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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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镇上就一家KTV,生意很好,入夜之后,声嘶力竭的嚎叫声隔着两条马路都能听见。
江明凯不喜欢一切娱乐活动,打台球没兴趣,唱歌更是提不起劲头。
可毕竟宋俊帮了自己的忙,实在不好拂人家的面子,江明凯还是硬着头皮去了。
除了江明凯和陈小虎,宋俊还叫了台球厅的几个看场子的男孩,男孩们不少都带了自己的女朋友,偌大个包间,坐的满满当当。
服务员送来了酒水和果盘,大伙儿呼呼啦啦凑上去,各拿起一瓶。
在场的其他人都跟宋俊一般大,只有江明凯和陈小虎没成年,按理说不该喝酒。
但陈小虎好面子,见别人都拿酒,自己也蠢蠢欲动,怂恿江明凯:“咱俩也喝点啊?”
江明凯说:“不怕回家挨揍你就喝。”
陈小虎不以为然:“大不了今天晚上就不回去了呗。”
江明凯:“不回去你住哪儿?”
陈小虎哽了哽。
宋俊便凑过来:“住的地方好说啊,我家好几个房间都空着呢,随便住。”
陈小虎立刻乐了:“还是俊哥靠得住!”
陈小虎美滋滋的抓了两瓶啤酒过来,递给江明凯,江明凯接下来又放回了茶几上。
宋俊笑着撞了撞他的肩膀:“这么有原则呢,十七岁也不小了,可以喝点。”
江明凯说:“不喝了,待会儿得回去,怕奶奶担心。”
“你一个大小伙子有什么可担心的,再说打电话跟他老人家说一声不就好了。”
宋俊说着便从裤兜里掏出小灵通,直接拨了江则的手机号码。
嘟嘟两声,听筒传来机械女音: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
“占线呢。”
宋俊笑着对江明凯说:“你家那位小少爷业务还挺忙。”
江明凯没说什么,只是不自觉皱起了眉。
过了五分钟,宋俊又拨了一遍,电话通了,江则的声音从对面传来:“你好。”
“啧,真有礼貌。”
包房里有人在唱歌,很吵,宋俊的声音很大:“小少爷,跟你奶奶说一声,小凯今晚不回去了。”
江则在那头沉默了两秒钟:“哦。”
陈小虎凑上来:“小少爷帮个忙,去前院也跟我妈说一声。”
江则回答:“好的。”
消息通知到,也就没什么可说的了,挂电话之前,宋俊用眼神询问江明凯:还有别的事吗?
江明凯犹豫片刻,接过宋俊的小灵通,放在耳边:“别自己出门,喊奶奶一起去。”
陈小虎家的院子就在江明凯前面,相隔一条宽道的距离,其实很近,再说村里的坏小子们被揍过之后都收敛了,现在见了江则都恨不得躲的远远的。
江则说:“嗯。”
江明凯又问他:“晚上吃饭了吗?”
江则没有回答,八成是没吃。
江明凯轻轻叹了口气,问他:“有没有什么想吃的,给你带回去。”
江明凯不知道江则不吃饭是不是因为心情不好,更不确定导致心情不好的原因是不是自己,但他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声音不自觉就放软了许多。
宋俊当时就挑了下眉。
江则说:“不用了,谢谢。”
“谢谢”这两个字一出,距离感显而易见,江明凯心里更不舒服了。
江则问:“还有别的事吗,没有的话就挂了?”
江明凯一时间没能接上话,江则就说了再见,然后把电话给挂了。
听筒里传来嘟嘟的忙音,混杂着包房内的鬼哭狼嚎,惹的人心里更加烦躁。
江明凯把小灵通还给宋俊,抓起面前的汽水猛灌了一大口。
宋俊瞧了他半天,笑着说了句:“看不出来,小凯对弟弟这么有耐心呢?”
江明凯没说什么,陈小虎一听倒是来劲了:“何止有耐心啊,就差当祖宗给供起来了。”
“哦?” 宋俊说:“怎么供的?”
“那还能怎么供,吃喝拉撒全权包揽呗。”
陈小虎说:“最近都好多了,刚回来那阵更了不得,江明凯不仅每天伺候小少爷洗脸刷牙,烧洗澡水,还每天单独给小少爷做饭呢。”
宋俊挑眉似笑非笑的看着江明凯:“是吗?”
江明凯说:“我弟有洁癖。”
“是,听说那毛病是叫洁癖,格外爱干净。”
陈小虎说:“江明凯给他做饭之前还要先沐浴焚香换衣服,还要消毒,比上手术台步骤都繁琐,麻烦的要死。”
宋俊继续看着江明凯,笑意渐渐在脸上淡去:“小凯,没记错的话,那小子不是你亲弟弟吧。”
江明凯皱了下眉:“跟亲的也没差。”
“那是了。”
宋俊说着,靠过来手臂搭上江明凯的肩:“你奶奶含辛茹苦的把你养大,待你跟亲孙子也没差,是得当个好哥哥,可不能让奶奶失望寒了心。”
这话明摆着话里有话,在提醒着些什么。
江明凯听的懂,但他没说什么,只是仰头又灌了口汽水。
KTV通宵营业,十一点多的时候,江明凯就已经坐不住了,借口去上厕所,去前台付了包夜的钱,回来跟宋俊说了一声。
陈小虎喝的烂醉,江明凯弄不了他,也免得他到家挨揍,就把他交给了宋俊。
宋俊留半天也没能把人留住,最后叫了辆摩托车过来送江明凯回家。
江明凯到家的时候,十一点半多点,家里的灯全灭,江则和奶奶都睡了。
在KTV包房里待了几个小时,身上沾了很重的烟味,到家之后,江明凯第一时间打水冲澡。
洗完澡换了身干净的衣服,江明凯从屋里出来,发现江则的房间的灯亮了。
江则从屋里小心翼翼的探出脑袋,看到江明凯之后,显得有些意外。
江则小声问他:“不是说不回来了吗?”
江明凯:“我没说。”
江则愣了愣:“哦。”
江明凯问:“吵醒你了?”
江则摇了摇头。
江明凯沉默了会儿,说:“不早了,去睡吧。”
江则咬了咬嘴唇,脑袋缩回去,关上了门。
这晚江明凯又失眠了。
心里本就堵着一些意味不明的烦闷,宋俊晚上的那两句话砸下来,又更添了几分重量,压的江明凯有些无所适从,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其实江明凯和江则从小到大见面的次数并不多,江向东逢年过节回来看江奶奶,江则很偶尔才跟着来一次。
江则长的白白净净,和村里脏兮兮的小孩完全不同,江明凯第一次见他就觉得他不一样,格外好看。
最开始,江明凯是好奇,不明白那个小孩为什么那么好看,想探究。
后来那些探究就变成了记挂,期盼。
每到逢年过节的日子,江明凯都会格外期待江向东回老家,江则跟着一起回来他会很开心,没回来,他就会很失落。
再后来,是心疼,江向东官司败诉当庭宣判入狱的那天,少年孤零零的站在听审席的最角落,消瘦的身体瑟缩着,苍白的一张小脸上挂满了泪水,江明凯的心脏像是被人狠狠攥了一把。
江则吃不下饭,江明凯会着急。
江则难过掉眼泪,江明凯也会跟着难受。
江则被人欺负到濒临破碎的那天,江明凯愤怒到杀人的心都有。
这些都不是正常的兄弟关系之间该有的心态,江明凯能很清晰的感觉到,自己对江则的感情似乎正在偏离正常的轨迹,去往不正确的方向。
可有些情感是不应该产生的,是不符合大众普遍意义上的道德伦理的。
江明凯如是很苦恼。
彻夜辗转未眠,天色一点点亮起。
江奶奶习惯早睡早起,梳着头从屋里出来,看到正在扫院子的江明凯,也有些意外:“啥时候回来的?”
江明凯说:“昨夜里回的。”
江奶奶说:“小则说小宋打电话说你在镇上住下了,我们以为你不回来了呢,早知道给你留个灯。”
江明凯说:“虎子住他那了。”
江奶奶问:“偷喝酒了吧?”
江明凯说:“我没喝。”
“喝了也没事。”
江奶奶笑着说:“你们都是大小伙子了,偶尔出去玩,大家在一块喝点酒也没啥,就是得有分寸,别喝太多就是了。”
江明凯也没辩解:“知道了。”
院子里打扫干净,江奶奶也做好了早饭。
江则很迟才从屋子里出来,拿着牙膏牙杯去水井那里洗漱,没再像之前那样,先喊江明凯。
压水井还是用不惯,江则垫着纸巾自己动手,小心翼翼的操作,压出一点接一点,洗漱的十分艰难。
江明凯在屋里透过窗户都看见了,心里有些焦躁,但并没有主动过去帮忙。
早饭江奶奶煮了白粥,蒸了面团,炒了咸菜。
江则只喝了一点点白粥,吃完之后自己把碗洗了洗,然后回了自己屋,关起了门。
“这孩子这两天这是又咋了?”
江奶奶久违的又犯起了愁:“昨天也把自己关屋里不出来,饭也没怎么吃,这是哪儿又不顺心了啊?”
自己洁癖严重,习惯特殊,总是在不停的麻烦别人,导致江则的性格很敏感,也很脆弱,身边人态度上的一丁点变化,在他那里就会被无限放大。
江明凯其实知道,但实在担心若是继续放任自己,终将到达无可挽回的地步,所以只能克制自己,和江则保持正确的距离。
面对奶奶的疑惑,江明凯也只能低头回一句:“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