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悬夏》番茄切乌梅

9、第 9 章

　　黎漾不是第一次听陈悬夏唱歌。

　　高二下学期的时候，陈悬夏和黎漾依然是同桌。

　　有一种隐秘的情感其实在悄然滋长，但寒假时候的陈悬夏还不以为意。直到开学又看到黎漾坐在他的旁边，他突然觉得自己好像有点不对劲。

　　他发现自己下课的时候不再喜欢到外面撒野了，他竟然觉得看着黎漾认真低头写作业的模样也挺有意思的。

　　他开始喜欢看黎漾生气的样子，比起上学期两人不咸不淡地相处，他现在更会时不时犯贱。

　　比如在黎漾写卷子的时候突然把她的尺子拿走，又或者在黎漾要去接水的时候把水杯藏起来，黎漾大多时候不会跟他计较，只会用那种毫无威慑力的眼神定定地盯着他。而陈悬夏也会很快投降，因为他发现自己在黎漾的这种眼神注视之下会觉得有些脸热。

　　他的奇怪当然不止他感受到了，经常跟他一起玩的朋友有一次很陈悬夏一起去打篮球的时候，随意地问了一句你该不会是喜欢黎漾吧。

　　他当时愣住了，其实荷尔蒙躁动的青春期，陈悬夏并非一窍不通。只是因为他从小长得帅，内心是有点自恋的，他觉得就算自己喜欢一个人，他也可以不表露出来，然后用自己的帅气吸引她，让她喜欢上他。

　　懵懂的初恋的迷纱好像在不经意间被揭露开，晚上陈悬夏回到家没忍住在百度上搜索。

　　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

　　喜欢是一种美化，觉得她很可爱，眼睛很亮，很单纯，笑起来很美，穿衣服特别好看，对人很好，感觉跟她在一起是开心的。喜欢是一种偷窥癖，想看她的可爱，想看她的眼睛，想看她的单纯，想看她的笑。

　　完了，陈悬夏想，这下彻底完了，他喜欢上黎漾了。

　　十七岁的陈悬夏在一个普通的夜晚，完成了对初恋的自证。

　　他转念又想，那黎漾呢，黎漾喜欢他吗？

　　不，这根本不重要，他为什么会喜欢黎漾啊？黎漾明明很凶，还喜欢跟她发脾气，对别人就笑嘻嘻，讨厌死了！

　　其实也不是不能理解吧，毕竟黎漾有的时候对他还是很好的，黎漾给他讲题的时候从来不会不耐烦，而且黎漾跟他讲题时候的侧颜也挺好看的......
　　其实自己的眼光还挺好的，陈悬夏对着窗外的夜色痴痴地笑了两下。

　　等等！陈悬夏，你清醒点！你绝对要保持十二分的警惕，不能让黎漾知道是你先喜欢她的，否则她肯定很得意。

　　怀揣着心思的陈悬夏一个晚上没睡好，第二天看到黎漾还觉得有些心虚。

　　他觉得他得问问自己的好朋友该怎么办，这太难办了。

　　“什么怎么办！你就直接表白啊，哪个女孩子会不喜欢你！？”

　　陈悬夏表示很失望，“她跟其他的女孩子不一样，她的眼里只有学习，她还对我很凶。”

　　“那你喜欢她什么？”

　　“要你管。”

　　陈悬夏的好朋友无奈扶额，思考了一会，给出了一个建设性意见，“你就多让她发现你的闪光点，别让她觉得你是空有皮囊的人。”

　　陈悬夏满意地点了点头。

　　说来也巧，陈悬夏刚在思考要怎么开屏，班主任就正好提到文艺汇演的事情。陈悬系没有丝毫犹豫，立马给自己报了一个唱歌的节目。

　　第一步，就是用自己美妙的歌喉征服黎漾。
　　唱的是什么歌呢？就是这首《夏天》。

　　黎漾出神地盯着台上陈悬夏唱歌的身影，恍然间觉得时间好像一直没有过去，记忆中那个站在台上生涩吟唱的少年，现在就站在她的面前，唱着相同的歌。

　　“看窗外的蓝天，在这个屋檐，我回忆画面有你情节......”

　　一曲终了，陈悬夏弹奏吉他的手握住了面前的麦，“祝你生日快乐，黎漾。”

　　舞台上的大荧幕指向零点，陈悬夏站在台上定定地看着她的方向。

　　黎漾几乎是慌张地低头又喝了一口酒，心脏如擂鼓般震动。

　　陈悬夏下了台，重新坐回到黎漾的身旁，带着淡淡的烟草气息，他刚才应该抽烟了。

　　黎漾盯着面前的酒杯。

　　柳之南看看黎漾，又看看陈悬夏，突然低笑了一声，然后起身往洗手间走去了。

　　坐在陈悬夏对面的阿雅也识时务地起了身，跟在柳之南后面去了洗手间。

　　“你唱歌和以前一样好听。”黎漾侧头和陈悬夏对上眼神。

　　陈悬夏的眼神很深，他挑了挑眉，“你以前不是这么说的。”

　　高二的那次文艺汇演，让陈悬夏虏获了不少女孩的芳心，听着台下的尖叫声，他很自信满满地觉得这把稳了。

　　结果第二天陈悬夏问黎漾的时候，黎漾却说她在台下写作业没认真听，唱的好像还可以。

　　陈悬夏差点要气晕过去，什么叫好像！为了准备这次文艺汇演，他连续两周都没去打篮球，挤出时间来练习，结果黎漾这个书呆子竟然连文艺汇演的时间都不放过写作业！

　　黎漾低头一笑，“那个时候我其实认真听了，但我不想让你太得意了，所以才那么说。”

　　陈悬夏没想到七年之后的今天得到了这样一个回答，他怔了怔，“那你那天跟我说的那些话是真心话吗？”

　　那天是哪天？没有明指，但无论是黎漾还是陈悬夏都明确地知道。

　　分开这几年，煎熬的绝不会只是一个人。

　　黎漾记得有一年，她刷到知乎的一个问题。

　　你怀不怀念自己的高中生活？

　　那个时候距离自己的高中生涯结束已经四年了，黎漾盯着那个问题看了很久，突然有一种难以言喻的酸楚漫上心头，心脏像被蚂蚁啃食，还没反应过来眼眶已经红了。

　　毕业以后，她很少想起陈悬夏。

　　很偶尔的，她会在梦里听到教室窗外聒噪的蝉鸣，头顶的风扇在吱呀吱呀地转，讲台上是老师在认真地讲题，侧头看是陈悬夏歪着头笑得炙热的模样，那样悸动的心情时隔多年却仍然在梦里上演。

　　可等醒来时，她发现安静的房间里只有她一个人，公寓外没有聒噪的蝉鸣，头顶没有老旧的电风扇，抬眼看没有讲课的老师，侧头看没有冲着她笑的陈悬夏。

　　她突然明白，自己不是很少想起陈悬夏，而是自从那个盛夏过去之后，她就刻意忽略了自己对青春的感受。

　　人无法同时拥有青春和对青春的感受。黎漾在拥有青春的时候不知道什么是青春的感受，在知道什么是青春的感受之后却刻意回避。她像一只蜗牛一样蜷缩在自己的壳里，试图告诉自己时间会冲淡一切。

　　可惜人的一生只有一个盛大的夏天，那个夏天之后月亮就陨落了。黎漾用以后的每个夏天去描摹那轮月亮。

　　她在那个深夜痛哭，没有人知道。

　　她想陈悬夏了，很想很想，这份想念从未停止，只是它的主人今天不再克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