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老她见鬼了》思白鱼

22、仙影 寂繁云身染

　　示意他们原地等候，常枢焕独自扛着弟弟走进了法阵。
　　常枢垣被他安置在地上，所躺的那块花砖，正是盘卧蛟龙的利爪之下。
　　确认了位置没错，常枢焕独自回到水晶架前，拿出了掌门玉牌握在左手，又摸索着，从水晶架繁杂的雕花之中抽出一把匕首。
　　似乎是在犹豫什么，常枢焕回过头来。

　　虽有耀眼金光将他们隔绝，可与他对视的寂繁云看得一清二楚，常枢焕的神色凝重，语气低沉像是嘱托：
　　“云姑娘，藏枫如意可联通仙凡两界，若是此次我未能得到答案，枢垣，就拜托姑娘了。”
　　不等她开口回应，那柄晶莹剔透的水晶刀刃就穿进了常枢焕的心口。

　　“常掌门！”
　　二人皆是惊呼出声。

　　让他们更为惊讶的是，从他胸前喷薄而出的不是鲜血，而是精纯的灵气。
　　一块莹白的骨头随灵气飘出来，在光芒中闪烁几次，便化进如意消失不见。
　　那是仙骨，寂繁云没想到，借助藏枫之力，竟然还需要献出仙骨。

　　原来这就是他在等待的时机，为了向天神求来医治常枢垣的仙法，他一直在等自己修出仙骨。
　　可仙骨连通脏腑灵脉，稍有不慎就可能前功尽弃，命陨当场。
　　突然明白了他的嘱托，愣在原地的寂繁云心中大骇，她没想到常枢焕会为了弟弟做到这种地步。
　　他带上自己，是存了以命换命的心思。

　　振翅盘旋的仙鹤带起白亮的光芒，震耳欲聋的龙吟声之中，寂繁云仿佛真的看到了仙人的身影。
　　隔着太远，影影绰绰的看不太真切，她转身想要问问身旁的裴见酩，能否听清他们的谈话，可迷雾笼了上来，身边的人隐在雾中没了踪迹。

　　“裴见酩？”
　　张开的嘴没能发出声音，她的呼喊仿佛也被雾气裹挟着消失不见。

　　不自觉地向前迈步，寂繁云想要看清藏枫究竟是如何联通的仙界，面前的法阵不知是何时消失，她并未受到阻拦就走了进去。
　　身体倒地的闷响吓了她一跳，跨过中央横躺着的常枢垣，水晶架前，常枢焕也倒在了地上。

　　“常掌门，常掌门！”
　　推搡他好久也没反应，寂繁云看向了漂浮在半空的藏枫如意，
　　莹润的白玉如意此刻缭绕着锦绣仙气，七彩宝石通透晶莹，正中的红色玉珠闪烁着红亮的光芒。
　　在缭绕的仙雾之中，一道摇曳的暗影恰似人形。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常掌门他怎么了？”
　　她连声的质问有些急切，那道仙影却是一言不发。
　　“说话啊！那你告诉我，藏枫为何将我们带到三百年前，常枢焕兄弟俩到底有什么特殊？”
　　兀自漂浮的藏枫如意静默着，雾中的仙影更是动也不动。
　　寂繁云越发焦急，她能从自己身上感受到，他们在这里待的越久就越是虚弱。

　　一片死寂之中，丝丝缕缕的怒火燃了起来，寂繁云再忍不下去这场单方面的献祭。
　　“说话啊！你不是能联通仙界吗？你不是高高在上的仙子吗？常枢焕剖了仙骨才将你请出来，你救不了他的弟弟，现在连我的问题也回答不了吗！”

　　云雾中那位看不清面孔的仙子始终闭口不言，寂繁云的怒气越烧越盛，随后被点燃的，是无尽的浓烈失望。
　　这就是凡人向往的仙界吗？凭什么他们能如此高傲。
　　剖离仙骨才能换来这次短暂的对话，而躲藏在烟雾之后尊贵的仙人，却甚至不肯多发一言。

　　眼前蒙上了雾气，寂繁云似乎又看见了那个苍白的鬼影，言照张着嘴哭喊，碎骨夹杂着血沫溅出来。
　　“你来干什么？这和你没有关系……”
　　寂繁云停住了质问，默念着凝神心决，可她的灵力这几日消散不少，眼下本就虚弱，更是越发无法清神静气。

　　凭什么，凭什么……
　　胸口的憋闷越发严重，连带着心神也跟着恍惚起来，耳边响起凶狠的低语。
　　努力支撑理智的每一刻，寂繁云都快要被这股莫名的愤懑灼烧殆尽。
　　杀了他们，杀了……
　　直到她的眼睛也染上血红，颤抖挣扎的身体散出黑气来，水晶架之后的影子终于有了动静。

　　“你身上……似乎有一缕魔气……”
　　云雾中传来的声音迟疑却真诚，出乎意料的，那声音灵动清亮，带着些少女的稚气。
　　“再靠近些，藏枫上的降魔灵珠可以帮你。”

　　听着她的引导，寂繁云挣扎着向前靠近，如意上一颗嵌在边缘的浅绿玉珠突然散出了光芒。
　　绿意笼罩中，心中蔓延的杂乱火焰仿若被浇息，寂繁云慢慢冷静了下来。
　　耳边的哭声不见了，喀嗒喀嗒的怪声消失了。

　　“能告诉我吗？你身上的魔气从何而来？”
　　寂繁云从未如此失控过，就连刚才出现的言照，也是凶恶骇人更甚从前。
　　难道自己时常看见言照的亡魂，竟然是魔气作祟吗？

　　“魔气？我不知道自己身上有什么魔气。”
　　寂繁云不明白，她这些年一直待在广风山，怎么可能会沾染魔气。
　　“仙子的意思是，我看到的亡魂只是心魔幻影，心神不稳、修为停滞都是受魔气的影响？”

　　“并非如此，你虽心有执念却并未生出心魔，这缕魔气更像是意外沾染，不至于使你受困于幻影，修行停滞。
　　刚才是因为你靠近了藏枫，魔气感应到降魔灵珠才会突然失控。”
　　“那我被鬼魂纠缠的事……”
　　“抱歉，我看不出原因。”

　　连神仙都不知道答案，寂繁云也只能作罢，理清了头绪，她先问起最紧要的事：
　　“多谢仙子相救，可魔族早被封印在火焱狱之中，人间为何还会有魔气？”
　　“我不知道，但我可以向你保证，此时此刻，人间还并无魔气。不过你来自三百年后，或许是那时出了什么岔子也说不定。”
　　沉吟一阵，仙雾中的人影晃动起来，似乎是在翻找什么东西。
　　“姑娘，能不能请你帮我一个忙，等你回到了三百年后，可否替我去一趟莲莜山？”

　　听到这话，寂繁云心中一惊。
　　莲莜山地处六界交汇，传闻有神兵利器遗散，多年来不少人前去寻找，妄图借用神力。
　　别说自己还不知道如何回到三百年后，就算回去也定然寻不到莲莜山的踪迹。

　　或许是猜到了寂繁云的担忧，那仙子继续说道：
　　“只要你寻到藏枫，它会为你指路的。”
　　听得出那仙子是个率直的性子，开朗的语气就像是让她去捡个棍子那样轻巧。
　　不过话已至此，寂繁云也只能答应下来。

　　“好，我定会信守诺言前去莲莜山，只是......”
　　也不管仙子会不会觉得自己得寸进尺、贪得无厌，寂繁云本就是为了寻求离开的法子，何况常枢焕仙骨都挖了。
　　虽然有些心虚，寂繁云还是心一横，继续追问起来：
　　“还请仙子成全常掌门的心愿，告知我离开此地的方法。”

　　“抱歉，你的问题我是真的不知道答案。至于他，是你闯了进来令法阵停止，我才没法帮忙的。”
　　“我？”
　　没想到她会这么说，话里的指责一时让寂繁云有些尴尬无措，她连忙退后两步。
　　“在下绝非有意，敢问仙子，我该如何做才能继续完成这法阵？”
　　寂繁云匆忙询问办法弥补，毕竟刚才确实是她贸然进来之后，常枢焕才倒地不醒的。

　　“你离开这里就好，没了旁人干扰，法阵就会继续轮转，以他身躯神魂为链，只要等到他身死魂消，法阵便能铸成。到时候我就能……”
　　“不行！”
　　听到这法阵竟要取走常枢焕的性命，寂繁云焦急起来。
　　“是我破坏了法阵，需要什么我来弥补就是，他已然献出仙骨，你怎么还能取走他的性命呢！”

　　看寂繁云误会了自己的意思，那仙子连忙开口解释起来。
　　“不不不，方才要不是你闯进来，他现在已经死了。
　　全怪他自己用了邪术，数次炼化灵兽，借助法器强行修炼，这才导致修出的仙骨太过脆弱。
　　所以眼下，仅靠仙骨根本就无法完成降仙法阵，用他的性命弥补法阵缺失的仙力，这是刚才他自己做出的选择。”

　　仙子的话如醍醐灌顶，她想起常枢焕赶来时疲惫不堪的神色。
　　本可以留住性命，可常枢焕急于求成反而让仙子无法施救，现在倒真是必须以命换命了。
　　“为了救弟弟的性命，常掌门竟牺牲至此。”

　　那仙子轻轻叹了口气：
　　“救他弟弟的性命不难，难的是他求了仙法十卷，无根基者可重塑灵脉增进修为，修行者可借仙力驱邪除祟。”
　　“仙法十卷？？”
　　寂繁云回头看着倒地的常枢焕，心中又是惊讶又是敬佩。
　　“不错，他说求问仙灵必要剥除仙骨，常枢垣命在旦夕他只能借助邪术。
　　强修来的仙骨一旦离体，修行之路尽断，他便再也无法守护宗门，唯有拿命换来仙法，以求后世更近仙途。”

　　听到真相，寂繁云心中震撼久久难平。

　　常枢焕这一生，实在太过孤单了。
　　镇压业火是他一人之责，亲人重伤是他一人愧疚，安定宗门是他一人辛劳，逆反天道强行修炼更是他一人承受恶果。
　　甚至直到他一步步走到了绝境，面对这样以身殉道的选择，他依旧是孤身一人。

　　难道真的要眼睁睁看着他拿命去交换吗？
　　寂繁云犹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