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拜天地》与清风语

4、美梦非梦 苏府内

　　苏府内。
　　苏公子是一个不信道的人，但他此刻却拿着纸张反复观看。
　　上面写道"天生奇才，难赋深情"。
　　他大概猜到"难赋深情"的原因了。
　　而在他沉思之时，小姑娘也在侍女的带领下，坐在他的对面。
　　见他沉思，杨锦秋也不打断他，而是拿起他送自己的令牌，细细地观看着。
　　正面上写"风"一大字。
　　反面则是"何以解情思"几字。
　　杨锦秋便将令牌放到桌上，见自己也没事干，便托着腮观察着男子。
　　子瞻帽已被取下，男子很明显已到弱冠之年，用来束发的是名贵的玉簪，脸色很白，是不正常的白色。眼眸是发亮的颜色，似乎藏着火，透着光，眉宇间尽显温柔，那是刻在骨子里的性格，鼻梁高挺，唇红齿白。远看似山，坚韧不拔，棱角分明，拒人于千里之外；近看似水，利万物而不争。
　　苏公子忽然咳嗽了两声，打破了原有的安宁。
　　杨锦秋将令牌还给了他，又好奇地问他:"苏公子，两次相见，还未曾请教你的大名？"
　　苏公子并未立刻回答她，而是先吩咐厨子做菜。
　　他的眼眸对上了那双清澈的双眼，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姓苏，叫苏慕风。你呢？"
　　"京城杨家人氏，姓杨名锦秋，我爷爷为我取的。"杨锦秋漫不经心地答道。
　　她心中想的全是等下要吃什么。
　　终于，上菜了。
　　第一道菜竟与豆腐有些相像？
　　苏慕风见她如此，便耐着性子为她解释:"这是风月客栈的头牌，杏仁豆腐。颜师傅与家父乃故交，近日前来叙旧，便于此住下几日，姑娘想必还未享用过吧！"
　　随即又补充了一句，"今日我暂时离开，便是为了安顿好颜喜师傅。"
　　杨锦秋点了点头，心中想得却是怪不得本小姐今日险些未吃成，原来是你搞的鬼。
　　第二道菜则显得有些豪华，是天下难得的美食——佛跳墙。
　　然后便是山珍海味不要钱地往桌上端。
　　杨锦秋只觉得有些好笑，问道:"小苏啊，你把本小姐当什么了，本小姐什么没吃过？你弄这么多菜，是想把本小姐当猪喂吗？ "
　　苏慕风被她呛了一嘴，有些尴尬地笑了笑，却忍不住用余光偷偷看她。
　　杨锦秋瞪了他一眼，似又觉得不够威慑力，又鼓起了脸颊，横了他一眼。
　　苏慕风的心颤了颤，只觉得这样的她好生可爱，让想要将其拥入怀中，呵护一番。
　　饭过半晌，杨锦秋眯了目那双狭长的剪水双眸，笑着问道:"不知苏公子府上可有女儿红啊。"
　　苏慕风顿时眼睛一亮，"没有女儿红，不过却有颜师傅特制的相思酿，姑娘想尝尝吗？"
　　"好啊。"杨锦秋眉眼弯了弯，高兴得不得了。
　　看着眼前有些浑浊的酒水，杨锦秋皱了皱眉，不满地问道:"什么嘛，苏公子。你家大业大的，何苦欺负我这个楚楚可怜的弱女子。"
　　苏慕风只感觉心都要化了，连忙说道:"姑娘消气，酒我可以作保，但若实在不愿意喝也不用强求。"
　　杨锦秋这缓了缓脸色，轻轻抿了一小口。
　　酒有些烈，入口的一瞬有点辣，一段时间后便是甘醇甜美的酒香，最后则是苦涩的回忆。
　　杨锦秋的小脸都快皱到了一起，苦巴巴的小脸，可怜兮兮地看着他:"苏公子，此酒何解？"
　　苏慕风不好意思地将头扭到一边，不敢看那双带着笑意却又带着丝丝寒意的眼睛，急忙解释道:
　　"世间共有三千疾，唯有相思不可医。"
　　杨锦秋恍然。
　　苏慕风很明显吃饱了，便命下人拿来了纸笔。
　　在杨锦秋也吃饱喝足之后，苏慕风的大作也完成了。
　　画中的人儿有着一头乌黑且柔顺的长发，随意地洒在肩后，双目炯炯有神，正是刚才杨锦秋瞪他的眼神，眼边的朱砂更是鲜红欲滴，恰好与那红色长裙般配，堪称点睛之笔。
　　上书"锦秋微恼图"五个大字。
　　又署名"慕秋居士"。
　　墨干后便将画纸卷了起来，送给了杨锦秋。
　　杨锦秋有些羞恼地嗔了他一眼，脸颊微红，不过还是收下了。
　　临行前，不忘调侃一句"苏公子，多谢款待"。
　　一句"有空常来"还没说出口，她便已离开了。
　　苏慕风摸了摸怀中的令牌，由墨玉制成的它仍是微热，一如他难以平复的心情。
　　于是，他便想出去走走，吹吹微凉的春风。
　　却看见老人站在门口。
　　苏慕风惊得瞪大了眼睛。
　　老人见他这般反应，立刻哈哈大笑了起来。
　　苏慕风便拱了拱手:"看来道长已知我出门究竟所为何事了。"
　　"夫为道者，趋凶吉之变化，知世间之前因后果。苏小子，你与她，注定有缘无分。"老人淡淡道。
　　老人看见他眼中的光逐渐暗淡，却从不曾褪去，最后反而愈燃愈烈。
　　苏慕风似乎又恢复了往日的神采，双目炯炯有神，彬彬有礼地看着老人:"此番前来，便是为了杨小姐的生辰。"
　　老人笑了笑，也不见他脸红，便说道:"可以。不过得告诉我你的生辰。我袁家后人他日居于洛阳，也希望你可以照拂一二。"
　　"没问题，我降生于元丰一十八年，二月四日。"
　　老人将生辰告知他之后，便离开了。
　　苏慕风见他走后，也打道回府了。
　　坐在摊前，老人没来由地说了一句"我心堪比天高，奈何命比纸薄，"又看向苏府的方向，叹道:"后生可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