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九儿 其五 1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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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子之想习惯性脱口而出“关你屁事”唱反调，却突然意识到薛起貌似是真的在关心他。
——他忽然就TM的拉不出话了。
“你…在关心我？”何子之有些不确定。
薛起冷哼：“不然？”
何子之奇奇怪怪地上上下下打量薛起，仿佛这样就可以看出左护法大人是不是被人暗算了或者被人掉包了，毕竟来之前还不死不休地打架呢。
实在是令人悚然。
薛起明显还是那个牛皮糖：“你打算在这里耽误多久？阁主他们可不会等你。”
他的雷灵力可禁不起这样用，不管怎么说他毕竟只是一个元婴，能这样在半空中浮着都是自己控制力极好了。
于是他说完很快便不再犹豫自顾自纵身往下跃去。
这臭小子。
我也是阁主喂。
何子之没好气地心里反驳飘下来。
凡武门众人明显丝毫没有在意从身边掠过去的众位大能前辈，依旧在勤勤恳恳地采灵植，至少目前，他们的注意力还是基本都在灵石上。
简依一落了地，目光在周围打量，他的灵根比较特殊，一体双魂的好处让他可以自由切换境界灵根，而且简何可比他天赋好多了。所以下来倒也不难。
悬崖底下仍旧雾气弥漫，十米开外不可见。
何子之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现在是哪位？”
简依一转头幽幽盯着他：“您觉着呢？”
好吧，看来是那位弟弟。
何子之看的分明，任何天赋都是有代价的，尤其是这种后天才激发的。
简依一的一体双魂或许会被人误认为多重人格，但其实不是。
他的身体里真的是两个完全不一样的灵魂。
至于为什么他们总是想表现出相似的动作误导别人就得问他们自己了。
薛起嫌弃地大踏步往前穿过何子之，此处地界如此危险，何子之那家伙才有闲心在那瞎聊。
何子之却出声问道：“你要去哪？”
薛起拧眉停步，转头：“当然是与阁主他们汇合。”
何子之见对方脸上明显摆着的不耐烦，轻撇嘴道：“你好歹也是个元婴，结界拒绝让我们进去你还没看出来？”
薛起微怔，他反应过来仔细察看四周，却发现浓雾奔涌着前进围拢住他们，的的确确是一副拒绝来人接近的意思。
薛起不理解：“怎么回事？”
何子之不知什么时候又把头上的发簪拔下，现在正在用指尖转着玩：“很简单啊，送死的人当然要留下。”
他脸上浮现出淡淡的讥笑：“原来如此。这里本来就是兰家镇的禁地，兰家人拒绝他人误入是好意，但，有人改写了它让这里变成困阵，可就不是什么好心了。”
薛起眉头紧锁，片刻后铮然拔剑，握在剑柄的手紧紧绷着。
“那你还废什么话。”
既然出不去，那就先算算账吧。
正好，既然某人如此不识趣，那也不用做什么表面功夫了。
何子之也拔出沉离，神色不虞：“反正都是看不惯，几句话就能消解恩怨未免太过轻视我。”
一片剑光中，简依一一脸懵：“等等——你们怎么打起来了？！！”
“因为他欠打/这小子欠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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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央并不在乎其余人惊讶的目光，他快步上前跳下悬崖跟上贺兰循，看着对方游刃有余地用灵力挥散清空四周水雾，随后就自顾自观察着周围往前走了。
余央落了地后便步伐加快想跟上，却发现贺兰循突然在前方站住不动。
余央：“…？”
他有些奇怪，凑上前一看，却发现贺兰循眼底有些暗红，那是幻境中魇的征兆。
余央不由得一惊，转头往前方看，前方原本挥散的云雾又重新聚了起来，淡淡的雾气围拢在他身边，余央却是不由得攥紧了手。
他担心的到底还是来了。
其实这件事在贺兰循脑海中已经忽略很久了。
他刻意逃避曾经在他身上发生的一切，一直将这件事埋在土里，将这件事视为耻辱。
自然也包括，那个口口声声喊了十年的‘死敌’。
明明恨不得立马杀了，却又忍不住躲着走，不愿面对，可还是极其在意他的动向的那个人。
他本不该见到的那个人的。
可在今天，有人硬生生将其挖了出来，逼迫他直面那些经历，露出下面血淋淋的过往与丑陋的伤疤。
天空是暗红色的，令人窒息的笑声回荡在他耳中，散乱的脚印上都沾有血迹，贺兰循一身黑衣如一道孤独的影子隐进这荒诞、怪异的黑色世界一角，仿佛与这一切融为一体。
幻境中不会讲道理，只会根据哪个回忆情感强烈随机生成，但他呈现的版本绝大多数都是心魔。
贺兰山庄一直以来以世外桃源闻名，在这里，人们可以逃避战乱安居乐业，只需要效忠于山庄庄主便会得到山庄的庇护，是非自由人也就是奴隶的自由之地。
无论是修仙界还是凡世，不平等一直以来都存在，阶级分化世道倾轧是世上亘古不变的论调。
也因此，贺兰山庄避世救人的方法也只是将奴契归还奴隶或者销毁。想要呆在贺兰山庄生活的人，却要重新签立一份新的契约不泄露山庄信息。
因此人们也无法确切获取贺兰山庄的准确信息实力，只知道贺兰庄主实力深不可测，是绝无可能陨落之人。
可凡事总有例外，防得了外面的人里面的叛徒却防不了出现在内部的意外。
贺兰循静静看着山庄面目全非鲜血四溅的狰狞面貌，血肉残肢汇集的血泊“滴答”涌流四周，在耳边缓慢地回响。已亡人堆成的小丘上，一道模糊的身影立在其上。
死去的人的面孔都狰狞可怖，极其残忍痛苦的死法无法让他们体面，无法瞑目的涣散瞳眸注视着他们的少庄主，仿佛在提醒他划定横垣在他和那个人的壁垒犹如天堑。
他们在对他说：“杀了他。”
那道身影缓缓地转过了身，露出一张印象中应当是极好看的脸，幻境中这张仿佛云雾一般的脸并不真切，可却也确实让贺兰循走神了一会。
啊。
是这样没错。
我已经…
记不清他了。
那个人一步一步朝他走来，越来越近，也带来了越来越浓重的血腥气息。他听到了一句极为熟悉的哽咽：“少爷…杀了我吧…请…杀了我…”我活不下去了，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这是我应得的。
杀了我，你就不会再被心魔忧恼。
贺兰循薄唇抿起，神色不愉。好半响，他才像是忍不住了一般低低的笑了一声：“哈。”
“好拙劣啊。”
贺兰循眼中红芒一闪而过，他微微俯身强逼对方跪下，抬起手拍了拍对方的头：“你知道哪里错了吗？”
贺兰循眯起眸眼神不屑：“那个人就算是死，也不会死的这么没有价值。他欠了别人什么就一定会还回来，哪怕是死人。”
“而你，”他声音轻飘飘地，指尖抵住幻境中“那个人”的额头：“窥探修为远强于自身的存在的过往，兰家镇阵灵，你是在自寻死路。”
说完一道恐怖的气息自他指尖弥漫开来，他看着眼前的人爆成一团血雾，看着幻境中的一切灰飞烟灭，虚化的面孔开合了一下唇，随后便随风散去。
阵灵死去传出哀戚的感觉里，贺兰循仿佛听到了一声“谢谢”。
也许，早在当初阵灵的核心阵法由保护改成杀阵的时候，这位“阵灵”早就死去了。
随着被它湮灭的兰家人一起。
贺兰循眼中重现清明，他望向远处，抬腿往前走出。并未看到旁边不远处，余央眼角流下一滴泪，无声呢喃道：“对不起…”
“庄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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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九儿是被人推上去的。
她踉跄几下步伐重重跌落在地，外表清丽的女修依旧腰杆挺直，除了那狼狈不堪的姿态以外依旧是人们敬佩的许医仙。
那些孩子们此刻正瑟瑟发抖地蜷缩在一旁，强忍着不落下一滴眼泪。他们明亮的眼睛里倒映着对方苍白的脸孔。
许九儿知道自己很狼狈，强行护住多人抵抗跨境界威压会极速消耗她的灵力，护她自己其实远远充足，但如果要护住所有孩子都毫发无损却极为勉强。可如果不这么做，那些孩子势必会受伤，而她自己也一定不会饶了自己的。
“九儿姐…”谢小六颤抖着叫了许九儿一句。
“嗯…”许九儿应了一声，虚弱到了几不可闻的地步，她强撑着苍白的脸色扯了一个略显疲惫的笑容安慰了他们一句：“别怕…没事的。”
她的白纱裙已变得破破烂烂了，清雅明艳的脸上也有一个明显的淤青，那是刚刚不小心硬接对方攻击留下的。由于过度虚弱再加上灵力的亏空，她忍不住咳出了一口血。
“姐姐！”孩子们吓了一跳，想要上前，但不知不觉地又忍不住在慢慢后退。
许九儿身后有一道身影缓缓走近她，是一名紫衣女子。魔气盈身标志着对方是一名魔修，而且修为远胜于许九儿。
是化神期魔修。
许九儿面色苍白，神情凝重。
她猛地站起，转身探手强攻紫衣女子，凡武门的护身武功一般是用来对付作恶的凡人的，可这个时候只是为了殊死一搏。
紫衣女子神情阴郁，灵力威压再度释放强行压下许九儿令她再度压下膝弯，而后紫衣女子伸手卸了许九儿手腕，骨骼里传出的“咔嚓”一声闷响让许九儿表情空白一瞬，本能让她下意识咽下惨叫只留出一声闷哼，而后重重摔倒在地。
紫衣女子伸出一根手指抬起她的脸，很轻地对她说：“先从你开始。”
说完银光一闪，许九儿感觉受伤的手腕一疼，有温热的液体自她手腕上缓缓流下，落入地上纹路诡谲的阵法。
地上阵法亮起，许九儿感觉到自己的灵力修为被迅速吸收入其中。是邪阵。
她瞪大眼睛想止住血，然而用于献祭的血自然是无法自然愈合。
紫衣女子放开许九儿的脸，转头看向那些面露惊恐的小孩们，阴郁的脸上露出一抹难言的愉悦。她站起身便准备向那些小孩走去。
麻烦的垫脚石解决了，剩下的自然不费吹灰之力。
许九儿咬紧牙，拼着另一只完好无损的手猛地抓住对方脚踝阻止她往孩子们那走去。
“嗯?”紫衣女子发觉了她的动作，袖摆一划，一把短刀从她袖间滑出，动作利落往下一扎，便正正扎住了许九儿胸口定住她不动。
许九儿吐出一大口血，声音虚弱嘶哑，却还是用那双固执的眼眸望向对方，毫不动摇直视对方眼睛：“你这个邪修…到底是如何躲过审查的？！”
修仙界修士种类繁多，仔细去算的话可将修士划分为百种，但其数量最多的则分为两大类：灵修和魔修。
魔修并不是不容于天地，有部分魔是天生天养，为天魔。
后天形成的魔并不多，称魔修。但天魔和魔修有一定差别，绝大部分魔修都是灵修转魔修，俗称'走火入魔'。
魔修很多都由于精神上的痛苦会丧失作为人的一部分理智，这部分作恶的魔修是修仙界主要讨伐目标。
纯魔由于天生魔体，虽也不太待见，但修士们不会主动去讨伐这类没有作恶记录的魔，有些修士甚至愿意与其交往。
修仙界在插手事情上有三大准则：一是波及人数，超过一定数量的会被通缉；
二是恩怨，一般来说，修仙界会根据作恶程度来判定谁先犯错，倘是灵修这边先做错那么为他讨伐就很掉价，但如果并无恩怨，会直接上通缉；
三是最重要的，也就是规模，一人犯案还能抓，但人数一多，团伙作案被发现，那就直接剿杀，最严重的是直接触发仙魔大战，迄今为止，有两大上古天魔发动过此类战争。
而紫衣女子就是后天形成的魔，也就是魔修。
而她做的这件事，是一定会被通缉的。也就是罪大恶极的邪修。
紫衣女子俯视着许九儿微微一笑：“因为，我还没有成功，不是吗？”
许九儿刹那间血液骤冷。没有成功？对啊，因为他们都还活着没有人死去。可这样一来，也就是说…
“你…第一次作恶么…？”许九儿表情渐渐灰败了下来。不管如何改善魔修的生存条件，判定作恶的度一直以来都是修仙界的难题。这也是为什么除了重明门可以肆无忌惮收录魔修之外，其余宗门却是慎之又慎的原因。
许九儿第一次见她，就判定第二类准则可以将她送上通缉，因为她们没有一个人认识她。
于是当时她立马就挡在孩子们面前，但却没想到，已经元婴期的她竟挡不住她一掌！
“魔修本就是魔修。可笑的道德约束对你们来说才重要，但对于我们，那就是个累赘。”
紫衣女子重又恢复阴郁的表情松开短刀，另一只袖里滑出匕首甩了个匕花，将血迹甩掉后一脸漠然地踢开了许九儿走向那群孩子，仿佛在看一堆死物。
胆小的孩子已经开始害怕到哭泣，胆大者却站在前面作出保护姿态。
献祭小孩，那可就不是划开手腕那么简单了。
许九儿能感觉得到自己呼吸的凝重，她使劲挣扎着想起来，甚至伸手曲拔胸口的短刀，却发现拔不动那把短刀。她目眦欲裂，咬牙运转最后的灵力试图唤起她的本命剑沧雪，但沧雪跟她的链接断了，她一惊，望着扎在她胸口上的短刀。
“断灵刀?!”许九儿难以置信，修仙界明令禁止使用的魔武怎会在此?!
这种东西，除非当场入魔，否则根本无法拔出来！
那些孩子的哭声越来越刺耳，她忍不住闭上眼，不忍看到孩子们因自己的无能而丧命。
“胆量不错。”紫衣女子赞赏地拍了拍谢小六的肩膀，对方尽管也是害怕的发抖，却依旧坚定地站在原地。
“你…你这个魔头！”谢小六声音在打颤，清俊的小脸上依稀可以看出以后的俊美，他不管背后被一群小孩围拢压住的王五吟拼命挣扎发出的“呜呜”声，神情坦然：“你要杀…就先杀我吧！”
“没错！”贾阿四出乎意料地喊出了声，“你这个魔头！”
“老阿姨！”
“有本事就先杀了我！”
其它小孩惊呆了一样看向贾阿四，贾阿四还在叭叭地道：“反正！”
“反正只有我才可以欺负你们！！”他几乎是大喊出声。
果不其然紫衣女子的脸更加阴郁了。
“你叫我老？”紫绯最讨厌的就是有人拿她的容貌说事，也是因为这张过于平凡的脸遭受了许多不平等待遇而后受到极大打击入了魔，现在反正这些小孩都是要死的，她就成全他们！！
“咻————”一通破风声响起，紫绯原本还不在意，打算随手用短匕一挡，结果，她手上的短匕在触碰到对方兵刃的瞬间直接寸寸崩裂!
“！”紫绯从未遇到过此种情况，不由得大吃一惊，她暴退几百米，望向收回兵刃一身黑衣黑面的青年男子。
贺兰循翻转手腕握着一把澄澈银白的剑，露出一双淡漠冰冷的眼眸。
“你是……”紫绯望向贺兰循的佩剑，似是认出了什么神情震惊，但她只张嘴吐出半个音节后身体就原地爆成了血雾!
贺兰循收了收五指，神情淡漠，俯下身拔出许九儿身上的断灵刀，并将它砍成碎片。
许九儿意识模糊前隐约听到了对方嘴里吐出了一句：“啧。”
“不在么…”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九儿 其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