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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春梦 祝你美梦成 ...

  •   “尊敬的乘客你好,蓬莱小区到了。乘车请往里走,下车请注意安全。”
      清晨七点半,1路公交车开始第二次出站,从北清市四环郊区行驶到第三站蓬莱小区。

      蓬莱小区里居住的大都是中老年人,此刻乘着公交去市中心买菜。池繁穿着全身校服跟在几个大爷大妈后面,颇有点格格不入。

      “丫头去上学啊?”司机看女孩圆润喜人,没忍住问。
      “嗯。”池繁投了两个硬币,抬头礼貌说:“是的叔叔。”
      这一抬头,司机才瞧见女孩眼睛周围黑眼圈儿,因为皮肤白更显突兀,活像只熊猫:“快去找个位置坐下吧,”他以为池繁是熬夜做功课了,感慨:“这年头学生可真遭罪啊。”

      司机只猜对一半:池繁确实熬夜了,但不是熬夜做功课。
      昨天池繁放学回家,边做作业边吃面包,吃着吃着觉得不对劲:“怎么这么有嚼劲?荞麦纤维的存在感这么足啊。”
      这样想着,拿起面包一看,就看到了半张亮粉色的纸条,上面写着[情人节限定]。
      “。”

      怪不得面包买一送一还不是临期,怪不得看到这么多小情侣全在今天秀恩爱!
      池繁拿着纸条,只觉得气血飞快涌至头顶,浑身发热。即使她刻意改变了字体,相颂清不会发现是她送的面包,但还是不能抵消她因尴尬变快的心跳。

      “嗐,既然是情人节,以相颂清在学校的人气,送他礼物的肯定不止我一个。”池繁摆摆手,自我安慰说:“就算最差的结果,相颂清发现面包是我送的,我也可以解释,对吧?”
      此刻居民区静寂,只偶有风吹枯树沙沙响,哪儿有人回她?
      “好,默认了。肯定对的——”
      “嘎、嘎、嘎”窗外不知哪儿飞来的乌鸦突然开始嘎嘎叫,在空中给池繁画省略号。
      “......”

      好讨厌的乌鸦!

      要说光这一件事,还不能让池繁彻夜不眠。
      当晚十点,池繁冲了个热水澡,做好完善的入睡准备,往床上一躺,果真顺利进入了梦乡。

      夏日午后,树影斑驳。
      少年穿着白衬衫站在树荫下,脸颊一点痣,不笑也醉人。暖光给他周身渡上朦胧光晕,如梦似幻,他从身后拿出一束栀子花,递给面前女孩儿。
      女孩儿皮肤白皙,脸颊却通红,透着独属少女的甜蜜心事。她接过花,娇嗔轻拍了下少年胸口:“哥哥真的好宠我呀!”
      “那你说说,哥哥有多宠你?”少年步步逼近,将女孩怼到墙角,手捏起她因娇羞埋起的下颌,笑说:“嗯?池繁?”
      “?”女孩眼倏的瞪大。

      池繁从床上一跃而起。
      她醒了,吓醒的。

      “天老爷,这都什么梦啊。”池繁狂野地把头发胡乱抓成鸡窝,而后瘫坐在床上,脸比苦瓜还苦:“难道是春天到了吗?那也不能是相颂清吧,还是这么土的剧情!”

      偶像是偶像,情人是情人。
      一个是用来崇拜敬仰的可望不可及,一个是藏匿在朝夕相伴中无数刹那心动的具象化。

      偶像怎么能变成情人呢?

      后面池繁就没敢再睡觉了,她怕再次进入荒唐梦境,再做荒唐的梦,于是一直撑着眼皮到天亮,直接赶公交。

      公交车上的空位置很多,池繁快速找了个位置坐下,准备稍微补一下觉。她刚坐稳,目光就瞥到一片纯白羽绒。熬夜让她大脑运转迟钝,视线停滞了几秒,直到身旁传来熟悉声音。

      “池繁?这么巧啊。”
      池繁抬头,几个小时前刚出现在她梦里的人,现在出现在她身边。对视瞬间,那些难以启齿的梦再度汹涌浮现,她脚趾抓地,强撑笑说:“好...好巧。”
      相颂清看她笑得比哭难看,不懂了:“你好像没休息好。”

      做了那种梦,能休息好才怪呢。
      “是吗,可能是睡晚了。”池繁把背着的书包抱在身前,坐得舒服了,心态也放松不少:“又做了梦。”
      “没做噩梦吧?”
      “没有没有,”池繁摇头,为了证明不是噩梦,不让偶像担心,她还画蛇添足补充了句:“是美梦。”
      “那就好。”相颂清笑了。

      正当池繁以为话题就此结束,掏出水杯准备喝口水压压惊时——

      相颂清:“那祝你美梦成真。”

      “……”

      咣当——
      水杯掉了。

      -
      之后池繁没再说话,全程偷偷捏紧书包肩带。
      好在相颂清以听音乐为由带上了耳机,她也不用刻意找话题避免相对无言的尴尬。

      “不过说起来,昨天我也是坐公交,怎么偏偏今天遇到相颂清了?”稍微冷静下来,池繁想:“他比我先上车,应该住在四环居民区。”

      总不可能是住在市中心,坐了两轮公交吧。
      市中心房价很贵,相颂清也没那么闲。

      池繁思考的时候眼神容易乱飘。
      公交车又到了一站,上车的人多了起来,大概四五个左右,看穿着打扮像一伙人。

      “老大,咱们就这样翘了秃鹫的课,能行么?他事儿贼多,上次我就烫了个发尾,罚我扫了一周的厕所!”
      “啧,怂什么?”化着夸张浓妆,穿豹纹的女生蹙眉:“再多事儿找人把他胖揍一顿就老实了,上次那个土豆咱们不就是这么干......”她上车后一直走在最前,眼睛扫到窗边一人时话突然一噎。
      “干啥?”后头跟着的小妹不明所以。
      “卧槽......”
      “槽谁?”

      “什么槽谁?”冯思娟夹起了嗓子:“小芳,我是不是教过你要文明做人?”
      小芳:“......这个真没有。”
      “这个可以有!”冯思娟暗暗瞪了她一眼,走到池繁面前:“小妹妹,可以给我起开嘛?”
      她试图礼貌,无奈素质有限,礼貌也强行。

      池繁抬眼,尘封在时间里的记忆回溯,她顷刻认出了冯思娟,心脏开始发慌,手止不住地抖——

      这张脸再重生八百次都不会忘记,每次见到这张脸的时候,角度都和现在一样:仰望。
      半跪在地上,头发被猛地用力往后薅,被迫仰看她,仰看她居高临下,陷在昏沉阴暗里的,艳丽又堕落萎靡的脸。

      深夜小巷,电路老旧。仅存的一盏路灯忽闪,光束下尘糜浮动。一只飞蛾往路灯下打转,突然一声清脆巴掌声落下,飞蛾受惊逃走。

      “我没有招惹你们,你们凭什么打我......我没有犯任何错。”
      冯思娟闻言笑声尖锐,像数千银针往下扎:“小妹妹,你要不要这么天真啊?我打你是因为我想打你,还需要你犯什么错么?”
      她又捏起池繁下颌,忍不住压了压眉:“你哭起来可真丑,像母猪流油。”
      周围又响起锯木头一样扭曲嘲哳的笑,刺耳至极。
      “如果说非要找个理由,”冯思娟眼睛亮似竖瞳的毒蛇,蹂虐他人于股掌挑起她卑劣的瘾:“那就是看你觉得碍眼,看你觉得恶心。”

      那是池繁第一次登上社会新闻,以受害者的身份。
      她第一次知道原来不犯错,别人也能心安理得欺负过来,并因为她的反抗而更变本加厉。仁义道德束缚不了的人,法律也难洗涤归正他们的心。即使冯思娟被关进了少管所,依旧在后来因犯错再度入狱。

      “小妹妹?”冯思娟脸都笑僵了,“没听见我说的?”
      池繁回神,才发现拳头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攥紧,她松开手,掌心发麻隐痛:“听到了。”她回给冯思娟一个笑:“好呀。”

      池繁起身让位,并不是因为妥协。
      她不想以自己的抵抗让冯思娟获得教训,如果说作恶者犯下小错被惩治,因为受了苦头便小心翼翼甚至不再犯错——

      不如容忍她一时的小错,让她一步步酿成大错,直至后悔莫及,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再无任何挽救可能。

      冯思娟丝滑扭胯入座后,就非常自然地拿掉相颂清一侧的耳机带上:“帅哥,听的什么歌呀......怎么没声音?你没在听歌啊。”

      创伤性应激让池繁一直处于战战兢兢浑身发抖的状态,四周的声音嘈杂,却一句也听不清楚,又像是离她很远。
      等鼻尖那股劣质香水味消散,她恢复理智的时候,发现相颂清提前下了车,冯思娟一行人也不见了踪影。

      池繁心说不好,慌忙掏出手机三次,都因为手抖没拿出来,手心沁出一层汗。好不容易解锁后,她给相颂清发消息:

      -[她们不是什么好人]
      -[你有危险可以任意给我发条消息]
      -[我报警]

      池繁站在校门口,手机一直没敢息屏,一直攥在手里,上面是早就按好的报警界面。一旦收到消息提示,她就立刻按下拨通键。

      离上课铃打响还有一分钟,池繁盯着手机屏幕,见迟迟不来消息,刚要去保安室借电话——

      叮呤。
      - Nostalgia:抬头。

      池繁抬头看时,相颂清也向她走来,眉眼含笑,步伐不疾不徐,轻盈又沉稳:不是出了事会有的姿态。

      “她们有没有欺负你?”即使看出来大概率可能没事,在相颂清走近后,池繁还是立刻问。
      “利用某种强势地位欺压他人叫欺负,”相颂清挑了挑眉,满不在乎说:“而她们于我,不具备任何强势地位。”

      池繁提起的气彻底放松下来。
      又觉得说出这句话的相颂清,好像和平时不太一样。

      “不过你好像很怕她们?”相颂清反问:“之前认识?”
      “没有!”池繁脱口而出:“我就是……看她们不太像好人,所以下意识有点犯怵。”
      相颂清垂眸盯了她一会儿,“好。”

      两个人并肩往教室走,快到班级的时候,相颂清才最后说了句:“不管你怕不怕她们,她们以后都不能成为你的麻烦了,所以不要担心。”
      他声音沉稳又温柔,莫名能给人安心的力量。

      池繁:“你……做了什么吗?”
      “没有哦,”相颂清偏头一笑:“我能做什么呢?”
      池繁有些将信将疑,但并没追问。

      当天放学后。
      池繁照例往公交站走,却在穿过必经之路:一条逼仄小巷时再遇冯思娟。彼此对视,冯思娟看向她的眼神竟比她还要害怕,像是看见什么豺狼虎豹般避之不及,飞快跑远。

      跑过去的一瞬,池繁捕捉到冯思娟脖子处有一道像是被细绳勒住而产生的於痕,微微发红,显然是刚出现不久。

      一个想法涌现出来,池繁不可置信地皱眉。
      她继续往前走。

      小巷的尽头是垃圾处理站,老奶奶弓腰往地上的垃圾堆里挑出能卖废品的瓶子,时不时传来塑料瓶被挤压的咯吱咯吱声。她扒拉扒拉,又从一堆新垃圾里翻出一长条东西来。

      捡垃圾这么多年,老奶奶很是识货:“这么贵的东西,模样也新。说不要就不要了?真是富人不问油米贵,只把黄金当碎银。”

      池繁心中登时咯噔一下,循声看去——

      那是相颂清的耳机。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春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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