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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左右为难 诉苦楚万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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扯落了纱帘,明媚的阳光照亮房间,屋内匆匆打扫过整洁不少,被褥也换上了新的,桌案上点着镇痛的沉香,浓郁的药草味弥漫在各个角落。
青色纱帐下,寂繁云神情凝重,她在仔细思索刚刚万红天说的话。
按照她的说法,异兽的事确实和赤珠有关。
七年前,赤珠第一次离魂失控,万红天将他带到铜鼎前疗伤,意外发现将灵器丢入铜鼎炼制,可以炼出带有仙力的灵药,帮他稳固心神。
这些年来,万红天一直靠那铜鼎帮他医治,可谷内灵器渐少,直到后来,她已经凑不够替他修复神智的灵器。
别无他法,赤珠想了个歹毒的法子。
上古毒蟒的妖血可以侵染万物,普通的野兽经过妖血异化就又可以入鼎为药。
万红天相信了他,每隔半月便出谷一次,往来于冥楠谷和外界替他捕猎,茵蛊村那些异化的妖兽,就是她意外洒落了赤珠给她的妖血造成的。
端午那日,万红天路上耽搁,延误了回谷的时机,符岳在谷内独自失控乱闯这才造成法阵松动。
“繁云,异兽已经被处理干净,赤珠也被关入铜鼎,这桩灾祸可以到此为止了。今日你帮我隐瞒一回,我保证和赤珠再不会离谷半步,行吗?”
万红天紧抓着寂繁云的手,卑微的动作几乎已是乞求,她顾不得腰间的伤口,一心想为自己的爱人求一条生路。
“你要我如何跟符岳交代?”
“他那么信任你,你就说,你就说……”
“我就说冥楠谷地脉翻涌致使护山法阵松动,你和赤珠尽力修补但还是意外泄露了混沌灵气,异兽由此而来。
师姐,我这样说好不好?”
寂繁云只觉得眼前朦胧,难言的苦涩堵在心口,她看着万红天,有些委屈,有些失望。
听出她的难过,万红天亮了一瞬的眼睛马上暗下去,她撑在床边,挂满泪珠的面庞苍白憔悴。
万红天有些哽咽,声音也低下去,带着无奈和愧疚,她几乎快要无法出声。
“赤珠他……他根本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都是我的错,都是我一心要救他才鬼迷心窍,罚我吧,你让符岳罚我吧。”
“师姐,”寂繁云握住了她冰凉的手,“有我在,赤珠绝不会再受到从前那样的折磨了,我们只是让他安稳地睡在谷底,永远沉浸在美梦中。”
“寂繁云,你一定要看我们生离死别吗?!”
万红天突然激动起来,声音也提高不少,门外的符岳听到动静,径直推门闯了进来。
门刚打开,万红天立刻收了声音,她迅速松开了纠缠寂繁云的手,只两把就抹去了脸上的泪痕。
符岳的反应迅速,结界立马将房子层层围住,安静的屋内迅速冷下来,窗外阳光明媚却像是幻觉,所有热度都被无形的力量阻隔在外。
“发生什么事了?”
符岳的话是在问寂繁云,眼神却死死盯着虚弱的万红天,她紧皱了眉头,泛红低垂的眼睛躲闪着。
“没什么,该说的师姐都告诉我了,我们出去说吧。”
她起身正要走,万红天死死攥住了她的手臂,她大睁着满布血丝的眼睛,咬紧了牙关质问:
“多年情分,你就真的不肯放过我吗?!”
“放过?”
这话像是匕首狠狠剜进心口,失望最终还是全化成了愤怒,寂繁云掰开师姐紧缠不放的手指,转过头再不看她一眼。
“异兽之祸起于赤珠胁迫,师姐擅离职守、助纣为虐应按门规处置,掌门师兄,师姐可以暂时关押在青源峰,等到赤珠镇压之后再做决断。”
话音未落,万红天阴惨惨地笑起来,腰间的伤口随着动作漫出更多的血,她伏在榻前,散乱的发丝下面目狰狞宛如厉鬼。
“那铜鼎关不住赤珠的,你不让我回去,那就等着三日后赤珠撞毁法阵,荡平广风山吧!”
“你……”
拦下了符岳,寂繁云背对着癫狂的师姐,眼中的凉意更甚寒霜。
“若真想与他殉情,你又何必跟我们回来?这几日你看似顺从,实则百般拖延,师姐,你们打的是调虎离山的主意吧?”
冥楠谷她怕自己对赤珠不利,故意示弱离谷,今日正要商谈如何处置赤珠,她又闹出逃跑的事情来。
为了留赤珠一人在谷内,万红天确实费了不少心思。
“可惜你打错主意了,那日我们离谷,掌门师兄担心你伤重,特意去帮了忙,在铜鼎上加了师尊特意留下的镇妖符,赤珠这回是真的出不来了。”
万红天连最后的期望也被断送,她不住地哭泣着,哀求着。
可寂繁云头也没回,她只是提醒符岳,万红天修为精进许多,该换个更严密的阵法关押。
木门重重合上,重伤的万红天就这样被关进黑暗之中,轻薄的窗纸如今连光线都透不过,明亮的日光近在咫尺却又全被阻隔在另个空间。
“那我们现在做什么?”
一直安静待在旁边的裴见酩打破了沉默,符岳和寂繁云像丢了魂一般,自从屋子里出来便闷不做声。
难言的压抑气氛始终难以消散,分明解决了麻烦,可两人都紧皱着眉不发一言。
“镇压前,我想见赤珠一面。”
寂繁云突然说了话,她眼里愁绪难消,压抑了情绪的声音有些沙哑。
“你还有别的顾虑?”
“嗯,赤珠也算是我的朋友,这些年他们合力镇守冥楠谷,多少也算有功,既然决定了将他镇压,我还有些话想要问他。”
“不行,毒蟒本性残暴妖力强大,直接镇压可以省去不少麻烦。一旦放出无法控制,那就只能重构封谷法阵,彻底毁去冥楠谷了。”
符岳没同意她鲁莽的要求,这一回是侥幸用计将他关住,可若是解开压制他的铜鼎,凭她一人肯定是无力对抗。
寂繁云点点头不再争辩,可裴见酩看出了她的落寞。
“掌门师伯,我记得师姑许多手稿还存在机关室里,能不能让师尊陪我去看看,说不定能找到些可用的东西。”
经他提醒,符岳总算回了神,他看到寂繁云低垂着头,恍惚的眼神像是迷路稚童。
真是越来越没出息了。
符岳蜷起手指想要教训她,像从前那样轻敲她的头顶,可靠近的一瞬,却忍不住将她拉进怀里,没说话,符岳叹了口气。
冰凉的花果香将她裹住,寂繁云终于哭了出来,她舍不得师姐那样痛苦,更不忍心看师姐的一生挚爱被镇压地底。
可她没有别的选择。
“去吧,但一定记住,铜鼎的镇妖符绝不能解开。”
赤珠被锁在铜鼎内的这些日子,冥楠谷的情况似乎好转不少。
寂繁云的眼前跑过几只花鹿,随着小兽的步子,不少萤火被点亮。
丛生的灵草退回到石板路之后,显得开阔不少,就连主殿上交错的墨绿藤蔓都稀疏许多。
只是殿内远不如几月前明亮,连正中的青铜鼎也没了耀眼的光,幽蓝的微弱萤火包裹着铜鼎,只能勉强照亮殿前的一小块地方。
“这东西,关得住赤珠吗?”
裴见酩细细端详着面前的青铜鼎,一人多高的巨大器皿略显笨重,此时没了光亮更是平平无奇。
“别看这铜鼎外表朴素,它是真正的上古神器,这些鸟纹由上神亲手雕刻,蕴藏着宇宙间无尽的生机奥秘。”
年幼的寂繁云也不明白,为何师父每每使用铜鼎,都要沐浴焚香,甚至叫上宗门高手护法。
直到后来,蔺慕涵就站在这尊铜鼎前,为她炼出了碧穹。
冲破天际的蓝色火焰中,她看到了鼎内的异景,鼎腹内的神符伴随鸟鸣,缭绕着耀眼的七彩神光。
见到神迹的那日,师父温柔将她护在身边,彼时懵懂的她,还听不懂蔺慕涵的教导。
“器之秘,不在其表,反在其蕴而不表,人之秘,不在其言,反在其避而不言。”
寂繁云低声重复着师父的话,缓缓抚过鼎腹。
铜鼎立时亮起,不断旋转起来,细致描摹的鸟纹更是栩栩如生、振翅欲飞。
闪烁的光亮之中,裴见酩看到了鼎腹之中的红色光球,赤珠回到了小蛇的样子,安静蜷缩的身躯似乎是在沉睡。
“师祖留下的镇妖符长什么样子啊?”
他环顾一圈也没找到近似符咒的东西,寂繁云笑着绕到了铜鼎背后,正想指给他看,却发现那处空空如也。
笑容僵在了脸上,她猛地反应过来,一掌打在鼎上。
层层赤色雾气忽地散开,鼎身瞬间冰凉如同死物,铜鼎之内也是空空荡荡。
“不好,赤珠逃了。”
“什么??”
裴见酩听到这话也是一惊,冥楠谷法阵没有受损,赤珠必定还在谷内,可这偌大的山谷四处漆黑,赤珠在任何角落都能隐藏。
寂繁云也想到了这点,而且主殿在山谷中央,即便马上离开也很可能会在半路被赤珠伏击。
“赤珠下落不明,他熟悉谷内地势又能变化身形,我们应该尽快逃出去找符岳商议。”
顿了顿,寂繁云认真看着他有些迟疑,正要开口,裴见酩却猜到她的心思,笑着点了点头。
“但他没离开山谷一定另有隐情,就这样离开不管,你不甘心。”
看着铜鼎一眼又接一眼,查清真相的机会近在眼前,寂繁云确实是心有不甘。
但裴见酩全是为了她才跟来的,已经几次三番连累他遇险,寂繁云实在是愧疚。
皱着眉想了又想,她叹口气下了决心:
“这回你来决定,我们要不要赌上一赌?”
裴见酩温柔的眼神带着些无奈,寂繁云本就是来审人的,现在赤珠不见踪影,她更不可能一走了之。
“这回可是赌命,你想好了?我们最近的运气实在是不好。”
“我……”
裴见酩看她犹豫,笑了笑搭上她的肩。
“走吧,希望我们这回福大命大,能坚持到掌门师伯前来救援。”
一个时辰前,青源峰
在黑暗中独自啜泣的万红天突然没了声音,一道红光亮起来,她正直直站在床前。
掌心的红光映出她苍白恍惚的脸,万红天低低念叨着什么,伴随着声声叹息,她额间的花钿猛地燃起,滚烫的温度瞬间将整间屋子吞没。
“走水了!青源峰走水了!”
是巡山弟子先发现了峰顶的滚滚浓烟,呼喊声立刻传遍了广风山。
符岳听到消息的时候,正在和众位长老安排镇压的事宜,等他急匆匆赶到了青源峰,弟子们早已将火扑灭。
碧色山林半数化为焦炭,整座山峰都浸在了呛人的黑烟里,关押万红天的房间自然也毁在了火海之中。
符岳在废墟中寻找许久,终于在一堆木块下发现一具烧焦的尸骸。
身形与万红天无异,散落的衣物碎片也是万红天当日所穿,他几乎快要相信,眼前这具尸体正是万红天。
金色纸鹤自西飞来,符岳看到口信就急忙又往冥楠谷赶,接连的麻烦搅得他满脑子乱麻。
赤珠不见踪影、万红天生死未明,眼下他也只能彻底毁去冥楠谷才能一了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