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失踪后》朝暮青丝成雪

1、第 1 章 "齐

　　"齐朔，你的保送流程已经下来了，等那边确认完，就要提前去报道，大概还有三个星期的样子，你是要提前离校等候通知还是继续在学校里等呢。"

　　"谢谢校长，我在学校里等吧。"

　　离开校长办公室后，齐朔在教学楼外被一个男生叫住了，"齐朔？"

　　齐朔仔细地打量了一下，这个男生的状态看起来非常不好，虽然身上整整齐齐，但是眼神混沌，眼下青黑，唇周有几个遗落的胡茬，整个人很是颓废。看起来不像是找茬的，倒像是走投无路。

　　"找我有事吗，我好像不认识你。"

　　"那现在认识一下，我的名字是楚骁，"楚骁说完这两句话就喘了口气，明显精力不济的样子，"是你姐姐顾染的男朋友。"

　　齐朔视线偏转，飞快的扫了一眼四周，这个位置比较偏僻，没有人注意到他们的谈话。

　　"换个时间聊吧，下晚自习后九点，我在实验楼后门等你。"

　　晚上九点，齐朔准时到了约定的地方，发现楚骁早就等在了那里，坐在地上烦躁的用石头划拉地面。

　　"说吧，找我什么事。"齐朔站在他面前，点了点手腕的机械表，"你只有一个小时的时间。"

　　楚骁一下子哽住了，接着压低声音说，"顾染，顾染是你的姐姐吧，她失踪了。"

　　楚骁本来以为齐朔会马上逼问他事情的前因后果，但是齐朔却问了一个他完全没想到的问题，"你从哪里知道我们的关系的。"

　　"这个很重要吗？"楚骁不敢置信。

　　"你理由的合理性决定我的耐心。"齐朔的回答很不近人情，于是楚骁理解了，他一开始就没有相信自己说的话。

　　"我们是男女朋友，"楚骁只能先解释，"是她告诉我的。"

　　他本来以为自己要解释更多，甚至已经在想拿出能证明的东西了，然而齐朔只是点了点头，就揭过了这个问题，"继续说失踪的事情。"

　　楚骁吸了一口气，压下不满的情绪，"顾染已经三天没来上课了，老师还骗我说她请假了。"

　　"她或许是真的请假了。"

　　"不可能，她如果请假一定会提前和我说的，不会突然请假，而且我之前尝试过给她打电话，也根本打不通。"

　　"那你为什么不报警，"齐朔提出质疑，"你找我有什么用。"

　　"现在已经临近高考了，就算我报警了，学校也会把事情压下来，等到高考结束。"楚骁抱着头蹲下，"我实在是想不到其他办法，求你帮帮我，帮我找到她。"

　　"你现在有什么线索。"

　　"她的室友，陈笙，顾染失踪的那天晚上，她也不在宿舍。"

　　齐朔来到了二班的门口，随便拉住了一个女生，"你好，麻烦帮我叫一下陈笙。"

　　"陈笙不在，她去语文办公室了。"说着，女生又往走廊尽头张望了一眼，"好像回来了，那个和语文老师站一起的就是。"

　　陈笙也看到了齐朔，她回头和语文老师说了什么，得到许可后才快走几步，"齐朔，来找我的吗？"

　　"我有点事儿想问你。"考虑到教室门口不是个谈话的好地方，齐朔正想带陈笙换个地方，语文老师却温声提醒了一句，"同学，我们已经快上课了，或许你们可以等下课再聊。"

　　陈笙瞬间犹豫了，"那等会儿下课我去找你吧。"

　　"可以。"齐朔把手上拿着本子递给她,"这些是我的学习笔记，剩下的记得来拿。"

　　简短的两句话说完后齐朔对着语文老师打了个招呼就离开了。

　　「齐朔，我来了。」陈笙摸了摸耳边的头发，笑着在教室门口打招呼。

　　忽略掉边上女生的窃窃私语，齐朔带着陈笙到了一处比较偏僻的地方方便谈话，「我想问问你知不知道顾染去哪儿了。」

　　陈笙不笑了，「你和她认识？」

　　齐朔陈默一瞬，还是说，「她是我姐姐。」

　　「你们连姓氏都不一样，我也从来没见过你和她说话。」

　　「父母离婚，我改姓了，不想让人知道。」齐朔简短的带过，不想岔开话题，「我听说她最近都没去上课也没有回宿舍。」

　　陈笙看着他，转过脸，「对没错，但是我不知道她去哪儿了。」

　　「陈笙和顾染的关系不好吗？」齐朔问楚骁。

　　「是不太好，顾染她以前和别人说陈笙坏话，」楚骁有些支支吾吾的说，「就是一些比较难听的话，有些颜色的。」

　　「顾染造她的黄谣？」齐朔皱着眉头。

　　「好像是的，但是也就是班里传传，也没有什么证据，就是随便说说的。」楚骁一句句的开脱着实难听的很，齐朔直接打断他。

　　「那谣言的男主角是谁？」

　　「不知道，她都是随便一说，没有具体的人。」说着楚骁声音又开始变得激烈起来，「所以陈笙有动机，一定是她把顾染藏起来了。

　　齐朔回到自己班，上课间隙顺嘴问了附近的男生一句，「你们认识三班的陈笙吗？」

　　男生们相互对视，眼神意味深长，凑近了悄声道，「学神也知道那，我们以为你都不关心这种事儿，陈笙谁不知道，听说她半夜和一个男的在学校后面那个。」

　　「听谁说的。」

　　「不知道，三班传出来的，」男生满不在乎，笑着舔舔嘴唇，「我们还去看了，长得还挺好看，我们听说你之前去找她了，学神也感兴趣？」

　　「少乱说话。」齐朔瞥他一眼。

　　齐朔想再找陈笙谈谈，直接去班上找人太显眼了，他只能挑她去图书馆自习的时候。

　　图书馆人太多了，他站在二层往下看，直到陈笙起身他才找到人。

　　「……不行……」

　　齐朔脚步顿住，缓缓蹲下身，假装系鞋带，隔着一层书架，刻意放轻的声音小到几乎听不见。

　　「明天晚上。」她说完这几个字就挂了电话，匆匆离开了这个角落。

　　"明天晚上陈笙不会回宿舍，你去她宿舍找找有没有线索。"齐朔这么和楚骁说，"我去跟踪陈笙。"

　　"好"楚骁下意识点头，一下子又想到想什么，连忙道，"等会儿，我要怎么进去她宿舍。"

　　"爬外墙，水管或者空调外机，随便你怎么做，你不是要找顾染吗，这点困难都不能克服？"

　　楚骁语塞，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齐朔和楚骁在宿舍楼下等到熄灯，才看到陈笙偷偷的跑出了宿舍楼。

　　「你抓紧时间，不要被人发现。」齐朔拍了拍楚骁的肩膀，跟上了陈笙。

　　陈笙离开教学楼之后，左顾右盼的慢慢走进了小树林。

　　她很警惕，时不时就要停下来坐一会儿，看似是休息，实际上在观察附近。齐朔没有靠的太近，防止被发现。

　　他看到陈笙一路兜兜转转，来到了图书馆后门。

　　这个点图书馆已经关门了，里面一片漆黑，而陈笙居然掏出了一把钥匙，直接走了进去。

　　不妙。

　　齐朔赶紧过去推了推门，果然锁了。

　　绕着图书馆找了一圈，连开着的窗户都找不到，齐朔只能放弃。

　　在外面蹲了两个小时后，才看到陈笙出来，但是，齐朔的视线下移，发现她只有左脚穿着袜子。

　　"我去她们寝室找过了，没有什么线索，"楚骁拿出手机，"以防万一我还拍了照，你看看。"

　　齐朔飞快的浏览了一遍，看到拍摄的床铺的照片时，顿住了，楚骁凑上去看了看，没有看出什么名堂，"怎么了？床有什么不对吗？"

　　"太平整了。"

　　「哪里平整了？」

　　「下半部分太平整了，睡过一晚的床铺下半部分会只有上半部分皱起来吗，也太刻意了。」

　　「哦哦哦。」楚骁一副虽然不理解但是你说的对的表情。

　　齐朔又反反复复的切换放大看其他的照片，又发现了一点异常，「这支笔，有点眼熟，我也有一支差不多的。」

　　「是不是她偷的，」楚骁看了两眼，虽然看不出来这支笔有什么特殊的，但是他疑邻盗斧，一点异常都要扯掰一下。

　　「不一定，可能只是类似。」齐朔想起来那次竞赛，陈笙也参加了，他心里有点怀疑，但是没有直说。

　　「所以你是怀疑那个叫陈笙的女孩子？」齐枫写完病例，看回头看躺在病床上的齐朔，「不要有事没事来医务室偷懒。」

　　「我是来找你打听情报的，」齐朔盘腿坐起身，「你认识她吗？」

　　齐枫想了想，「有点印象，她之前身体不舒服来过几次。」

　　「为什么不舒服。」

　　「这是她的隐私，不能告诉你。」

　　齐朔刚要继续问，医务室的门打开了，陈笙神色恹恹的站在门口，「医生，我有点难受。」

　　听到声音的一瞬间，齐朔就拉开了帘子，把自己挡住，躺在床上假装病患。

　　「来这里，你哪里不舒服。」齐枫问了一些问题，又把了脉，一下子不出声了。

　　「医生？」陈笙忍不住催促他，「我很难受，可以给我开点药吗？」

　　「等会儿把，你先在这儿休息一下，」齐枫让她躺在另外一张空床上，拉上隐蔽的帘子，遮住她的视线后，眼神示意齐朔赶紧出去。

　　「她怎么了？」出门口，齐朔问。

　　「和你没关系。」

　　「要我帮忙去把他们老师叫来吗？」齐朔一脸平静，「她怀孕了把，不然你不会这么遮遮掩掩的。」

　　最终齐朔也没有去叫老师，而陈笙请了几天病假回家去了。

　　这天，之前齐朔让楚骁去关注的图书馆的事情有了点眉目。

　　「图书馆的钥匙有不少人都有，工作人员，一些勤工俭学的学生，」楚骁掏出手机，翻出一张钥匙墙的照片，「不过每串钥匙的持有人都有做记录，但是我没有找到陈笙的名字，有没有可能是另外配的钥匙呢。」

　　齐朔仔细的看了每一个名字，「有你认识的，可能和陈笙有交集的人吗？」

　　楚骁指了指其中两个，「这两人，是我们的物理老师和语文老师。」

　　「我记得，去年图书馆翻新过一次，听说是有个有钱人的捐款。」

　　「对，我们都以为会大改呢，结果只是重新砌了一遍，里面的设施很多都是旧的。」

　　「齐朔同学？找我有什么事吗？」语文老师停下批改到一半的作业，有些惊讶。

　　「老师，上一次作文竞赛为什么没有选择我去呢。」齐朔提到的是上次省级的作文竞赛，语文老师正好是负责筛选参赛人的。

　　语文老师啊了一声，有些尴尬，「你之前参加过不少竞赛了，这次对你来说没有必要吧，可以让其他同学去。」

　　「但是我听说我们学校这次没有得奖。」齐朔慢吞吞的说着。

　　「一次两次奖项并不重要，主要是让他们去攒点经验的。」

　　「我可以看看他们的作品吗，我们学校参赛的那些人。」

　　「当然可以，你下午再来吧，我等会儿找一下。」

　　齐朔顺从的点头，走开的时候意外挂落语文老师的包，从里面掉出一点橙色的棉质布料。

　　「老师，你在包里放袜子的吗？」

　　语文老师也看到了，哭笑不得的样子，「肯定又是我的女儿干的，那小丫头。」

　　「语文老师有女儿？」齐朔和楚骁交流着最近的调查结果。

　　「有的，语文老师的手机屏幕好像就是他女儿的照片，不到十岁。」

　　「物理老师那边有什么结果。」

　　「我打听了一下，据说物理老师和校长是亲戚，我们图书馆翻新的项目就是他承包的，大家私下里都传他可能吃回扣，所以才弄的这么草率。」

　　「语文老师和物理老师关系怎么样？」

　　楚骁回忆了一下，「以前好像一般般，最近感觉比较差。」

　　「什么意思？」

　　「就是以前感觉关系还行，路上看到他们还打招呼的，最近感觉物理老师有点看语文老师不顺眼，不知道为什么，可能是有矛盾把。」

　　齐朔沉思了一会儿，有了个主意，「你知道他们两个的手机号吗？」

　　两天后，楚骁急匆匆的找来了，「齐朔，听说语文老师请长假了。」

　　齐朔很惊讶，「这个时候请长假。」距离高考都不到一个月，他带的还是重点班。

　　「对啊，我们也都很奇怪，而且语文老师都没出面，是教导主任来和我们说的，直接安排了个新老师。」

　　「有听说是什么原因吗？」

　　「没有，但是据说校长很生气。」

　　「这么着急，都没有和你们说一声。」齐朔怎么想怎么觉得奇怪，决定去办公室探听一下。

　　「老师，语文老师请假了吗，他之前说要给我竞赛资料的。」齐朔来到了这层的办公室，询问坐在语文老师座位附近的老师。

　　「好像是请假了，你等一等吧，可能过两天就回来了。」

　　齐朔看了眼语文老师的座位，桌子上是摊开的批改了一半的作业本，语文老师的手提包也放在一边，他指尖稍微挑起一点作业本，发现了被盖住的手机。

　　「你哪来的手机？」楚骁看着齐朔手上的东西，「有点土气，你的审美还挺复古。」

　　齐朔推开他的大脸，「这是语文老师的手机，他落在办公室了。」

　　「那这是你偷来的呀。」楚骁连忙四处看看，生怕被人注意到。

　　「语文老师暂时是不会回学校了，也不知道他是真的家里有事请假了还是失踪了，连手机都没带走。」齐朔对着密码输入界面沉思，「他女儿的生日你知道吗？」

　　「不知道。」

　　暂时没办法解除锁屏，齐朔只能把手机卡拆下来，装进自己的手机，然后两人偷偷跑去了学校的机房。

　　「你真牛，真不愧是保送生。」楚骁看着齐朔一阵眼花缭乱的操作把手机的短信和通讯记录都还原出来，目瞪口呆。

　　齐朔迅速的筛选掉各种垃圾短信，两个人看了一个小时，才找到一条奇怪的短信。

　　「这是勒索短信把。」楚骁小声问。

　　齐朔按照同一个号码筛选了一遍，发现了好几条类似的短信，都是要钱的，金额大大小小有差别，都是要求的现金。

　　「语文老师居然在偷偷勒索物理老师，为什么呀。」楚骁不理解。

　　「实名勒索，」齐朔哼笑，「真有恃无恐。」

　　最近的一条短信显示要在图书馆进行交易，方式是把钱放到某个储物柜，设置某个特定的开启密码。

　　时间是，「三天前，差不多就是语文老师不见的那天。」齐朔关掉电脑，清除所有的痕迹，「我们去图书馆看看，你给我望风。」

　　齐朔找到了那个储物柜，用短信里的密码试了一下，没有打开，抬头观望了一下，看到了顶头的摄像头闪着红灯。

　　「你去把消控室的大叔引出来，我去查一下图书馆的监控。」

　　「我怎么把他引出来？」楚骁觉得齐朔很无理取闹。

　　「这是你的事情，你还想不想找人了。」齐朔不管这个，无情的打发走了楚骁。

　　不知道楚骁是怎么做到的，他成功的给齐朔争取到了时间，收到消息后的齐朔悄悄的摸进了消控室，开始调取监控记录进行拷贝。

　　第二天，鼻青脸肿的楚骁灰头土脸的找到了齐朔，「如果你找不到线索，我就跟你没完。」

　　「我还以为你会被拎回去反省几天呢，只是挨顿打吗。」齐朔不以为意的说着风凉话，「居然敢在图书馆抽烟，你也真是胆子大。」

　　「那我有什么办法，还不都是你害的。」楚骁摸了摸自己的脸，问起了正事，「查到什么了。」

　　「有大发现，」齐朔说到，「首先，我查找了每个在图书馆交易的时间段的监控，发现，这段时间的监控录像都没有了。」

　　「没有是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意思，缺了这一段监控，可能是被删掉了，手法相当粗暴，直接把那段记录全部删掉了，不过学校的监控，没出什么大事的时候，都只是个摆设。」齐朔吐槽了一句，「其次，我扩大范围查看后，发现在同一天的其他监控录像中，有一个人始终存在，你猜猜是谁。」

　　楚骁沉思，「你既然这么问了，应该不是我们一开始以为的语文老师吧，是不是陈笙。」

　　齐朔嗤笑，「你这次说的没错。」

　　陈笙是个很刻苦学习的女生，在其他正常时间的监控里，她都在固定时间来图书馆自习，偏偏在那几天，她都提前离开了图书馆。

　　「准备一下，我们晚上再去她的宿舍看看，正好她最近请假。」

　　楚骁楞楞地看着齐朔戴上鞋套和手套，「你装备这么齐全的。」

　　「你上次来没戴？」

　　「没有。」

　　齐朔看他一眼，「那这次你记得走前打扫卫生。」

　　没管楚骁不服气的逼逼赖赖，齐朔直接打开床前的储物柜，找到了自己在意的那支笔。拿到手里的一瞬间，他就知道这就是自己的笔，这个牌子的特殊之处就在于每支笔的重量都是按照持有人的习惯定制的，这个重量，他闭着眼睛都能掂量出来。

　　难道陈笙是……

　　齐朔把笔放了回去，又检查了一遍其他的储物柜，甚至塞得满满的衣柜也尽量探手摸了摸里面有没有其他东西。

　　「是不是你的笔，就是她偷的把。」楚骁悄声问道。

　　齐朔没理他，站在屋内环视了一圈，定在了床上，男女生宿舍的床都是一样的，虽然床前是几个抽屉，前后也都有木板封着，看上去像是没有床底，但是从床的内侧往下探，里面是有很大的空间的。

　　他趴在床脚，伸手往床底摸，摸到地板，除了灰什么都没有，就向上摸索床板，发现床板上粘着几包塑料袋包裹的东西。

　　「楚骁，手电。」

　　楚骁连忙把手指大小的手电递过去，齐朔往摘下来的那包东西上一照。

　　「我靠，这这么大一包钱？」楚骁惊呼。

　　齐朔想到他在床底摸到的那一部分，恐怕有个几十万，大致和短信里勒索的金额等同，如果来路正当的钱，不至于要这么藏在床底，为什么不存在银行卡里，这些钱，或许就是物理老师被勒索的那些，但是勒索短信为什么会从语文老师的手机里发出去。

　　齐朔又去翻找了一下语文老师的通讯录，精准定位到他当时在图书馆听到陈笙接到电话的时间，「你看这个手机号，是陈笙的吗？」

　　楚骁仔细看了看，点头，「是她的。」

　　齐朔沉默，转身去翻陈笙的袜子箱，找出了两双一模一样的橙黄色的袜子。

　　「陈笙和语文老师？不可能把。」楚骁左右看看，压低声音，「这可不能乱说。」

　　「乱说什么，我只是说他们可能有私下往来而已。」齐朔撇了楚骁一眼，「你在指代什么。」

　　楚骁瞬间支支吾吾，「因为，之前顾染说，她和语文老师有不正当关系。」

　　「那我之前问你的时候，你为什么不说。」齐朔质问。

　　「因为我觉得这个不可能，这种事情怎么能随便猜测呢。」楚骁辩解道。

　　齐朔不说话了，神色阴沉的敲击着桌面。

　　楚骁沉默了一下，小心翼翼的问，「之前的监控里你还看到什么了吗？有没有查过顾染的行踪。」

　　「查了，」齐朔道，「但是宿舍楼的监控只有大门口的一个，只能看到她进了宿舍，没有看到她出来，我也查了学校门口和围墙附近的监控，没有什么异常，顾染应该还在学校里。」

　　但是距离她失踪已经超过了一周，如果她还活着，一定有人定期给她食物和水，如果没有，那她恐怕已经凶多吉少。

　　深夜，齐朔偷偷的进入了图书馆，得益于白天进入消控室，他顺手就拿了一把钥匙，这会儿派上了用场。

　　图书馆之前的翻新只是做了表面功夫，上面几层还可以看到重新刷漆的墙面，但是到了地下，几乎没有任何变化。

　　图书馆地下一共有两层，都是密集书库，没有任何其他的小房间。齐朔飞快的走了一圈，随便打开几个书架看了几眼，书架内部都是一格格的，空间较小，至少不足以完整的塞进一个十几岁的少女。

　　一会儿后又看了一眼时间，爬到了书架顶部趴下，默默的注视着这篇寂静黑暗的空间。

　　一小时后，一阵微弱的脚步声从楼梯口传来，有一个人打着灯走了进来，他左手捏着手机照明，右手背在身后，扫了一圈发现没人后，才露出右手抓着的东西，是一把铲子。

　　齐朔无声的按下拨号，手机铃声瞬间响起，来人手一抖，手机直接掉在了地上也不管，整个人连滚带爬的逃走了。齐朔没有浪费时间，赶紧跳下来捡起手机，又躲了回去。

　　他刚躲好，脚步声又很重的响起，模糊的看到那个人直接趴在了地上摸索着找手机。找了一圈没找到，他又捡起掉在一边的铲子，直接开灯。

　　整个地下瞬间亮如白昼，齐朔趴在书架顶上，完全不敢冒头。

　　「出来，」物理老师的在空旷的室内回荡，他锁了门，提着铲子开始找人，「我看到你了。「

　　齐朔心里有不好的预感，密集书库几乎没有可以躲藏的地方，只有几个书架间形成的拐角，很快就能看完，物理老师马上就能意识到他躲在上面。他借着物理老师发出的动静小心的挪动到消防警报器附近，掏出已经拔掉内存卡的物理老师的手机直接砸过去。

　　瞬间，刺耳的警报声响彻整个学校，天花板上的消防喷头马上开启，密集的水流让人睁不开眼睛。

　　物理老师抱着头跑到附近，捡起自己的手机，但是手机进了水，没办法打开，他抹了一把脸，停掉了报警器，阴沉的说道，「我就在这等人来，我倒要看看你是谁。」

　　齐朔不慌，图书馆负责人马上就能到，他的后手也马上就能到。

　　「诶呦，张老师你怎么在这里啊，」管理员苦着脸看这一片狼藉，「警报器怎么会突然坏掉呢。」

　　物理老师看着乌泱泱的一片人，脸色铁青，「为什么来这么多人，你们大晚上不睡觉干什么。」

　　「这不是听说图书馆着火了吗，我们就想来帮帮忙。」

　　「对啊，对啊，老师，我们都是来帮忙的。」

　　几十上百个穿着裤衩或者只穿着上衣的男生抱着盆站着，七嘴八舌的，让物理老师的脸色更不好看了。然后这场闹剧以校长的到来为结束，大家都安安分分的回去睡觉了。

　　齐朔也混在男生群里，披着楚骁友情赠送的浴巾，坦然的一起回了宿舍。

　　「这是什么，内存卡？物理老师的？」

　　「问题这么多，看着就行。」齐朔懒得回答他，开始读取内存卡的数据。

　　看了一遍里面的各种照片，音频视频后，齐朔心里有了计较，「物理老师贪污了，虽然偶尔有人在猜，但是没有证据，语文老师或许是掌握了证据，所以勒索物理老师。不对，钱在陈笙那里，他们什么关系能把钱给她保管。或许根本就是陈笙借着语文老师的手机在勒索物理老师。」

　　楚骁连连点头，「然后呢，和顾染有什么关系。」

　　「她们同寝这么久，顾染就真的一点都不知道陈笙在床底下藏钱了吗？」

　　这个问题除了顾染本人，或许也就陈笙会知道了。

　　索性，两天后，陈笙回来了。

　　「陈笙父母决定让她完成高考后去做手术。」齐枫说，「这段时间学校需要我密切关注她的身体情况。」

　　「她肚子的孩子是谁的，有定论吗？」虽然齐朔基本锁定语文老师，但是到底没有决定性的证据，只是猜测而已。

　　「没有，陈笙自己不肯说，月份太小了也不能做穿刺。」齐枫回头，「你呢，最近查到了什么，我听说几天前学校图书馆的警报器误触了，密集书库几乎成了水房。」

　　「是我弄的，」齐朔毫不避讳的承认了，「没办法，物理老师一副要杀人的样子。」

　　齐枫看他一眼，「你要知道，物理老师是校长的儿子，得罪了他，你的保送就没了。」

　　「放心，他不知道我是谁，」齐朔颔首，「现在的问题是，我要怎么找顾染，还有语文老师。」

　　齐枫转着笔沉思了一会儿，「假设他们都没有离开学校，又和物理老师有关，或许你可以去食堂转转，食堂早年间也是物理老师承包的。」

　　「诶，你听说了吗……」

　　最近耳边的窃窃私语越来越多，齐朔从别人的口中听到了一个不太好的消息，陈笙怀孕的事情，不知道为什么突然人尽皆知了。

　　「不是我说的阿，我又不傻。」楚骁连连摇头，「可能是学校老师那边消息没有捂严实。」

　　「陈笙怎么样了。」

　　「感觉和平常没什么两样把，我又不能一天到晚盯着她，」楚骁为难道，「不然人家万一以为是我跟她……」

　　齐朔知道他在顾虑什么，但是正如他所担心的那样，他这个时候确实不好和陈笙有接触。

　　「等会儿，你去……」

　　「砰……」一道黑色的人影从他们面前擦过，砸在地上，滚烫的鲜血溅了满身。

　　那是……陈笙。

　　她跳楼了。

　　「你确定没事吗？我不是说身体，」齐枫把干净的毛巾递给齐朔。

　　齐朔一言不发的擦着脸，虽然他已经洗过好几次了。

　　「陈笙死了，虽然教学楼只有四层，但是她是头朝下。」齐枫叹气，「你回家去吧，保送已经确定了，继续待在学校里也没有什么用。」

　　齐朔拒绝，「我还有其他事。」

　　「我这两天一直关注着物理老师，你知道我看到什么了吗？」楚骁神神秘秘的掏出手机，翻出照片，「你看，他开的车，这是他来学校开的车，这是他在校外开的车。」

　　「真有钱，看来贪了不少。」齐朔随意翻了一下，不经意的问，「还正好就被你看到了，真巧。」

　　楚骁语塞了一秒，「我偷偷打车跟着他来着。」

　　「那你跟他回家了吗，他家怎么样。」齐朔顺势问起了另外的情况。

　　「很大，小别墅呢，不过挺奇怪的，我没看到他老婆孩子，但是物理老师早就结婚了。」

　　「物理老师阿，」班主任想了想，神态微妙，「你有什么可以请教他的，你直接去找主任不就行了，我觉得他教学水平不够教你的。」

　　「就之前他提了一个问题给我，我最近有点想法，想请教他一下。」

　　「行吧，不过他这两天身体不舒服，请假了，你等等吧。」

　　「那我去他家里拜访一下吧，就当探病了，物理老师也帮助我挺多的，他家里人多吗，我不想太打扰。」

　　」没有，听说老婆孩子都在国外，不过你可以先打个电话。「

　　「你去了吗，物理老师家里？」楚骁吸溜着奶茶问。

　　「当然没去，」齐朔轻轻摇晃着奶茶，「真巧，我很喜欢喝草莓奶昔，你还挺了解我。」

　　「也没有啦，只是顾染喜欢喝，我想你们口味应该差不多吧。」

　　「确实。」

　　「草莓奶昔？」齐枫拿起来看了一眼，「又是哪个女生送你的。」

　　「猜错了，是男的。」

　　「对你有点了解，但不多，」齐枫笑了笑，直接喝了一口，「味道还不错，可惜了，你对草莓籽过敏，吃不了外面做的。」

　　「快点快点。」楚骁胆战心惊的守在门口，一直催促齐朔。

　　齐朔有条不紊的拍照，懒得理他。

　　「有什么有用的线索吗？」发现走廊很安静，一直没有人的楚骁稍微放松下来，一边帮忙翻找一边问。

　　「真正有用的东西不会这么大剌剌的放在明面上。」齐朔给一些文件拍完照后，来到最显眼的保险柜前面。

　　「这你也能开？」

　　「你想什么呢，怎么可能。」齐朔随便扭了扭密码，又用力的晃动了一下箱体，「剩下的，就看天意了。」

　　「听说物理老师出车祸了。」班里有人窃窃私语。

　　「什么车祸？」齐朔正好听了一耳朵，顺口问道。

　　「就前天晚上，在学校附近，不是下雨吗，路太滑了，他可能是开的太快了，就出车祸了。」

　　「车头都扁了，挺严重的……」

　　「听说还在 ICU 呢……」

　　齐朔若有所思。

　　「阿朔，」齐枫咬着烟，白雾笼罩着他的面容，看不清神色，「我一直当你是我亲弟弟。」

　　齐朔不明所以，「我知道。」

　　齐枫随手把燃了一半的烟掐灭在桌面上，留下一个难看的黑点，「那就好。」

　　楚骁猛的扑过去，手掌按在顾染的脖子上，喃喃自语了一句，「她死了。」

　　齐朔站在他身后，左手轻轻的按在他的肩膀上，低语道，「你开心吗？」楚骁悚然一惊，猛的抬头。

　　「为……为什么。」楚骁晕乎乎的趴在地上，看着齐朔蹲下身，冷着脸俯视他。

　　「你比我想象的要蠢笨的多，」齐朔随手扔开充当凶器的冻鱼，从楚骁的口袋里掏出手机，「告诉我，是谁和你说我和顾染是姐弟的。」

　　楚骁觉得自己被打出了脑震荡，声音都听不清楚了，趴在地上干呕。齐朔嫌弃的挪开，开始摆弄他的手机，「你知道你最大的弱点在哪儿吗？」

　　完全不等楚骁回答，齐朔就自顾自的说着，「对于顾染失踪的事情，你的害怕要高于担心。」

　　「还有就是，我从来不喝外面买的草莓牛奶，因为我对草莓籽过敏，顾染也一样，你作为男朋友，怎么会不知道这一点。」

　　「你一直刻意跟我强调陈笙和顾染关系不好，但是实际上，她们私底下是很好的朋友，顾染也从来没有在外面诋毁过陈笙。」

　　「你是不是想知道为什么。」齐朔坏笑着低头，「这都是顾染告诉我的。」

　　「不……不可能。」楚骁挣扎着抬头。

　　「你喜欢陈笙把。」顾染笑吟吟凑到楚骁耳边，悄声问道。

　　「你……」

　　「我可以帮你。」

　　「楚骁，我意外看到陈笙和语文老师有不正当关系。」

　　「楚骁，她怎么能这么自甘堕落呢。」

　　「楚骁，我知道你很伤心，但是可能她是被迫的……」

　　「楚骁，我偷偷看到她拿着好多钱，陈笙是不是……」

　　「楚骁，你把她当女神，她怎么能这么对你……」

　　「楚骁，她已经不是你心中那个完美无限的陈笙了，你想得到她吗，我可以帮你。」

　　「楚骁，明天晚上，我给她偷偷下安眠药，我会开着窗，然后离开……」

　　「那天晚上，你抹黑进入他们的宿舍，发现床上躺着一个人，你就以为是陈笙，结果陈笙突然回来，你才发现是顾染。」齐朔听着他断断续续的讲述，最后总结道，「惊恐之下，意外捂死了她。」

　　「陈笙没有揭发你，还热心的要帮你处理尸体，你感激涕零，」齐朔平淡的就像在讲述一个普通的故事，「却没想到，她藏起了尸体之后，却开始威胁你。」

　　「是我的错，但是，顾染她也不无辜……」

　　「她当然不无辜，我只是炸你的。」齐朔打断他，「你们都罪有应得。」

　　「现在，告诉我，谁和你说的我和顾染是姐弟，就我和她的关系，她根本不可能对别人说。」

　　「如果不说，你就在这里冻死把。」

　　「我从来没有怀疑过你，」齐朔反手关上了门，面无表情的看着背对他的齐枫。

　　齐枫不紧不慢的写完了最后一份病例，借着电脑屏幕的反光看了一眼慢慢走到他身后的齐朔。

　　「阿朔，你一直都很聪明，你只是不想去怀疑。」齐枫没有转身，看着窗外呼啸的风，暗沉的天。

　　「藏起顾染的尸体，是为了把楚骁送到我的面前，」齐朔拿起桌上的美工刀，指尖一点点的推出刀片，「是你怂恿陈笙以语文老师的名义去勒索物理老师。」

　　齐枫笑了，「你发的短信也很不错，借刀杀人。」

　　「用舆论逼死陈笙。」

　　齐枫微笑点头。

　　「物理老师出事的那天晚上，他明明可以开另外一条更近的路，偏偏选了那条偏僻的小路，我猜，应该是有人让他这么做的。」

　　「他太自作聪明了，居然敢打电话威胁我，我只是随便说了一句那个路口发生了连环车祸，让他换路而已，谁知道他就真这么蠢。」

　　「他用什么威胁你，帮你处理顾染的尸体吗？」齐朔冷冰冰的问。

　　齐枫笑了笑，淡然自若的点点头，「只是运气不好，被他看到了而已。」

　　「你又是怎么说服陈笙把尸体交给你的。」

　　「那个女孩子，太年轻了，我只是安慰她几句，话说的好听了些，她就把我当救命稻草。」齐枫笑着摇摇头，虚伪的怜悯道。

　　「你做这一切是为了什么。」齐朔是真的不明白，就像他不明白，齐枫为什么要放弃大好的前途，来这所学校当校医一样。

　　齐枫没有回答，他看了一眼桌子上的闹钟，侧耳像是在聆听什么，喃喃自语道，「时间差不多了。」

　　「什么？」

　　「你很快……」齐枫猛的弯腰，剧烈的呕吐起来，黑红色的血让齐朔悚然，连忙冲上前，「你怎么了。」

　　齐枫反手死死的抓着齐朔的胳膊，断断续续的开口，「我……是……最后……」他最终没有说完，直接断了气。

　　「……」

　　「可以听到我说话吗？」

　　耳边持续不断的人声，眼前的光影闪烁不定。

　　他的眼珠动了动，慢慢的聚焦。

　　「你的名字是？」

　　「……齐朔。」

　　「自我认知正常……齐朔先生，你知道自己现在在哪儿吗？」

　　「我哥哥呢。」齐朔不答，恍惚的问了其他问题。

　　「齐朔先生，你是独生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