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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人啊,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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瞬息之间,谢千水已经抓起挎包飞奔到电梯。
电梯显示器的数字闪闪烁烁,就是不上来,谢千水飞快地按了几下下行按键无果后果断转身窜入楼梯间。
踢踏的声音在楼梯间明明灭灭,终于到达一楼。
谢千水几乎忘记自己是怎么打车然后飞奔到新闻上刊登的医院,怎么急切地询问护士林熠溪的病房,怎么像逃命的鬼一样飘到病房里。
幸好幸好,还不算太晚,至少没躺进icu。
看着躺在洁白病床上的女人,谢千水的泪夺眶而出,划过颧骨却不再下流。
为什么,明明说了不再关心她任何事情,还是身不由己地奔来。
恰巧查房的护士怀抱着文件板进来,看见这一幕心有疑惑,“你是她的家属吗?”
家属,好像是一个无限亲近的词,谢千水曾想过无数遍这个词语出现的场景,却唯独没有想过以这种方式在别人口中听到。
谢千水抬手抹掉眼泪,低低地嗯了一声,抬头看向护士,“我是她朋友,请问哪里缴费?”
护士悄悄叹了口气,说道,“你跟我来吧。”
到缴费处拿了单子缴了费,自己账户上辛辛苦苦增长的数字可怜地被砍下,谢千水无心关注这些,手捏得紧紧的,听着医生的嘱咐。
“由于这次事故大货车只撞到了公交车的中前端,没有直接给病人带来撞击伤,但是病人在公交车的内部翻滚了许多下才落地,腹部和头部受伤较为严重,目前是中度脑震荡和中度脾出血,左侧三根肋骨和右手桡骨骨折,右手尺骨轻微骨裂,需要一段时间恢复,脑震荡可能会头晕头痛恶心呕吐,短暂的意识模糊和情绪不稳定。另外……”
医生抬抬眼镜,她看向面前的这个看起来很仓促的女人,“可能会有失忆,部分失忆或全部失忆,这要等病人醒来之后才能知道。”
“如果真的出现失忆的症状,你可以带她去以前经常去的地方,做以前经常做的事,缓慢干预,最好不要一下子全告诉她,不然的话可能会造成精神混乱甚至其它症状。”
“好的,好的。”谢千水愣愣地点着头。
医生见状不再多言,低声说了几句注意事项便走开。
医院走廊人来人往,到处都是拿着单子奔跑的人,穿着病号服扶着栏杆的人,灯光打得很亮,谢千水却感到一阵眩晕。
“李姐!喝口水吧,你看你值了一晚上的班,累成什么样子了。”一个护士从谢千水旁边小步跑过,双手合握一个巨大的保温杯,递给走廊尽头的另一个护士。
稍微年长些的护士唇角勾着,她看着这个女孩,拍拍她的肩膀,“谢谢你呀,最近实习怎么样……”
谢千水推开病房门,在病床上躺着的病人都静悄悄的,只有呼吸和医疗器具滴滴的声音。
靠窗的那张床上躺着一个与这间病房格格不入的女人。女人睡得很安详,只是双手紧紧交握,似乎在梦中遇到了不愉快的事。
谢千水艰难地挪着步子,她大脑一片空白,好像还没适应眼前的一切。
怎么会呢?
昨天在公交车上,如果自己多听她说几句话,是不是就可以让她提前下车,是不是就能避免这场灾难。
如果不是自己的视若无睹,她就不会现在如此孤独可怜的躺在医院里。
一颗又一颗的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滑落,谢千水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她蹲下来,指尖用力地攥住斜挎包的带子,小声地呜咽,嘴巴里的苦涩一寸寸蔓延,像过年吃的坏掉的瓜子,苦得舌头都麻掉。
“闺女,你没事吧?”旁边病床陪护的大妈注意到蹲在地上哭泣的谢千水,投过来关切的眼神。
没听到回答,但呜咽声消失了,大妈站起来走到谢千水身旁。
“世事无常,没死就是万幸啊!”大妈握住谢千水的手,那是一双粗粝的手,但却散发着温暖的热量。
“闺女你看,这是我姐姐,”大妈指指病床上的老人,“前几年身体都好好的,前几天浴室里洗澡的时候滑栽倒了,又是骨折又是脑震荡,现在醒过来都困难。”
混浊的眼睛里蓄满清澈的泪水,大妈抬手用手背擦去。
“人啊,只要不死,总是有希望的。”
病床上的老人动了动,从喉咙里发出几声哼。
那位大妈的眼睛咻的亮起来,毫不犹豫地拍着床头的呼唤铃,“姐姐?姐姐你醒了吗姐姐?”
谢千水向右转头,那张病床上躺着的女人依旧纹丝不动。
心中如静水滑波,谢千水已经冷静下来。
接下来要思考的事有很多,大妈说得对,只要人没死就好,谢千水深知自己不能停留在悲伤里。
弄清楚陪护流程以后,谢千水先拜托隔壁床的大妈帮自己看一下林熠溪,自己先回出租屋取了点必需品,洗了个澡换了一身干净衣服,再到医院的超市买点患者用品。
等到一切都忙完,谢千水才有空拿出手机给领导发请假信息。
领导回得很快,语气也没有烦躁,只是淡淡地说以后补上就行。
谢千水右手手里提着一个大的塑料袋,左手拿着一个玩偶,有点脏,但看起来还挺可爱。
玩偶是一只棕色小熊,最普通最大众的一种,但由于是当年林熠溪送给她的,她便一直留着作为自己床头的守护者。
现在,她把它拿过来守护林熠溪。
大妈一看到谢千水,立马迎上来,黝黑又带着褶皱的脸上充满喜悦,“闺女,你朋友醒了。”
谢千水顿了顿,还是提腿走进来。
病床上的女人已经坐起来,眉眼一点没变,只是挂在脸上的神情从上次见到的悲苦不堪变成了迷茫,眼中透露着不解。
看到林熠溪这般模样,谢千水了然。她轻声问道,“你认得我吗?你还记得自己叫什么吗?”
林熠溪看向她,稍微思索以后说,“不认得,但好像又有点印象。你是我朋友吗?我叫什么?”
谢千水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做了一上午的心理准备工作,此刻那颗悬空的巨石终于落下。
“我是你朋友,你叫林熠溪,双木林,熠熠生辉的熠,溪水的溪。”谢千水放下手里的塑料袋,把泰迪熊递给林熠溪。“我叫谢千水,池晚莲芳谢的谢,千山万水的千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