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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节外生枝 再进冥楠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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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红天似乎没料到他们的突然到来,寂繁云带着裴见酩在谷口等了许久,也没等到法阵开启的信号。
直到乌云盖住了日头,北风裹上凉意,眼看就要落下雨来,谷内终于传来赤珠行动的沙沙声。
突兀开启的法阵中扬出大量沙土,呛得寂繁云猛咳几声,裴见酩也被迷了眼睛,摸索着上前搀扶。
吐着蛇信的赤珠背上空无一人,寂繁云向他身后张望许久,也没看见第二个人的踪影。生了疑,她主动问起万红天的下落。
“红天前些日子中了毒,现下还在养伤,走吧,我带你们去见她。”
赤珠俯下头来,示意二人赶紧上去,匆忙的语气像是急着回去照顾万红天。
几个月没再来过冥楠谷,寂繁云总觉得这里有些不对劲。
昏暗的山谷内火萤虫少了许多,发光的灵草毒花勉强只能把石子路照亮,谷内奔跑的花鹿野兔不见踪迹,偶尔一两只小兽也蜷缩在树旁看不真切。
主殿的藤蔓缠绕得更加密实,远远看去像是一头被捆住的黑色怪物。
赤珠化成了人形引路,昏暗中寂繁云隐约看见,他肩头的薄纱下遍布抓痕。
“赤珠,你身上......谷内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听到她的问话,赤珠下意识抬手遮挡了一下,慌张解释的口吻也很是心虚。
“最近灵源波动厉害,我们修补时总有落石打在身上,都是小事,小事。”
裴见酩本就不信他们俩,谷内又有这么多可疑的事,还没走到房门前他就已经攥紧了佩剑,打算随时动手保护寂繁云。
可屋内的情形,却是大大超出了他们的预料。
“师姐这是怎么了?”
两人都没想到,卧在榻上的万红天面色发青,嘴唇乌紫,身上已经结出一层薄薄的寒霜。
“半月前她独自外出采药,路上出了意外,被几只寒蟾伤到,这毒解起来实在麻烦,我本想发信求援,可没想到她硬是把自己关在房门里,非要自己解毒。
昨日我敲门未见回应,等破开房门时她就已经是这副样子了。”
万红天伤在左臂,寒气几乎蔓延全身,寂繁云越是检查伤势就越是神色凝重。
除去寒蟾造成的伤口,万红天的身上还有许多打斗留下的伤痕,乌青更是遍布四肢。
瞥一眼旁边焦急的赤珠,寂繁云心里越发怀疑。
师姐虽然修为堪堪,用毒用药却是宗门第一。
谷里有寒蟾的事他们早就知道,万红天再怎么不防备,也不至于直接被毒到昏迷。
何况赤珠一直在她身边,多少也学了些药理,她伤势这么重,明显连最基本的药都没用。
寂繁云气不打一处来,对着赤珠也是语气生硬:“红灵草、火萤虫,再加五钱翠藤,赶紧拿来。”
她很少这样讲话,赤珠一下子就听出了她的不满,也没急着解释,他低头就离开了屋子。
伤口附近的毒可以先用灵气驱散,但寂繁云刚伸出手,裴见酩就急着挡了上来。
“你拦我干什么?!”
刚冒出的火气没来得及收,被他这么一挡,寂繁云僵了脸,声音也大了些。裴见酩被她吓了一跳,连忙取下了佩剑跟她解释:
“我是担心你伤还没好,让我用玄生珠帮她,你还能保存些体力。”
裴见酩小心翼翼地举着玄铁剑,倒让寂繁云有些不好意思,他说得没错,这时候还不能浪费精力。
“嗯,那我教你。”
寂繁云退到了一旁,教着裴见酩从珠子里调出灵气,缓缓送进万红天的心口。
万红天身上的寒气渐渐消散,伤口处的冰晶也融化不少,青紫的毒血总算流出来,滴落下来将床褥浸湿一片。
看到万红天慢慢好转,裴见酩高兴起来。
“起效了起效了,下回你再受伤,我就能用这法子帮你了。”
上回对战妖蛟落入湖底,寂繁云濒死的样子给他留下了阴影,他早就暗暗发誓,决不能再像那时一样手足无措了。
寂繁云被他说得一愣,感动之余又觉得别扭,这话怎么听都不像好话。
“中毒这种事,还是别有下回的好。”
听到屋外赤珠回来的动静,寂繁云让他收起佩剑。玄生珠的事情越少人知道越好,特别是不能让赤珠知道。
冥楠谷中的红灵草都是精心培育的,药效很是不错,寂繁云调出的药膏敷在伤口上,没多久青紫就褪去了不少。
裴见酩自然是没放过这机会,仔仔细细地记下了调配药膏的法子。看师姐暂时没了危险,寂繁云也放松下来。
“师姐的伤势严重,我要尽快告知其他人,你……”
寂繁云有些迟疑,万红天的伤来得蹊跷,她不放心再让赤珠照料,可冥楠谷的结界复杂,她不确定能不能把万红天带走。
“你先打开谷口法阵,我传信让掌门师兄带药进谷,给师姐医治。”
“不行!”
似乎意识到自己的拒绝有些急切,赤珠扯个笑容出来缓和了语气:
“我是说,冥楠谷内法阵多半靠红天一人维持,此时她重病昏迷,贸然开阵我怕会出岔子,不如你先传信给掌门,看他如何定夺。”
“赤珠,师姐的伤很严重,靠这些药草只能暂时驱除毒气,你真的想好了?”
上前一步抓住他的胳膊,寂繁云的语气冷硬,眼神也凝重起来,他们两个人这些年相依为命,寂繁云不相信赤珠真会不顾她的性命。
笑意一僵,赤珠的目光闪烁起来。
“我……”
“不用找符岳。”
虚弱的声音从床榻上传出,万红天不知何时醒了过来。
她勉强抬起手,死死拽住寂繁云的衣摆,使尽力气想要让她松开赤珠。
“师姐你安心躺好,这件事我来处理。”
寂繁云不想再听他们推来扯去,她没理会万红天,继续怒视着赤珠。
“你要么实话告诉我她为何受伤,要么就打开法阵让我找掌门来。”
“是我采药出了意外,跟他没关系,没我的允许他也打不开法阵,你就别逼他了。”
“什么叫打不开法阵,你昏迷的时候不就是他让我们进来的吗!”
打断了她的辩白,寂繁云毫不遮掩自己的愤怒。
“我之前特意留下过一团灵火应急,今日赤珠定是拿灵火开的法阵。现在没了那东西,他真的没办法再开阵了。”
“师姐,你不想要命了吗?上回我就是因为这寒蟾毒影响才几乎丧命,你这样拖下去,等到毒浸透脏腑,就是想解也解不开了。”
气急了的寂繁云越劝越憋火,她真想扯住万红天,让她好好看清楚眼前的形势。
“是我,是我不想让你们知道……”
听到万红天还想替赤珠开脱,寂繁云恼起来,干脆蓄了力一掌打在赤珠胸口。
掌风直直穿透了赤珠的身体,连他身后的桌椅都击成碎块,赤珠呕出血来,昏倒在地。
“寂繁云你疯了!”
用尽了力气,喉咙都吼得嘶哑,万红天挣扎着就要去看赤珠的伤势。
示意裴见酩将她按回去,寂繁云也顾不得那些麻烦,催动了定身术就将她控制住。
“师姐!你老实告诉我,是不是赤珠害你中的毒?”
万红天挣扎着,她瞪大的眼里满是血丝,泪水也快要涌出来,悲愤至极的样子实在让人心疼。
寂繁云实在是没办法,她只能让裴见酩将赤珠带去疗伤。
她知道万红天深爱赤珠,刚才的一掌也只是将他打昏而已。坐到床边护着师姐躺回去,寂繁云主动拉起她的手,软了声音才慢慢开口:
“师姐,你先听我说,我知道你和赤珠情投意合,再加上这些年相依为命,你对他的感情很深。
我可以向你保证,无论他做了什么,我都一定会尽力帮他求情。
但你能不能相信我一次,告诉我你是怎么受的伤?冥楠谷这些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看出万红天不再抵抗,寂繁云解了定身术,她只希望万红天能跟自己说实话,无论他们做了什么,起码现在还有弥补的机会。
泪水在眼眶里转了又转,万红天知道瞒不过,只能跟她说了实话:
“这里颠倒的灵源没有那么简单,谷内天地倒悬,无论是人还是灵兽都会受其影响。
一开始赤珠神情恍惚,我以为是他消耗妖力修补法阵造成的,可没想到,情况越来越严重,他甚至失控化作蟒形,在谷内横冲直撞。
端午那日,法阵就是受他撞击松动的,我以为能控制住他,可没想到……
前阵子他再次失控,我与他缠斗时不小心才中了毒,我不敢让其他人知道,我怕符岳会将他镇压,关回不见天日的囚笼。”
说着说着,万红天啜泣起来,断了线的泪珠一颗颗滚落,她神色哀痛,满眼是不甘不愿。
寂繁云心有不忍,伸出手帮她擦去泪水。
“师姐,既然赤珠受灵源影响,为何不送他出谷?你这样独自支撑,总会有撑不住的那一天啊。”
不知是话里哪个字戳中了万红天,她突然止住了哭泣眼神落寞,似乎是有千言万语堵在嘴边,万红天又是一阵漫长的沉默。
直到耐不住寂繁云寻求答案的迫切眼神,她才终于开口:
“我跟你出谷去吧,你先传信让掌门来一趟,师父留下了秘法,你们二人合力就能将护山法阵稳住,至于赤珠,我会暂时将他关在铜鼎里不让他发狂。”
不愿再继续说下去,万红天别过了头闭上眼睛。
寂繁云看着她心情复杂,她猜到了这些事和赤珠有关,却没想到会是赤珠失控所为。
她知道万红天的心思,赤珠本是镇压在地底的上古毒蟒,蔺慕涵力排众议才将他解救收留,这些年全因它有看护阵法之功才能继续留在玄光宗。
如今赤珠失控,还有了伤人毁阵的风险,符岳一旦知晓就定会重新镇压,这件事注定没有回旋的余地。
这一回,谁也救不了他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