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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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项知擎觉得自己倒大霉。
他原是古武世家项家的家生仆,他养父是项家的司机,他是养父在去项家庄园的路上捡来的孩子。
他先天条件不足,四岁开始练武,十二岁成为后天武者,十五岁开始代表项家参加“古武擂台争霸赛”,十七岁后便屡战屡胜,二十一岁帮助项家挤入四大古武世家之列,同年,养父去世,他与项家签订协议,他再帮项家打五年争霸赛,帮助项家争夺“古武世家之首”的地位,之后便能彻底摆脱项家,想干嘛就干嘛去。
昨天,是他彻底自由的重要日子。
他高兴极了,在项家结算给他的大别墅里肆无忌惮喝着酒,最后美美醉倒在主卧三米宽的大床上。
结果一觉醒来——全世界都变了!
先是他六百平的大别墅变成了个两室一厅的小破屋,再是周身的设施全都变成了从没见过的高科技产物,然后是他一转身,发现墙角靠着具和他长得一模一样的男尸。
有那么一瞬间,寒意从后脑勺滑到脚后跟。
项知擎整个人都麻了。
足足过了两分钟,项知擎才朝着那具男尸走过去,他强作镇定地打量起男尸,发现那人虽然和他长得一样,却比他瘦上很多,脸颊凹陷,眼下青黑,袒露的手臂上留着小半管没扎完的针剂,表情如梦似幻,兴奋莫名——应该是吸毒吸死的,且刚死不久。
项知擎深吸一口气,伸手去拔男尸手臂上的针剂,想确定这到底是哪种毒品。
可他指尖刚碰到男尸的皮肤,脑袋便一阵晕眩,世界也毫无征兆地震动起来,恍惚中,似乎有什么东西撕裂了时空,他看见他熟悉的房间和三米宽的大床突兀出现在扭曲的空气里。
他心中一跳,下意识伸手去抓。
下一秒,一股巨大的斥力朝他袭来,猛地将他掀翻了出去!而那具和他长得一模一样的男尸却在他眼前被那股力量骤然吸走了!
墙面被项知擎砸穿一个洞,水泥里的钢筋捅穿了皮肉,鲜血淅沥沥流了满地。
项知擎坐在废墟里仰起头,没受过九年制义务教育的空空如也的脑袋里冒出几行字。
……好疼。
不是做梦。
他好像穿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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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
这个高端的词汇是项知擎从电影里学到的,那是他看过的第一部,也是唯一一部电影。
那年他16岁,是最叛逆的年纪。
项知擎不知道别人是怎么叛逆的,但他叛逆起来那就是毫无征兆且尤其疯狂。
那段时间他突然厌恶起古武和一成不变的生活,他会在老爹和武术老师不注意的时候故意发呆,想天上的云,地上的草,就是不想现在练的这个招式该怎样更快更好地使出来,他会在别人不注意的时候把嘴里的营养餐吐掉,以没有任何人可以发觉的速度偷吃餐桌上少爷的零食。
而他做的最叛逆,最疯狂的一件事。
就是翘掉比赛,偷偷去看了一场电影。
电影讲的是一个能穿越时空的男人在自己的时空被追杀,便穿越到平行世界,杀了那个世界的自己,并取而代之的故事。
那部电影情节复杂,项知擎其实没怎么看懂,但他永远都不会忘记影院紧张刺激的音效,大屏幕上神奇诡谲的特效,场内爆米花的香气以及……晃悠着回到项家时,老爹看向他时的那张脸。
“……电影好看吗?”老爹问。
他点头。
老爹脊背弯了些,他沉默了一会儿,点头说:“那就好。”
他走过去摘掉老爹头上的帽子,看到了老爹嘴角的血痂和脸上的巴掌印。
那是他青春期的最后一次叛逆,也是他最后一次看电影。
当然。
打了他爹的项老爷也付出了应有的代价——那天晚上他掀翻四个护卫,冲进项老爷卧房,把项老爷摁在床头柜上剃了半个头。
哦,他后来也被打了个半死。
但再没有人敢动他爹一根手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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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回忆中抽离,项知擎低下头,心不在焉地把钢筋从肉里抽出来,又翻箱倒柜找到医疗箱,为自己处理伤口。
他又想起那部电影。
他这算什么?
互穿?
行吧,比穿越到平行世界杀掉另一个自己取而代之要好一些,毕竟他没带化尸粉,尸体挺难处理的。
不过他可不承认那个和他模样相同的毒鬼是另一个“自己”。
项知擎叹了口气,深觉自己倒霉至极。
然后他认命地打量四周,试图适应自己的新身份。
这是一间两室一厅的独立小平房,墙面稀薄,建造粗糙,有点像农村自建房,但应该不是——窗外一模一样的平房足有上百幢,且各有编号,看起来很规整。
窗外的雪下得很大,路上一个行人也没有,只有空中零星有几辆飞车疾驰而过,并不在此处停歇。
项知擎眯起眼盯着窗外的飞车看了一会儿,确定这个时空的科技水平比他原本世界要高很多。
项知擎所在的世界崇尚古武,科技发展水平较为缓慢,他原本以为新出的触屏手机已经很高级很科幻了,没想到这里的汽车能在天上飞。
项知擎拉上窗帘,在屋里找了一大圈,没找到任何报纸,杂志,书籍或电视,只在墙面废墟下找到张破损不堪的贺卡。
贺卡上残缺不全的字迹依稀可辨。
项知擎先生&安纯先生:
恭喜两位乔迁新居!
或许你们现在还是素不相识的陌生人,但往后共住一个屋檐下,你们便会成为■■■■■■■■■■!
■■■■需要磨合,需要耐心,需要■■■■,祝你们■■快乐!
你们的房东■■■
联邦历726年1月15日
项知擎:……
项知擎手指用力。
贺卡灰飞烟灭。
项知擎内心憋屈至极。
穿越时空也就算了,新得到的身份是个毒鬼也就算了,六百平大别墅变成两室一厅小平房也就算了,怎么这破烂平房还是个有室友的合租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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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一能令项知擎感到宽慰的是,另一个卧室空空荡荡,室友明显还没入住,应该不会发现他比毒鬼项知擎健壮了许多的体型变化。
但项知擎依旧满腹怨气。
内心满腹怨气的项知擎在打扫卫生时就有些失控,他扯下毒鬼的床单被罩,用来拖运倒塌墙面的废墟,结果一路上撞翻了三个凳子一个茶几,出门的时候还带翻了墙角的衣架,项知擎下意识一扶,那个看起来很结实的衣架就在他手里碎成了渣。
项知擎:“……”
这家具怎么能这么脆?他真的没用力!!!
令项知擎崩溃的还不止如此,在之后的半个小时里,项知擎弄碎了三个水杯,一个水壶,一个茶几,两把椅子。
项知擎简直以为自己是内力失控了,拿便利签折了好几个漂亮纸鹤才发现并非如此,弄坏东西真不怪他,是这里东西的质量太差了!
要知道,在项知擎原本的世界,一切东西都以厚重为美,就连超市售卖的水杯也大多是由铁石打造,并分为超重,重和普通三档,方便先天武者,后天武者和普通人一边喝水,一边进行日常的举重训练。
可这里的杯子呢?竟然全是由玻璃制作!
虽然是后天武者,但用惯了超重水杯的项知擎怎么能适应的了?!
总而言之,当项知擎终于清理完墙壁废墟后,整个客厅除了沙发和鞋柜,已经没有任何家具了。
项知擎:“……”
项知擎看着空荡荡的客厅,碎了好几块的瓷砖,坍塌了一半的墙壁,陷入深深的思索。
唔。
不知道用武力威胁一下室友,让他别向房东告发自己可不可行……
片刻后,项知擎沮丧地叹了口气,去外面找了块巨石,并用内力削平搬回来充当茶几,又找到几个椭圆石头掏空充当茶具,紧接着,他又费了好大劲儿才找到块长石头准备磨成衣架子。
可项知擎刚把长石头搬回家,就看到远处的车站驶来一辆列车,列车到站后只有一个人下站,那小小的黑点正一步步朝着这里走来。
虽然这边不止这一间房,但没来由地,项知擎就觉得这是他室友!
项知擎:“!!!”
项知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长石头收起来,然后跑进两间卧房,行云流水地移动了床铺和衣柜的位置,用硕大的衣柜将两间卧房之间的破洞遮掩得严严实实。
做完这一切后,他跑到窗边看了看——小黑点果然越来越近了!
但还有时间。
项知擎精益求精地拿出备用四件套换了室友卧房沾满泥灰的床铺和“自己”卧房的床铺,然后又找到了个衣篓放在玄关充当衣架,哦,对了,他还把无意中找到的一条写着室友名字的狗绳搭到了衣篓上,这应该是室友上次带狗看房时不小心落下的,室友看到自己丢失的狗绳后应该会很开心吧,这样或许就不会计较他对合租屋的“小改动”了。
完美。
做完这一切后,项知擎又去窗边看了看,室友还没到,但小黑点已经初具人形了 ,好吧,从列车车站到这间房屋之间的路途确实是很长,雪也很深,并不好走。
项知擎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满身石灰的模样,在毒鬼的房间找了件连吊牌都没摘的宽松睡衣,去浴室洗了个战斗澡。
项知擎很快就从浴室出来,施施然坐到沙发上。
“滴。”
大门传来一声电子开锁声。
室友刚好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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紧闭的房门被开了一道缝,屋外的寒风冷雪泄入暖气屋里。
一个十八、九岁的年轻人从屋外走了进来。
他身穿黑色的长款棉衣,围着一条灰黑色的围巾,拉着一个有些破旧的米白色行李箱,他肩头和头顶都落了雪,双手和耳朵都冻得通红,一看就是在雪地里走了很久。
竟没有带狗。
项知擎略感失望。
屋内的暖气开得很足,室友刚进门时的动作还因为寒冷而显得僵硬,他转身关门,在项知擎的注视下用很缓慢的动作换上拖鞋。
可没一会儿,他鼻尖就渗出了汗。
果然门口不能没有衣架啊。
项知擎在心底叹了口气,指着玄关处的破衣篓对新室友说:“衣服脱掉,放那里。”
明天,明天他就把衣架削好。
算了,石头衣架做起来动静太大,倒下来也可能会砸到弱不禁风的室友,他还是赔个新的吧,他记得他在毒鬼的房间找到了三百多块钱来着。
室友转头看见衣篓,静默了一下,好像是有点无语,但也没说什么,低头就开始脱衣服。
项知擎松了口气。
室友还蛮好说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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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失策了。
室友开始脱衣服,
室友摘了围巾,脱了棉衣,脱了毛衣,脱了裤子,脱了秋衣,还准备脱秋裤。
项知擎站起来:“你有病啊?!”
室友不说话,冷冷地看着他。
项知擎:“……”
难道是为了抗议他对合租屋的“小改造”?
——既然你用衣篓子代替衣架,就别怪我把所有脏衣服都扔进去!
项知擎:“……”
是这样吗?室友怎么能这么斤斤计较?!他又不是不赔!
项知擎头都大了。
但他又不能动拳头——室友上半身都脱光了,又瘦又白跟个白斩鸡一样,连肋骨都清晰可见,一看就是个从没练过武的普通人,项知擎没有欺负这类人的癖好。
况且这件事本来就是他不对。
可还没等项知擎想好该怎么解决这件事,室友就移开视线,垂眸开了口:“嗯。”
嗯?
室友:“我有病。”
项知擎:“……”
精神病?
室友:“我有基因与腺体缺陷症,容易过敏,身上这些痕迹都是由过敏引起的。”
什么基因?什么线体?什么缺陷症?
不懂。
但不能表现出不懂。
项知擎淡然地听完了室友的话,准确地抓到了“过敏”这个关键词,再仔细一看,室友上半身果然有很多星星点点的红疹。
哦……原来是过敏。
看来室友是因为过敏严重才要脱光衣服的。
屁嘞!
卧房离玄关就几步路!
况且他脱衣服的动作磨磨唧唧看不出半点着急——所以他就是在生气自己把衣架弄没了的事吧!!!
小心眼的室友!
项知擎握了握拳又松开,指着一间卧室的房门对室友说:“你的房间在那里!”
语气有些不善。
室友却恍若什么也没听出来,只微微点了点头,拾起衣服,拉着行李箱朝卧室走去。
冷若冰霜,目不斜视,没给项知擎半个眼神。
项知擎:“……”
项知擎把自己摔回沙发上。
忧愁地想。
好不好惹一室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