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到你身边》加州未雨

7、流泪 有些事，当

　　如果说相信阴阳玄学，那么林鹿一定相信劫缘这一说法。
　　比如现在，江野一定是他命中一劫。

　　“你怎么来了？”林鹿皱眉，“不对，你为什么要到这里来？”
　　这是两个不同的问话。
　　“我刚说了啊，我赖上你了。”江野笑着说道。
　　林鹿感到头疼，看着实验室别人投来的目光，他把江野拉到一旁：“我不是说了吗？我们以后就不要联系了，我们两个不是同一路的人。还有，你一个计算机学院的学生跑到化学院的实验楼来，你这是想干嘛？”
　　“学长，你在害怕什么？”江野看着林鹿的眼睛发问。
　　林鹿楞了一下。
　　“我们不过刚认识不久，你为什么要这么急着把我推开？就因为那天晚上你犯病了吗？你是怕我把你患病的事告诉别人？还是说你认为我会因为你患病所以觉得你是怪人？如果你是因为以上两点，那我可以明确告诉你，我江野不是这种人……”
　　“不是！”林鹿打断江野，“你为什么一定要盯着我呢？你身边有那么多人，你可以去和他们做朋友，可以和他们做各种你喜欢的事情，你为什么要抓着我不放呢？我明明已经说过那样的话了，你为什么不见好就收呢？你为什么一定要和我扯上关系呢？”林鹿压抑着发问，。
　　——真的，别来靠近我，别来说和我做朋友，别让我觉得自己可以被人关心，别让我觉得原来我也可以拥有光。
　　“你为什么要这么一定拒绝我呢？”江野反问。
　　“因为我最讨厌你们这种人！打着关心别人的名义闯进别人的世界，在看到别人的世界后，感到恶心，害怕后，就头也不回的离开，这样有意思吗？”
　　林鹿的突然的声音大到整个楼层都听见了，就连倪鑫也赶忙从卫生间出来看发生了什么事，所有人都看着林鹿与这个此时被训的男孩。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明明自己不想说出这种话，明明只是想让他不要靠近自己，明明只是不想让自己受伤害。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不是吧，那个林鹿发什么神经呢？”
　　“他不近人情又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他不也这么经常训师弟吗？”
　　“真的是，人能有什么大事，让他搞成这样。”
　　——是啊，果然是这样。自己不近人情，自己冷血无情，自己发神经病，所有的错都是自己，算了，无所谓了，就这样吧，反正这种事也不是第一次了。是的，就这样吧。
　　林鹿闭上了自己的眼睛，身体似乎摇摇欲坠。
　　倪鑫见状，心说：不好！林鹿！
　　可下一秒。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江野把林鹿抱住，拍着林鹿的背安抚道：“没有错的，没有错的。是我不好，是我没理解你，是我错了，是我太突然了。”
　　江野就这么蹲在地上，抱着林鹿，拍打着林鹿的背，一遍又一遍轻声安抚，哄着怀里即将失控的小鹿。
　　——到底有多久了呢？上次有人抱着自己说没错，是什么时候呢？时间太久了，久到林鹿怀疑自己是不是从未被人这样对待过。
　　突然，大家听到一个声音，哭声。
　　林鹿哭了，哭的声音越来越大，哭的越来越彻底。无数繁杂的情感密码像密码一样在青色的脉络间流窜，滚烫的眼泪跌落，像是要把过去所有没有流下的泪水在今天，在这一次全部补齐。

　　如果说悲伤是可以具象化的。
　　那对江野来说，那就是林鹿。
　　如果说悲伤是可以表达出的。
　　那对林鹿来说，那可能不只是眼泪。

　　“你还好吗？”
　　从化院的实验楼出来，江野把林鹿安置在学校图书馆的楼下的咖啡馆，没过多久两杯热饮送到了林鹿面前。
　　视线里的男生今天穿了黑色的外套，似乎因为着急，而脸上带有一丝红晕，原因无他，只是在林鹿的内心和外表都很冷的情况下，他想赶紧做点什么，让林鹿重回暖意。
　　林鹿愣愣地接过江野递来的热饮，一杯拿在手里，一杯放在两人的桌子之间。
　　“快喝吧，不然另一杯就要凉了。”
　　“今天搞促销，买一赠一啊？”林鹿平复着情绪，脑子里却没忘怼人。“我喝不完的，你自己喝。”
　　“好。”江野无奈地看着眼前的人，明明比自己大了五岁，有时候却还是和小孩子一样。“我只是觉得你刚刚流了那么多眼泪，需要补充下能量与水分。”
　　“我没有哭，好吧！”面对比自己小五岁的男生，林鹿不想承认自己曾有那么丢脸的一幕，所以变得嘴硬。
　　“嗯，没哭。我们的林鹿学长是最坚强的。”
　　“你是不是找打？”
　　无论出于何种原因，没被反驳，让林鹿心里一暖。
　　是这样温柔而又善良的人。当对方就自己的对面坐下时，林鹿多少感到了安心。
　　“所以，现在你好些了吗？”江野问道。
　　“你还真是我的冤家。”林鹿喝了一口热饮，“从我遇见你，两次出问题，你都在场。”
　　“所以我有责任。”
　　“你有什么责任，这是自己的事。”
　　“那我不管，我看见了我就要管，我看到你这样，我心里就是不舒服。”
　　“那你还真是正义的小太阳。”林鹿叹了一口气，“可你有没有想过，别人或许根本不需要你这份善意，你的善意是多余的。”
　　“不需要考虑别人，我在问你，你需要吗？你真的可以一个人吗？”
　　“我可以。很多事情，遇见就遇见，无力改变的事实只能是接受，明明最痛苦的事情都已经经历过了，为什么还要去寻求对疼痛感的共识？痛不痛，有多痛，这种事其他人明不明白一点也不重要。别人的看法不会让记忆消失，也不会让疼痛减缓，所以没必要。”
　　一字一句全都在落在年少的江野的心里。
　　看着林鹿往窗外看的侧脸，已经收拾好情绪的脸上是一脸的若无其事，只是泪痕过于明显。这是经历过很多的人才会说出口的话吧？江野只剩下心疼，明明想问，话出口时却变成了：“那我还可以留下来吗？”
　　林鹿望着男生那双委屈又期待的眼睛，叹了口气：“事到如今，你觉得我还有拒绝的理由吗？你让我在所有同门面前变成这样，要说我俩没关系，你觉得会有人信？”
　　“那就行！我赖上你了！”。
　　“你啊，果然我不喜欢小鬼。”林鹿无奈地说出口，不知道到底是在说江野还是在说像小孩子一样的自己。

　　林鹿有过无数的梦境。
　　比如自己中了五百万的彩票，第二天就拥有了各种自己想要的东西；比如自己实验成功，解决了世界级的难题，年少出名；比如自己写的书大卖，成为炙手可热，轰动一时的作家；再比如……
　　这都是林鹿为数不多的美好的愿望，所以记得清晰，当时事如何怀着满足的心情醒来。
　　可林鹿绝大多数的梦境是挥之不去的噩梦：母亲对自己说：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一个白眼狼啊；裴辰朗对自己说：我只是陪你玩玩而已；周边的人对自己说：他这么无情，一看就是他的错……林鹿被困在那里，一遍有一遍被问责，你是不是没用？你是不是蠢笨？你是不是错了？止步不前。一直无力到崩溃到绝望。
　　很想停下。
　　很想走出去。
　　如果可以的话。

　　林鹿再一次被自己的噩梦惊醒，这是第几次了？林鹿已经记不清了，似乎已经很久很久了。
　　下午的休息，从噩梦中惊醒，他已经习以为常，下床，洗脸，打起精神。打开手机，已经下午四点了，上面有着好几条未读消息，全是周佳的消息。
　　[催稿的]：鹿老师！在不在？
　　[催稿的]：如果在的话，回我个消息。
　　[催稿的]：嘤嘤嘤，鹿老师，不理我！卖萌打滚.jpg
　　[林鹿]：我在，如果的催稿的事，那我明天就可以给你。
　　[催稿的]：不是啦！鹿老师，一向交稿及时，我不担心，是另外的事。
　　[催稿的]：你这个周末有没有空？
　　[林鹿]：先说事，我再考虑有没有空。
　　[催稿的]：就是这个周末，公司在魔都有个线下读书见面会，是我负责，本来邀请的老师，临时生病来不了，我这里一时找不到合适的作家，想到你在魔都，只能找你救场。
　　[林鹿]：……
　　[林鹿]：你明明知道，我根本不爱参加这种事情。
　　[催稿的]：鹿老师，拜托你了！大哭.jpg
　　[催稿的]：如果不帮我的话，我真的找不到合适的人了！
　　到底是心软的人。只能接受。
　　[林鹿]：……地点，时间发我。
　　[催稿的]：好的好的，我一会把活动策划全部发你邮箱。对啦，鹿老师，如果可以的话，你最好带个助理，因为现场活动怕你抽身不过来。
　　内心啧了一声，果然麻烦。
　　[林鹿]：行吧，我知道了。
　　林鹿真的很讨厌这种事，明明一个人就可以了，去还要拉着另外一个人一起。他自己清楚，这种事真的很考验人际关系。
　　他打开微信，思考了一会，还是决定先问问倪鑫。
　　[林鹿]：周日有空没？有事找你帮忙。
　　[倪鑫]：啥事啊？
　　[林鹿]：线下读书会，我要过去参加一下，缺个助理，你要是能去，后面给你开工资，请吃饭。
　　[倪鑫]：有这好事？
　　[林鹿]：就问你去不去。少废话.jpg
　　[倪鑫]：这我还真去不了。周日我得写项目基金。
　　[林鹿]：行吧，我再看看还有谁。
　　[倪鑫]：你找那小学弟啊！那么大个苦力，你不用吗？看戏.jpg
　　[林鹿]：……我怀疑你是故意的。
　　说起来，江野似乎确实是个选择，经过上次那件事后，两人偶尔还会聊聊天，校园里见到也会打招呼。林鹿思考了一会，点开那个狗狗头像。
　　[林鹿]：在哪？忙不忙，我有点事找你。
　　对方几乎秒回。
　　[江野]：在图书馆，准备离开了。有啥事？义不容辞.jpg
　　[林鹿]：十分钟后，二食堂，奶茶店见。
　　这种事还是当面说的好。

作者有话说

　　小情侣和好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