线。

　　她吓了一跳，移开视线却又跟他身后的人对上眼，又吓了一跳，腾地直起身。

　　“赵总来了！”

　　“还有陆董！陆董也来了！”

　　“什么？！”

　　“快走快走！”

　　周围乱成一团，一大半的人都跑到了楼下，把两位大佬请上二楼。

　　“打扰大家了，”赵景晏脸上是抱歉的微笑，“我和陆董想来看看大家，又怕打搅拍摄，所以特意等到快结束来见大家一面，顺便一提，陆董已经在附近给大家订好午饭，大家收拾完，到饭店就能吃上。”

　　人群中一片欢呼和道谢声，陆从笙笑了笑说：“谢谢大家的热情，虽说这个项目主要由悦己负责，但我本人很感谢大家的付出，大家辛苦了，不管是悦己的同事们，还是摄制组和演员朋友们，再次感谢大家。”

　　他说完微微鞠了一躬，众人受宠若惊，连忙摆着手说不辛苦。

　　“那个，陆董您好，”邓延主动朝陆从笙伸手，“我是演员邓延，很荣幸参与这次拍摄，我身边这位是演员岑美娜。”

　　“我听过你们的名字，那部剧最近很红。”陆从笙简单跟他们握了下手，聊了几句。

　　远处的黎楠朝陆慕瑶使了使眼色，示意她们趁机先走，但陆慕瑶轻轻摇摇头，指指手机，又指指邓延。

　　黎楠叹口气，拎起包，悄悄走向楼梯，落无其事地路过众人。

　　“黎楠。”

　　黎楠心如死灰，整理表情，面带微笑回头：“赵总您叫我？”

　　“嗯，我有事儿找你，跟我来。”赵景晏招手，把她带到外面的回廊上，里面的人可以从窗户看到他们的上半身，不算隐秘，也不算公开。

　　“你想说什么？”黎楠问。

　　赵景晏上下打量她：“好久不见了，听说你们昨天去游乐园了，玩得开心吗？”

　　黎楠无奈道：“加上你出差，也不过四天没见而已。”

　　“四天已经很久了……”赵景晏略显委屈，像在撒娇，很快反应过来这是公共场合，“不说这个了，我其实有事想问你，你今年过年不回家吗？”

　　“嗯，我一般会在春天，三四月份回去一趟。”

　　“那……你情人节那天有安排吗？”

　　“没有，你想我那天和你一起过是吗？”

　　赵景晏没想到她这么直接：“嗯，那天刚好是我们合同结束的一天，我想带你去个地方。”

　　“没问题，”黎楠爽快答应，“没别的事了？”

　　“嗯。”

　　“那该我有事了。”黎楠从包里拿出一个毛绒挂件，“给你，我们昨天在射击店玩了半天，每个人都有，我就想着给你也带一个。”

　　赵景晏惊喜极了，迫不及待地接过挂件：“真可爱，是浣熊吧。”

　　“什么浣熊，这是小熊猫，看，红褐色的毛，还有‘泪沟’，多明显。”

　　“是吗？”赵景晏拿到眼前仔细打量。

　　黎楠赶紧提醒他：“快收起来吧，别被人看到了。”

　　她忍不住看了眼四周，和站在不远处的陆从笙对视上时，心脏都吓得漏了一拍。

　　陆从笙见她已经发现自己，干脆走过来说：“我没听到你们说什么，只是在等你们聊完，我有事想问你。”

　　黎楠有些慌，勉强维持表情，对赵景晏说：“那你先走吧，我们聊完就去饭店。”

　　“嗯，那我们待会儿见，陆董再见。”赵景晏把挂件收进怀里，脸上的笑却收不住，转身迈着轻快的脚步离开。

　　陆从笙目送他下楼，回头隔着窗户问黎楠：“慕瑶是不是打算在情人节跟那个高焱表白？”

　　黎楠十分诧异：“你怎么知道？”

　　“我是她哥，我了解她，”陆从笙解释，“她很看重生日和各种节日，我想你也知道。”

　　这个理由黎楠确实无法反驳，但是……

　　“你要阻止她吗？”

　　陆从笙浅笑一声：“在你们心里，我就这么专横霸道吗？”

　　“那就是不会喽？”

　　陆从笙点头：“嗯，我只是想确认一下，她是否真的非他不可，毕竟就我昨天的观察来看，那个高焱似乎对她没有朋友以上的好感。”

　　黎楠很想说她也这么觉得，咬牙忍住，说：“没办法，谁让慕瑶喜欢呢。”

　　陆从笙沉思片刻，开口道：“明知没结果的感情，也要说出口吗？”

　　黎楠不确定他是在问自己，还是单纯的抒发感情，想了想说：“就算再明显，也不是百分百确定，或许有的人就是想赌一赌那零点几的概率，即使失败，也能更彻底的放下。”

　　“更彻底的放下……”陆从笙喃喃道，似乎又陷入了沉思。

　　黎楠实在搞不清楚他在想什么，清咳一声：“我也有件事想问你，你昨天为什么会跟小鹿她们一起去游乐园？”

　　陆从笙说：“是小新邀请我的，但我也知道鹿萍对我有好感，这可能会造成不必要的误会，不知道你们公司有没有传出什么流言。”

　　“哦，这个你放心，那天回去我就威胁那几个男同事，如果他们该把昨天的事说出去半个字，我就用拳头给他们做个开颅手术，他们吓得屁都不敢放一个。”

　　陆从笙没忍住笑了：“是你的作风。”

　　黎楠也笑了笑，两个人之间的氛围总算柔和了些。

　　“对了，”黎楠说，“你刚刚说你知道小鹿对你有好感，那你呢？”

　　陆从笙止了笑，前后对比下表情更显冷淡：“你不是让我尝试接受其他人么，所以昨天我确实有私心，只是尝试失败了，我还是做不到。”

　　黎楠在心里深深叹了口气，可惜鹿萍的一片真心。

　　“你说失败？”她捕捉到关键词，“意思是……你要选另一个选项吗？”

　　“为什么一定是另一个选项？”陆从笙盯着她，“也可以是……另一个人。”

　　“另一个……”黎楠心头一震，惊讶地看着他。

　　陆从笙浅笑一下，迅速结束这场对话：“没别的事我就先走了，再见。”

　　黎楠还没反应过来，连再见都忘了说，看着他大步流星地下了楼，忽然靠墙蹲下。

　　她咬着指甲，努力回忆起跟陆从笙曾经的接触，从年会那天到团建那天，从在派出所到在陆家，从之前不多的见面到第一次见面。

　　没问题，都是很正常的互动，难道说……

　　她低头看向包上的企鹅挂件，无比悔恨抱住头：“造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