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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春猎(一)   江晏流 ...

  •   江晏流回去时,刑司如往常一般黑灯瞎火。
      江晏流长叹一口气,抬头看天,心中怅然若失之感久久无法消去。
      他做的本就是见不得光的事,可他想守的,想拥有的却是万家灯火,烟火人间。
      "师叔,回来了?"清淡儒雅的声音自身后传来。
      苏染堂身着一袭白衣,站在那梨花纷落之地,脆弱的如同下一秒就要消散,但他的神情却让他似坚不可摧。近看,他拥有一双干净而明亮,近乎容纳了整个世界的眼,眉目间是化不开的温柔,右眼边有一美人痣,鼻梁高挑,嘴唇如玉般清薄。容颜如玉,肌肤胜雪,令人一眼难忘。

      却看他对面的男子,一身玄衣,披着一件黑色的大披风,覆盖住了他修长有劲的身体。眼睛分明是双多情桃花眼,目中却并无多情之感,反是眉目冷冽,如同腊月冬雪,万年不化,鼻梁高挑,嘴角总是不动声色地微弯,他的手指修长又纤细,却似文雅公子。看到苏染堂的时候,他目中的冷冽似消退了一些。
      "我今日了解了一些故时之事."江晏流含笑看他。
      苏染堂浅笑,一面靠近玩笑道"所以,现在让叫师叔了?"
      江晏流不语,解下披风披在了苏染堂身上。
      “沈桓啊,这样叫你,似乎更合适。只是不知你愿是江宪还是沈桓。”
      师叔这个称呼,于他们之间本不合适,以前是懵懂无知,如今是机缘巧合,倒不如舍弃了好。
      江晏流转身往屋内走去,关门前终是说,"我愿是晏流。"
      他这回答却是模棱两句,沈父沈母为他起字晏流,而巧的是,如今天子也为他起字晏流(晏而四海,流而忠之)。
      苏染堂摸不准他的心思,独自站了片刻才离开。
      江曼流看着人离开,关了窗躺回床上。
      他想说的是,他希望他的"晏流"二字是海清河晏,天下升平,流之皎皎。
      他不求自由随性而活,以身入局之人,安能全身而退?
      但他也不希望自己是一把是非黑白不分的刀,他要的是守天下之太平,忠可忠之人,为此,他可以左右逢源,永远戴着面具而活。

      第二日,江晏流起身去处理事情时,便收到了九宸殿的来信。
      信上说:三年一度的春猪于三日后在北校场及北郊举行,请刑司和御坊合作保证场上人员安全。
      显然,每个刑司之人皆收到了这封信。
      顾远渡渡和解渊已等在主阁,江晏流到了一小段时间之后,其他阁主也快速到位。
      解渊小声嘀咕:“六年前春猎的经历还历历在目呢,这次春猎定不简单...”
      六年前,正是先帝去后不久,按规矩,国丧一年,期间禁娱禁乐,可那时才初登大典的锦帝们以一种不容质疑的态度举行了春猎。
      春猎一共七天,前五天皆风平浪静,当所有人紧崩的弦渐渐放松时,意外发生了。
      锦帝的五弟和三哥联合起来,一左一右,直逼锦帝的命门。
      变故就发生在瞬息之间,所有人都未反应过来,锦带绝望地闭上了眼,千钧一发之际,14岁的江晏流和17岁的墨寒一在一右击退了两人。只短短几秒,形势便反转了过来。
      两个少年冷静又平和地指挥着手下之人,一场布局己久的谋杀便被按下了头。
      从那天起,江晏流成了刑司的新司长,墨寒被封为从一品御臣,掌御坊,兼封为墨伯侯,赐墨侯府。
      对于发动叛乱的两人,锦帝毫不手软,抽去手筋脚筋,流放边地,永世不得回。
      三年前的春猪,锦帝以身体不善为由,未曾举行。
      而今天,他却遣人告诉他们,要护场上之人的安全。
      他确实多疑,但从不拿御坊开玩笑,如今将刑司与御长绑在一起行动,定是做了什么打算。
      其他人不懂,江晏流却已经懂了。
      锦帝他想让江晏流和墨寒一选一,谁生谁"死"。
      若发生了事情,定是要有一人承担的。
      他不傻,甚至很聪明而阴险,而江晏流和墨寒愈长愈像,他怕,所以他便要"除掉"一人,以威胁另一人。
      曾经护住他性命的人,却成了他如今最想除去的人。
      什么"从龙之功",什么“救驾之臣”,都抵不过天家多疑,帝王猜妒。
      "既然知道不简单,便抓紧行动起来,我们的时间不多了,远渡,安排人员的事交给你了,我去御坊那边联络。"
      江漫流闭了闭眼,再睁眼时,眼中的犹豫已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坚定。
      他的声音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凝重。
      “明白,定不负命!"顾远渡点了点头。
      "好,什划方面可以听解渊的建议,"江晏流想了想,又补充"还有语娴,卿南和解谢。最大程度保万无一失。”
      解渊和云语娴对视一眼,也点了点头.
      "这几日,我可能不会回来,若有实在无法抉择的事,便传信过来,莫要让他人知晓。包括你们身边的人。事关重大,切不可掉以轻心。"
      八大阁主齐声道"领命.定不负命!"
      安排好一切后,江晏流匆匆回了阁内收拾东西,但挑来选去,他最终却只带三瓶药和配剑。
      苏染堂站在堂前,见他出来,便道,
      "带我去吧,这里并不需要我,沈君要做的,你阻止不了。”
      如此情境之下,江漫流不用问也知,他口中的沈君正是墨寒。
      "你很了解他吗?苏染堂,这里需要你,我和他之间的事,不需要你干顶,"顿了顿,他又道"保护好自己,"
      苏染堂盯着他,神色严肃,
      "我确是不如你了解他,但某些方面你不懂。你想沈君活着,我也想。所以,听我的,让我去试试。”
      江晏流脑中蓦然闪过一幅画面:小小的孩童脸上满是坚毅,他紧盯着地上的人,语气毅然:让我试试。
      江晏流终是松了口。
      "不管发生什么,不许以自己的命冒险,听懂了吗?"
      苏染堂只笑"莫拿我当小孩子了。"

      这是江晏流进御坊最顺利的一次。
      墨寒正站在院中,神色凄凉,"来了啊,阿桓,小景。"
      苏染堂礼貌回应,"君哥,好久不见。师叔他将春腊之事的交接托付的我,不知现下可方便交接?"
      看他未经允许便撒谎还丝毫不脸红,江晏流忍不住瞪向他。
      苏染堂向身后比了一个"放心"的手势,又快速将手收回了袖中。
      屋内。
      墨寒忍不住道,"为何要背过阿桓?"
      苏染堂闻言,露出了似笑非笑的表情,"君哥,您想在春猎上刺杀皇帝,对吗?"
      墨寒笑着看他,黑色的眸子中隐藏着复杂又深沉的情绪。
      他从一边拿出棋盘道,"前两日我与一友人下棋,友人离去,只剩残局未尽。小景,陪我下完吧."
      苏染堂没有推辞,到对面坐下。
      棋局局势紧张而又危险,白子似已被黑子推入绝境,再天翻身的可能,但细看之下,却见白子步步为营,局下,藏着无数阴谋,等待黑子落入。
      黑子一旦走错一步,便粉身碎骨,万劫不复。
      苏染堂沉思片刻,拿起了黑子。
      "若我未猜错,执黑子当是太子段下。我便斗胆执黑子。”
      墨寒落子,垂着眸子,不知再想何事,并未回答苏染堂的话。
      苏染堂并未急着落子,而是放轻声音道,
      "当今太子的作风您可曾了解?苦太子登位,你会是从龙之功还是功高震主!他能否为三大家族平反平冤,又能否给予自姓太平与公正?"说罢,他终于落子。
      墨寒不答,紧紧皱着眉。
      如今太子并非继位良选。若论给予百姓安宁,锦帝也未曾出错。况太子荒淫天度,又喜好玩乐,惟一拿的出手的便是棋局,这些墨寒自是明白。
      他叹了口气,又落下一子。
      黑子如今已被逼入绝境,只剩三子,便足以结束此局。
      苏染堂笑着,又道“您去刺杀他,共成功,您是有谋反之心的逆臣,如何能活?若失败,您便是刺杀天子的逆贼,下场自不用说!我知您的打算,但将平反的希望寄托于太子,是最不明智的选择。”
      话落,落子,竟是形势逆转,黑子占了上风。
      墨寒的眉头越皱越深。
      苏染堂添好了茶,也不急,静静坐着等待。
      茶凉,墨寒才再次落子,勉强平了战局。
      "如今的太子应当知晓了您的身份,那么敢问,他会让您和江晏流活吗?您看他的棋风,也应当知晓,他的心机并不少于锦帝,狠厉更不亚于刑斯。与虎谋皮,不死也残。但如今,敌众我寡,何敢有伤,更勿论是死?天家之人,有几人不会棋,在他们眼中,人便是无关紧要的棋,您如此,众人如此。想要解决这件事,便是需一位贤明的君主,而这人绝不能是太子固。"
      苏染堂不再落子,他和墨寒都知晓,不论是他与墨寒的棋局,这是太子固与墨寒的棋局,输的人都是墨寒。
      墨寒大笑着起身,"我不如你啊……但你也说的不对,太子并不知我是沈家后人,他也见过阿桓真容。此次杀锦帝,并非为家仇,而是为天下。耿锦他任人唯亲又阴险多疑,虐杀有功之臣,残害忠臣之族;千里之地过半有灾,他却充可不闻,说开国库救灾,也不过只说不做;边境屡次遭袭,他派出的军队却积劳积弱;这样的人,如何护天下太平,百姓安宁,我曾冒死救他,虽为有心利用,却未害他分毫。可他却在阿桓成人那天,赐我毒酒,至此,我再也不是那个无所不知的"天察!三年大灾过不久,他便要春猎,猪场扩主场地外,皇家猎场,百姓十里之内皆不许靠近。这样会断多少人的生路?太子固如今虽玩乐,但心有大志,至于其能否善待百姓,还需试过才知。”
      苏染堂看着他,半晌沉默起身。在拉开门前,他最后一次劝道,
      "你应该多考虑考虑,就算为了江晏流,请你活下去。"
      苏染堂明白"锦帝护百姓安宁而未有过错”,不过是迫于威压下,大家无奈的妥协罢了,但他也清楚,太子固定非善类。自其后,宫中皇子接连因病而亡,如今宫中只剩他与他的嫡幺妹耿笛萱,而耿笛萱也因是女子之身,困于宫墙之中,等待着不知何时便会传来的和亲之旨……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春猎(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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