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疏疏清影旧曾谙》若轩云洛

41、素言篇

　　素言早上略微起晚了些，起来简单的梳洗了下，便换了外衣赶去十三阿哥的房里。轻推开门，见十三正趴在书桌前正在临着字帖，一旁侍候着的玉莲抬头见了素言微舒了口气，用手指点了点十三，嘴轻撇了撇。素言将茶壶放到旁边的桌上，笑着指了指外面，示意自己来替换她的差事。玉莲将砚台仔细的推开一旁，微伸了个懒腰，走到素言跟前趴着她耳边交待了两句说出去透透风去。
　　玉莲带上门，素言将外面的披风解开挂到衣架上，又走过来给十三续了水，停在他跟前接着玉莲刚才没砚完的墨。十三将笔扣到一旁，大大舒了口气，用嘴仔细吹了吹搁到旁边的一摞上，嘴里嘟囔着，“该死，还有十张，”说着推了推旁边的素言，捶着胳膊说，“要不，后面的你帮我抄了得了……”素言笑着推了推他的背回道，“奴婢每次催十三阿哥做功课，您总说不着急不着急，所以这临时抱佛脚的事啊，您就别推到奴婢身上了，再被四贝勒抓着奴婢可是受罪不起……”十三摆了摆手，本来赶了一早上的功课心里就烦，又得了素言一阵抢白，“得得得，我刚说了一句，你就跟泄了闸的洪水似的……”说着又埋头去写自己的字。
　　正说着话，忽见外面有个人影晃来晃去的，素言便放下手中的活计推了门出去看，见是十四阿哥的跟班小春子便问他，“你是来找十三阿哥的吗？怎么不进来？”小春子嬉皮笑脸的说道，“素言姑娘，是我们家爷让我来找姑娘的。”“找我？”素言停下脚步站定了问道。小春子压低了声音说道，“十四爷让我来跟姑娘说，银霜姑娘弄了坛好酒要找姑娘一起喝，下午姑娘应该没有差事吧？”素言心里笑了笑没好气的哼了声，“到底是你们家爷要找我还是银霜姑娘要找我？”小春子咽了口唾沫为难的说道，“这个，姑娘您就别难为奴才了，奴才笨嘴笨舌的要是说错了话，我们家爷不得把我的皮扒了。”见着他那滑稽的样子，素言噗哧笑了出来，说道，“既然你们到查到我下午没有差事了，我当然不敢回绝了……”小春子也跟着笑道，“那素言姑娘就是同意了，好勒，我这就回去跟我们家爷回去，多谢姑娘体贴奴才……”刚回身要走，又被素言喝了回来，“你也不说地点在哪里，这么大的后宫让我去哪找？”小春子又赶紧拍着脑袋回过身来说，“瞧奴才这一高兴什么都给忘了，午时蔌雅阁，我们家爷跟银霜姑娘等着姑娘……”

　　素言在书房里守着十三把功课做完，推门出来时已经过了午时，见着胤祯在远处站着等她。素言瞟了一眼见了他的身影，却假装没见着他端着茶盘便要往后房走。果然他也没见着她，只踱着步在日头底下焦急的等着，又怕被人看见不敢上前去。素言将东西在厨房里收拾好了后，才又出了门故意从十四身后绕过来，在他身后轻咳了两声，十四方转过身来挠头说，“你，你才出来？”素言没回答他的话只扭身往蔌雅阁走，十四也跟着她身后低着头走，心里憋了半天的话一句也没说出来，素言故意把脚步加快，一路上两人都没有作言。
　　蔌玉阁内，两个宫女在台上身着淡绿色的丝裙悠悠拨着古琴，台下摆了张四人台的小桌，银霜跟老九间隔着坐着，一桌的菜都没动筷。银霜不时地张望着门口，见老九捋着眉低声吹着口哨，恨不得拿起筷子敲他的脑门。素言跟十四一前一后进了屋，银霜赶紧起来拉着素言挨着自己坐下，十四也跟着找了空位坐了下来。老九左右前后瞥了瞥他们三个人的神情，不由得哈哈大笑起来，银霜习惯了他的莫名其妙懒得搭理，素言捧着茶碗慢悠悠的品着茶水，十四弄得莫名其妙用胳膊肘子去推他，低声说，“九哥……”老九才停下来笑说，“我没事，我就是觉得吧，看你们几个的表情，怎么跟赴鸿门宴似的……”十四满脸尴尬，在桌下用膝盖去碰他示意他不要再说了，银霜拿起酒坛依次给大家倒了酒，轮到老九面前时没好气的洒了一桌子，老九直往后撤身子，嘴里嘟囔着，“人家两个人拌嘴吵架，你跟着发什么疯，你发疯也不能拿着我这坛五十年的佳酿出气吧……”银霜也不理他，坐回去给身旁的素言挨盘夹菜，“我让厨房拣着你爱吃的菜做的，来多吃点……”说着话又用眼角示意旁边的十四让他说话。十四捏着酒杯红了脸憋了半天，见着素言沉着的一张脸更说不出话来，一仰脖把杯里的酒喝了个精光。
　　老九又挨个扫了一圈他们几个的模样，索性喝了口酒将杯子往面前一放，咳了两声起身说道，“我最受不了你们这些文绉绉的人，有什么事情还得藏着掖着的，今儿个我做东，我也就仗着胆说句公道话，十四，你既然是惹了素言姑娘了，道个歉不就得了，又何苦整天跟我长吁短叹的摆出一副苦脸来？”说着便把十四拽了起来，硬推到素言跟前，“杀人不过头点地，况且素言姑娘是个明事理的人，不管他做错什么说错什么，就请素言姑娘看在我的面上饶他一遭……”十四红着脸偷偷看她，素言腮上也染过一层霜霞，更加娇悄可人，正要说话却见素言腾的站起身来，双手捧着着酒杯微微抿了一口，又说道，“九阿哥真会拿素言取笑，奴婢前几天说话不注意惹恼了十四阿哥倒是真的，”又转过身，一双雾蒙蒙的眼睛直对上十四的眼，举起酒杯来婉婉道，“十四阿哥，这杯酒算是素言给您赔不是了……”又抿了一口微微低身，老九赶紧把十四的酒杯倒满了酒递到他跟前，十四盯着素言的脸接过杯来一饮而下，素言微笑着又给十四填满了酒，一旁的银霜去拉十四，“好了好了，素言都道歉了，你还傻站着干什么……”十四方回过神来低声说道，“我那天不应该朝你发脾气的，我不是为了那块汉白雕龙玉佩，我是因为受不了你跟十三……”见素言脸上又滑过一丝不悦才发现自己又说错了话，赶紧将酒杯举起一饮而尽，呛得咳个不停，老九笑着站起身来拍着十四说，“这下我才听明白了，原来你是跟老十三争风吃醋啊，哈哈……”说着便瞄了银霜一眼说，“这就怪不了我说你，你得跟哥哥我学，你看银霜满后宫里打情骂俏的，我从来都是视而不见一笑了之的，是你的跑也跑不掉不是吗？”正说着银霜伸出脚来狠狠地踩了老九一脚，老九“呀”的一叫，收住嘴瞪了银霜一眼，银霜狠狠的啐了他一口。

　　问题其实全是由三天前十三跟十四之间的一盘棋局引起的。那天皇上在永和宫里忽然起了兴致，让十三跟十四俩人拼棋，并许下一枚玉佩来做赌注。
　　十三的棋风从来就不如十四的犀利，几个回合下来，十四已经稳稳得了胜算，便在一旁悠悠喝着茶看着十三抓头摸鼻的样子暗乐。这时素言上来添茶，十三便趁着皇上不注意偷扯素言的衣角，素言一直瞄着棋盘知道十三已经被逼到死角了，只有一条路可以突围，便趁着倒茶的功夫用小手指轻点了点棋盘上扭转的路，十三领会了她的意思欣然反胜，皇上还对十三扭转败局的气势大加赞扬。
　　这暗暗的举动除了指点了十三，也没逃过十四的眼神，同样观察到一切的还有一旁默不做声的胤禛。素言出去拿果品回来的时候在门口碰上老四时，对方饶有兴味的说道，“胆子真是够大的，敢在皇阿玛面前耍花样。”素言也只微莞尔轻道，“奴婢瞒的过皇上却骗不过四贝勒爷……”胤禛从果碟最上面捏起一枚樱桃放进口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