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悬夏》番茄切乌梅

5、第 5 章

　　接连下来的三四天黎漾都没在店里再见过陈悬夏。

　　周一的时候她上晚班，她和阿雅总是固定排在一起的，她上早班阿雅也上早班，她上晚班阿雅也上晚班。

　　跟阿雅相处这么几天下来，黎漾发现她是一个挺好相处的女孩，没有什么小性子，也不会把事情都推给黎漾做，还总是抢黎漾的活做。

　　没人的时候，阿雅和黎漾能坐下来泡杯茶喝，边泡阿雅边给她介绍茶叶和茶馆。

　　拾山茶馆的茶叶都是自家茶山采的茶叶，主打的是乌龙茶，店里也有几款白茶。上一次阿雅泡的阳春白雪就是白茶，黎漾就很喜欢。今天阿雅又拿了一款店里的茶，名叫春月白。

　　“来，尝尝。”

　　黎漾轻抿了一口茶，她果然比较偏爱白茶，乌龙茶她喝不太习惯。

　　“夏哥，你来了。”阿雅从旁边的茶柜里拿出来陈悬夏的专属茶杯，是一个青瓷冰裂纹的茶杯。

　　黎漾来上班的第一天，阿雅让她给自己挑一个茶杯，就从工资扣，于是黎漾挑了一个店里最便宜的茶杯，上面有一只可爱的小猫咪，虽然看起来品味不高，但她还挺喜欢的。

　　陈悬夏颔首，他穿着简单的T恤，下身搭配一条深蓝色的阔腿牛仔裤，脚上踩着匡威的低帮鞋，跟黎漾记忆中的他有点像。

　　他在阿雅的对面坐下，用余光扫了两眼坐在旁边喝茶的黎漾。

　　“老板来了不知道叫人？”他挑了挑眉，问道。

　　黎漾愣了一下，把茶杯放下，乖乖地喊了一句：“陈老板好。”

　　陈悬夏皱了一下眉头，说道：“你跟阿雅一样喊我夏哥就好了。”

　　黎漾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她比陈悬夏大了六个月。

　　见黎漾迟迟不开口，陈悬夏嘴角勾起弧度，“怎么？”

　　“夏、哥、好。”黎漾勉强挤出笑容，字眼是一个一个蹦出来的。

　　陈悬夏嘴角的弧度更上扬了。

　　“泡茶学了吗？”

　　“还没。”

　　陈悬夏把茶杯里的茶一饮而尽，“阿雅，换个位。”

　　阿雅听话地站了起来，恰好有客人光顾，她起身去迎接。黎漾也跟着站起来，陈悬夏路过她身旁的时候突然按住她的肩，不让她站起身，“干嘛去？泡茶还学不学？”

　　黎漾感觉肩上的手像热水，烫的她一个激灵。她强忍住心里的怪异，又坐了下来。

　　陈悬夏坐下来，重新拆了一包茶叶。

　　“用剪刀剪茶叶包装的时候，注意不要把刀尖对准客人。包装不能随便剪，要从后面把它剪开，前面有茶的名字。”他把剪完的茶叶包装展示给黎漾看，“就像这样。”

　　“其实大部分的客人并不会细究你给他泡茶时候的动作，大致不要出错就好。我现在给你演示一遍，你看着就好。”

　　陈悬夏把滚烫的热水倒入盖碗，温完杯就开始泡茶，第一道茶汤倒掉，接着灌入第二次滚水。
　　“白茶还好。如果是乌龙茶的话，速度一定要快，滚水入盖碗，马上就要把茶汤灌入公道杯。”

　　黎漾认真地看着陈悬夏的动作，她觉得25岁的陈悬夏变了很多，17岁的陈悬夏总是吊儿郎当，总不会是像现在这样安安静静地泡茶，每个动作都很娴熟，神情很认真，是岁月沉淀下来的沉稳。

　　“尝尝吧。”陈悬夏把茶杯递给她，“白天喝这么多茶，晚上睡得着吗？”

　　黎漾垂下眼，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因为她也分不清自己最近总失眠是因为茶还是因为一系列繁琐的事情。

　　“看来是睡不好。”

　　“反正不会耽误上班。”黎漾淡淡道。

　　“你说话还是这么冲。”陈悬夏又给她续了一杯茶。

　　搞什么？现在不装不认识了？

　　黎漾心里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问的。

　　陈悬夏倒茶的动作一顿，“先装不认识的人是你吧？”

　　黎漾听到他的话，差点想跳起来给他一拳，这人怎么还倒打一耙。

　　就在这时，店门口突然进来了一个男生，嗓门还挺大，“陈—悬—夏！我来找你喝茶了。”

　　陈悬夏抬眼看向门口，说：“不欢迎，出门左拐。”

　　“哎哟，你这是干啥，真抠，我就讨杯茶喝。”吴哲越大剌剌地坐到了陈悬夏对面的座位，“把我茶杯拿出来。”

　　陈悬夏不理他，自顾自喝着茶。

　　黎漾有些好奇地打量了两眼他，吴哲越也侧头看黎漾，他突然皱起了眉头，似在思考，“小妹，你长得好眼熟？我们是不是在哪见过？”

　　黎漾觉得他的搭讪套路很老套，只是尴尬地笑了两声道：“是吗？”

　　吴哲越认真地摩挲了两下下巴，说：“我不是在搭讪啊......”

　　陈悬夏把茶杯直接递到了吴哲越的面前，打断了他的话，“喝茶，安静点。”

　　“哦哦”吴哲越拿起茶杯，没再纠结，可能黎漾长得挺漂亮，像某个眼熟的女明星吧。

　　“来吧，你坐主位，就刚才的步骤你重新来一遍。”陈悬夏站起身，离开了主位，居高临下地盯着黎漾。

　　黎漾压根没记住刚才的步骤，她就像是上课在走神的学生突然被老师点到名一样慌张，但她还是得起来回答问题。

　　她硬着头皮坐到了陈悬夏让开的位置上。
　　黎漾心想，好像是先温杯，她把滚烫的开水灌入盖碗，把水倒掉。茶叶倒入，摇香。再提起旁边的开水壶灌入盖碗，她手指附着在盖碗上把它提起，倾斜倒入公道杯。

　　“别翘尾指。”陈悬夏说道。

　　旁边的吴哲越笑出声，“你怎么还翘兰花指？”
　　陈悬夏冷冷地瞥了一眼吴哲越，吴哲越撇了撇嘴，低声咕哝了一句。

　　黎漾想找个地缝钻进去，她把翘起的尾指强行按了下去，然后把第一道茶汤倒掉了。

　　“你倒茶汤的时候受力的位置不对。”陈悬夏拿过盖碗，给她示范了一下。

　　黎漾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重新把滚水灌入盖碗，依照着陈悬夏刚才教的把盖碗捏起。

　　这次她没有翘尾指，但是因为滚水灌的太满，倾斜灌入公道杯的时候她没控制好茶碗打开的缝隙，刚烧开的热水分岔开，大拇指和中指被烫的险些抓不住碗沿。

　　陈悬夏腾得站起身，把黎漾手中的盖碗摔倒了一遍，在茶桌上发出了清脆的撞击声，“黎漾，你是不是有病！？”

　　他把她的手腕拽起，力气很大，然后三两步走到柜台旁的净水器，黎漾被拖着走，感觉手指有点火辣辣的疼，但是手腕上陈悬夏攥着的力度更令她不知所措。

　　陈悬夏旋开净水器，冰凉的水流出，但水压很低。黎漾盯着自己略微红肿的手指，有些出神。

　　“被烫到了不会放手吗？你抓着它是想报工伤吗？”

　　陈悬夏没好气地说道。

　　黎漾有点委屈，说：“那中途放下来很不好看啊，如果是客人在看的话！”

　　陈悬夏松开她的手，叉着腰,“你烫伤了没办法来工作才更麻烦好吗？”

　　“哪里有那么严重？”黎漾隐约觉得是自己不对，但她不想承认。

　　“得，你开心就好。”陈悬夏耸了耸肩，迈着步子远离了柜台。

　　阿雅走了过来，手上拿着烫伤膏，“等下洗完手抹一下这个，刚开始学泡茶的时候会经常被烫伤，烫伤膏就放在柜台上，你到时候自己拿啊。”

　　黎漾另一只空闲的时候接过烫伤膏，低声咕哝了一句：“看吧，本来就是很正常的事情。陈悬夏就是故意找茬，”她又笑了笑对阿雅说道：“谢谢你啊，阿雅。”

　　阿雅摇了摇头，“小事。夏哥也是担心你，他有的时候性子是有点急。”

　　黎漾没说话了，回头看着坐在茶桌旁的陈悬夏，他把一颗饱满漂亮的后脑勺对着她，看起来像是在宣泄不满。

　　真是幼稚。

　　两个人就这样一直不说话到了黎漾下班。

　　黎漾拿上包，和阿雅打了声招呼就准备回去了。

　　吴哲越喝了两杯茶就跑出去溜达了，剩陈悬夏一个人坐在那好像还在生着闷气。

　　出于礼貌，黎漾还是过去跟他道了声别。

　　“陈悬夏，我下班先回去了。”她一只手拎着包，站着瞥了一眼他的神色，“刚才，谢谢。”

　　陈悬夏抱起双臂，站起身，像是还在生气：“不叫夏哥了？”

　　黎漾白了一眼，不回答就转身往店门口走。

　　陈悬夏跟阿雅挥了挥手，在阿雅八卦目光的注视下跟着黎漾的脚步出了店门。

　　夜晚的时候，古城挂在二楼的一排灯笼红彤彤地亮起来，街边的铺子热火朝天地招呼着旅客，数小吃街人最多，有人把小桌板凳搬出来，在凉风中露天赏着月色、喝着小茶，暮色沉沉，古城却到处都是人间烟火气。

　　“你去哪，我送你？”陈悬夏出了店门就加快脚步与黎漾并肩走在一起。

　　黎漾记得他十七岁的时候个子就很高了，现在她穿了高跟鞋，却感觉跟陈悬夏的身高差更大了。

　　“不用，我家离这很近。”

　　陈悬夏低头看她，黎漾的唇微抿，眼睛直直看着路前方。

　　他漫不经心地问道：“你在古城附近租的房子吗？还是买的？”

　　黎漾淡淡道：“租的。”

　　“和你老公？”陈悬夏把两只手支在脑袋后头，黎漾步子小，他需要刻意放慢速度才能和她在一个水平线上。

　　黎漾斜睨了他一眼，“怎么？下班了也要跟老板汇报这些吗？”

　　陈悬夏斜勾了一下嘴角，眼睛点如漆墨，“那是男朋友了？”

　　黎漾的脚步一顿，她本来不太想回答这个问题，沉默了一会才回答道：“和朋友一起住。”

　　陈悬夏摸了一下鼻子，“你该不会都二十五岁了连男朋友都还没有吧？”

　　“怎么，陈老板要给我介绍吗？”黎漾毫不示弱地反击，又补充道：“难道你有老婆了？还是女朋友？”

　　陈悬夏笑了，“你喜欢我啊？打探我的感情生活。”

　　黎漾扯了扯嘴角，陈悬夏这脸皮厚的程度是一点都没变。

　　两个人各怀揣一段心事，自以为用高超的技巧试探了对方，又自以为精湛的演技瞒住了彼此。其实人山海海，浮浮沉沉，倘若真的不在意又怎么会一而再再而三地试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