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噩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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堆叠的乌云笼罩在学宫上空，透着黑，连一丝光线也无，分外阴沉，一如殿外弟子们的心绪。
一阵风吹过，顾卿卿活动着自己略显僵硬的手指。
她想得简单，一则这里是幻境，发生的任何事都无法改变，她也不欲浪费时间，二则她和谢不周都在这幻境里，贸然行动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令人无法招架的事情。
此时无论是北域还是南境，症结都在晋城，她怎么也得去一趟，看看是人是鬼。说不定还能找到出幻境的办法。
而且，她相信，谢不周也是这么想的。
姜元看着跪了一地的弟子，“你们当真想好了？”
众弟子再度叩首：“弟子愿往。”
姜元闭了闭眼，转身进了明义殿。
王书道：“掌教开启虚空术需要时间，尔等还不快去收拾东西。”
众弟子齐声道“是”，随即流水一般迅速退去。
王书话落，转身跟着进了殿内。几位长老见状，也忙不迭跟了上去。
眨眼间，殿外便只剩谢不周、雪茜、还有依旧跪在地上不肯起身的徐良。
顾卿卿看了眼站在殿门口没动的谢不周，视线落回朝自己走来的雪茜身上，她也动了起来，问：“怎么了，师姐？”
雪茜握着顾卿卿的手腕，再次替她探查体内情况，“你伤势未愈，此次便留守学宫。”
顾卿卿笑着说：“我已经没事了师姐，你们都去了，我不去怎么能行。”然后她朝着谢不周看了一眼，继续说：“你说是吧，小师叔。”
看戏的谢不周懒洋洋的倚靠在殿门口的精柱上，不置可否，雪茜也顺着顾卿卿的目光看了一眼，皱着的眉松了一些，“也好，那你便自己看着办吧。”
言外之意活像谢不周像个能托付的主。
顾卿卿没料到这么容易就让雪茜松口，愣了一下才回过神来，但雪茜早已松开她的手拉起徐良转身离去了。
徒留顾卿卿一人风中凌乱。
还没半盏茶的功夫，弟子们皆拿着自己的东西返回广场，虚空术也布置完成了。
虚空术，顾名思义，乃是在虚空中连接两地，类似于传送阵的术法，但此法开启的方式比传送阵更为简洁。
传送阵需要用上上千灵石布置，没办法无视空间，距离也有限，除了一些财大气粗的家族，几乎没人会浪费这么多灵石去布置一个如此鸡肋又十分麻烦的阵法。
虚空术则不同，只要拥有一位化神后期修为的人坐镇，便能随时随地开启，且无视空间距离，想落在哪就落在哪。简单方便又快捷。
若不是如此，石涅一行人早就死在晋城了。
而经过掌教和王书等众长老商议，一致将着陆地点选在了木春城。
此城隶属晋城，不大，只有七八万人口，地处蜀州和晋城交界，是座极度偏远的小城，此地民风淳朴，虽离晋城有些距离，却勉强算得上是一个对弟子来说相对安全之所。
木春城外，乌云迢递、山野阒静，一道虚空裂缝凭空出现在山野之中，依稀可见星辰流转，片刻后，裂缝扩大，化作月盘，众人从中踏出。
顾卿卿紧随其后，脚踩在了实地上，仰头，才觉察到那从身后而来，随风而斜的绵绵细雨。
她还从空气中闻到一股被雨水冲刷出来的草木清香。
他们此行虽说将地点选在木春城，却为了弟子们的安全，选择了远离城门的山间，而从他们站的这处地方看去，恰好能隐约瞧见木春城的轮廓，还有那无人把守、略显萧瑟的城门。
姜元迅速判断着木春城中的情况，随后便说道：“人数太多目标太大，分批进城查探。”
众长老携弟子们低声应答：“是。”
顾卿卿站在湿润的土地上，悄无声息地移到谢不周身后，刚想拉上他浑水摸鱼走掉，不料被一道视线定在原地。
雪茜目送着分批离开原地的同门，转头盯着被谢不周挡了一半身形的顾卿卿：“先不进城，查探木春城周围水源情况。”
顾卿卿被自己口水呛了一下，她现在按理来说还是个伤号吧？不是应该先让她找地方休息吗？
静了一会的神印忽然出声，毫不留情地拆穿道：“你刚才不是说自己伤好了吗？”
“……”
顾卿卿懒得搭理他，说：“那我们从哪查起？”
他们这一行人，加上温术和徐良，共有五人，若要调查一座城的水源，人手肯定不够，必定分开行动。
雪茜拿出关于北域的地图，蹲下，摊开在地上，手指在图上划过：“木春城只有一道主流，分支甚少，我们先去主流看看情况。”
“……”
顾卿卿还没来得及感叹这地图防水，就被雪茜的话噎住了，没想到连老天爷都跟她作对！还以为能趁此机会溜掉呢。
她悄悄扯了扯谢不周的衣袖，眼神里分明在说：“你倒是说话啊？现在该怎么办？装哑巴干什么？好玩吗？”
不料谢不周一个眼神都没落在她身上，还将她攥在手里的衣袖抽了出来。
顾卿卿：“……”你可真是好样的，跟神印简直一丘之貉。
徐良早已从城主府噩耗的悲痛中缓过神来，只是脸色看着实在不太好，比顾卿卿这个伤号还像伤号，他看了眼地图，说，“我们现在就在这条主流边上，往前走一段路就能到。”
雪茜和徐良的视线都落在地图上，反而是温术，看了眼顾卿卿，发现了她的异样，善解人意地说：“顾师姐，你伤还没好全，要不留在这里？不用跟我们跑这一趟？”
雪茜收起地图站起身来，犹豫道：“你的伤……”
顾卿卿收回视线：“……我没事，不用，一起去。”来都来了。
神印：“……你刚才不是不想去的吗？”
顾卿卿：“看看而已，怎么？不行？”
神印不出声了。
五人便马不停蹄的朝着水源的方向而去。
北域大小江河无数，源头确是凉州的昆仑山，昆仑山高万仞，常年积雪，雪化后，水顺着山脊流向各州，途径学宫所在的珏山，流向晋城，最后在外洲汇聚成海。
而木春城的主流，虽是一条小河，却是幽岚江不可或缺的一部分，若是被污染，后果简直难以想象。难怪那群南境魔头会往水里下毒。
木春城的雨连下几日，脚下泥泞不堪，山水似无根之木四处流淌，顾卿卿几人在树林里找了好一阵才找到水流“哗哗”的河道。
她们沿着河道往高处走，来到绿荫深处，发现了水流的源头来自于一个隐秘的山洞暗河。
那洞口爬满了绿藤，遮掩了里面的情形，运气不好，说不定会碰上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温术犹豫道：“要进去吗？”
话音刚落，洞里的水流声忽然大了起来，然后，两具横陈水中脸朝下的尸体被冲了出来。
这还是顾卿卿第一回正儿八经的见到尸体，还是以这种不正常的方式。
她猛地一下僵住，脸色瞬间难看下来。谢不周连眼皮都没抬一下，甚至还能漫不经心的往前走了半步。
这半步，不多不少，刚好挡住顾卿卿的视线。
她的目光便从尸体身上落在谢不周宽阔的背上。
雪茜三人也脸色铁青。
像是都知道发生了什么，几人默不作声的将尸体用法术捞上来放置在一旁。
两具尸体被翻了个面，形销骨立，湿透破烂的衣衫紧紧贴着，显现残缺的轮廓。
衣衫之下，不成人形，他们像是经历了凌迟，本该被血肉包裹的骨头露了出来，而其他的，都消失了。
像是从未有过一样。
法术明明隔绝了寒凉雨水，可她们却依旧感受到一股透骨的冰冷。
任谁都没想到，中了美人裳的修士，居然会造成这样的后果。
顾卿卿盯着谢不周，狂跳的心慢慢平缓。
还未等众人开口，那被绿藤遮掩的洞口忽然又飘了些东西出来，粉色的，像桃花一样的颜色，洇在河水里四散变淡，但所有人在见识了刚才那两具尸体后便不会再作他想。
因为，那肯定是被河水稀释过的血水。
顾卿卿面无表情的看着。
温术：“……这里面。”
徐良盯着河面，脸上露出十分痛苦的表情，他声音压低，说的话却让人无法忽视：“我要去杀了他们。”
还未来得及动作，洞内忽然传出低沉人声，虽混杂在潺潺的水流声中，却分外清晰：“小妹已出去许久，我不放心，出去看看。”
雪茜立即按住徐良拔剑的手：“他们有帮手。”
徐良侧目看着雪茜，眼里的不甘和痛苦已经溢出，雪茜手下一松，“师姐……我父亲他们已经遭了毒手，我不能尽孝，难不成连义也尽不了？”
温术局促的站在原地，左看看右看看，手脚都不知道该怎么摆了。
雪茜无声地叹了口气，空气一时间都静默下来，只余那越走越近，踏碎枯枝的脚步声。
安静了许久的谢不周终于开口，难得一见地说：“想去便去。”
顾卿卿眉梢一挑，有些惊讶。徐良眼角已经有些湿润了，他伸手在脸上胡乱一抹，单手握剑拱手道：“谢小师叔成全。”
谢不周乃学宫的守阁人，既然他开口，雪茜也找不出理由拒绝，更何况，这几个邪修残害无辜百姓性命，本该以死谢罪。
雪茜微微颔首，表示同意，几人便不再多言，默契地退到绿荫遮掩之地，围住洞口。
刚藏好，爬满洞口的绿藤便被人伸手一挑，有两人相继从洞穴中走出。
最先出来的人右手举着盏灯，浑身裹在一层黑布里，只露出一张眼下透着青黑，十分消瘦的脸。
另一位也同样藏在黑布下，只是脸色更加惨白，彷佛常年不见阳光。
外面正下着瓢泼大雨，那个脸色惨白的男子浑身一抖，脸上尽是后怕，顾卿卿听他说，“大哥，小妹不会出事的，我们先进去吧。”
“曹阳，你可见过南境魔头？”
被唤作曹阳的人愣了一下，缓声答道：“未曾，怎么了？”
那人拧着眉。
顾卿卿也觉得此事透着古怪，但她还没来得及深想，便见徐良忍不住似的拔剑冲了出去，他咬牙切齿道：“邪修，受死。”
那两人骤然听到动静，一惊，立刻拔剑去挡，黑袍翻飞间，寒光乍现，那盏灯被丢在一旁，没灵力护着，很快便被雨水淋熄。
徐良看着迎击反抗的两人，心中的怒火不降反升，他侧身挡掉一剑，反手刺去，“身为修士，却助纣为虐，肆意屠杀百姓，还不受死。”
顾卿卿不懂剑法，仗着自己是伤号理所应当的没有上前，谢不周则是懒得动弹，两人站在原地不动。
雪茜和温术却看得分明，徐良心中有气，招式有些伤敌一千，自损八百，两人便不再等待，提剑相助，加入战局。
雨水砸在剑身，溅向四周，雪茜一个旋身，三尺青锋便横亘在那人脖颈。
徐良运转灵力，剑光疾起，招式奇转，刺向曹阳。
随后一挑，长剑坠地。
温术则顺势一拍，曹阳跪倒在地。
雪茜盯着那人，剑刃逼近：“姓甚名谁，哪州修士？”
被人以剑抵喉，此人不仅没怕，脸上还闪过一种如释重负的表情，顾卿卿看着他，跟着谢不周走了出来。
“陈沐，晋城人士。”他看了眼另外一人，低声说，“他是我兄弟，曹阳，也是晋城人士。”
徐良盯着他，“你们方才说的人是谁？”
陈沐脸色一僵，随后道：“是我们三妹，名叫叶霜，蜀州人。”
雪茜看了眼不远处被他们捞上来又藏起的尸首，还没来得及细问，陈沐忽然说道：“此事皆因我一人而起，我愿以命相抵。”
说着，便往剑锋上撞去。
剑刃已划开肌肤，染上一线殷红。
远处忽然传来嗡鸣之声，一柄长剑横空而来，破开雪茜还未来得及收手的长剑，随之而来的，是一道响起在雨幕之中的怒斥：“谁敢杀我兄长，我便要谁的命。”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噩耗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