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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扑杀此獠 废王立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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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嘉朔听不懂后半句,但“废王立武”能完全听明白,头脑一个激灵,马上扭头透过屏风看过去。
哇,这算不算见证历史?要是能跟赵晔打视频电话就好了,她肯定喜欢听。
那人的声音还在继续。
“为保皇室体面,陛下对皇后王氏恶行一直隐而不发,可作为李唐臣子,岂能冷眼旁观此等恶人忝居国母之位?皇后无子无德,臣以为,合该废黜王氏后位,另立她人。后妃之中,昭仪武氏才德兼备,为陛下诞下二子一女,劳苦功高,最宜立为皇后!朝中有此望者不止一人,臣已详细奏表,还望陛下一观。”
那道声音义正言辞、情感充沛,李嘉朔呆呆听着,简直以为他在自荐枕席、自请为后的程度。
武慈笑意难止,差点笑出声来。
这人是叫李义府么?很好,看来日后母亲府上可以多位常客了。
对方话说到这份上,李治还能说什么?他当即起身,绕过桌案,亲手接过那封奏表。一目十行间,笑意无限加深。
“好,好,好!这份奏折有情有理、文采斐然,实属难得!来人,赏藏之珍珠一斗!”
李义府心跳如鼓,无声大喊“成了!成了!”,他惊喜万分,马上跪下谢恩。
“臣谢陛下夸奖,真情流露何患无辞?陛下乃明君圣主,臣自当忠心追随!只是臣为人耿介,常与不敬君者争锋,恐怕日后无缘日日相伴陛下昭仪身侧啊。”
说到最后,他语气遗憾而悲凉,痛心疾首。
李治笑着,亲自把他单手扶起:“是么?朕可从未见过想要贬谪义府的奏章,想来日后亦无人敢递,中书侍郎岂是随便能弹劾的。”
李义府现任中书舍人,用白话说就是个“笔杆子”,可中书侍郎则是核心领袖,地位崇高,说是准宰相也毫不夸张。
李治这话,无疑是直截了当的告诉他——未来的中书侍郎位置,有你一份。
此次试探大获成功,李义府激动不已,几乎红了眼眶。
“臣明白了,陛下与昭仪的提拔,臣将铭记在心、日日不敢忘!”
他满怀期待:“朝中有此心意的不止臣一人,若陛下应允,臣愿多加走动、替陛下分忧。”
李治没有辜负他的期待,他笑着看他:“准奏。”
……
李义府的明牌倒戈给“废王立武”带来了重大鼓舞,李治武慈对待“自己人”素来仁义,除了中书侍郎职位,数月后更是加授同中书门下并封为广平县男,让他跻身贵族行列。
当然,这是后话,但李义府的优待就在眼前,在八月,经过李义府传话引导、杨夫人私下拉拢,偏移向皇权、支持废王立武的中层官员默默增长。
九月,李治将改立皇后正式提上日程,开始在下朝后频繁召见长孙无忌褚遂良等重臣。
进内殿前,长孙无忌若有所感,他环视四周,不觉蹙眉:“李勣人呢?”
“说是年纪大了容易生病,现在就病着呢,来不了。”褚遂良不以为意,他对废王立武是一万个不乐意,自愿充当劝谏主力军,力保代表门阀势力的王皇后。
于志宁摆摆手:“不来就不来,快些进去吧,快进快出,不要在这事上浪费时间。”
褚遂良:“先说好,你可要坚定住,不要轻易被陛下带着走,别学那崔义玄和袁公瑜。”
于志宁满心烦闷,不愿明确表态:“先进去再谈别的,好歹看看陛下的态度,咱们到底是做臣子的。”
长孙无忌睨他一眼,率先抬步进殿。
“臣等见过陛下。”
三位重臣齐声下拜,李治平静叫起,对于李勣没来也不惊讶,直接说开会目的。
“朕要废后,改立武昭仪,卿以为如何?”
褚遂良不假思索,立马上前一步:“臣以为万万不可。皇后出身太原王氏,世家大族,乃先帝所赐,且多年来侍奉得当,无论从何种立场出发,陛下都没有废后的理由啊。”
李治嘴角紧绷:“皇后心肠歹毒,自己没有子嗣,便多次下手暗害公主与昭仪,平日不恭不顺,这样的人怎配为国母?”
褚遂良寸步不让:“陛下此言差矣,太子忠不就是皇后的嫡子么?况且皇后何时加害了公主和昭仪?您从未宣布过这两件事。”
这种宫闱秘事哪里能随随便便向外说?把皇室的面子往哪儿搁?
况且本就是半真半假的。
李治被他一噎,见对方眼底隐隐的得意,忍了好久才没骂他。
他冷冷盯着褚遂良:“皇后并非先帝亲自择选,同安公主以美色推荐王氏,却忽略了德行,朕认为如今该拨乱反正,另立有德之人为后。”
“陛下三思。”长孙无忌出列,拱手道:“三年无改于父之道谓之孝,先帝曾盛赞您与皇后是嘉儿嘉媳,难道您都忘了?亦或者,您过往都是装的?”
“真是放肆。”
冷冷一声低喃响在耳畔,李嘉朔调整姿势,继续窝在武慈怀里,轻轻摸她的手,别气别气噢。
经过这几年的压抑,李治对武慈这位唯一坚定的盟友可谓是信任不疑。长孙无忌等老臣越是忽略他、挤占他的权力,他就越想把武慈的能力值和地位拉高,到了如今,更是允许武慈时时刻刻旁听他与前朝大臣的谈话。
李嘉朔身处漩涡中,看得不怎么明白,也不想动脑子,只觉得这辈子的家庭很美满。在现代,尚且难以看到这么紧密结合的伴侣,更何况古代?原生家庭好幸福。
她说话说不利索,只能通过亲亲抱抱哄人,刚好武慈也吃这一套。就像现在,武慈成功被女儿安抚一二,她握住那节短短小小的手指,接着听下去。
李治的声音压着怒火,他面无表情:“太尉失言。先帝过往亦说过太尉乃凌烟阁二十四功臣之首,可如今您对朕屡次掣肘、事事不允,难道这是忠臣、功臣所为么?还是说,太尉觉得自己如今可以行功高震主之事?”
这话说得太厉害,三人俱是心中一紧,躬身敛眉:“陛下息怒——”
脑袋深处渐渐传来撕裂痛苦,李治扶住额角,拧眉冷声:“你们退下。”
三人对视一眼:“……是。”
待三人离开,感觉不对的武慈第一时间走出屏风,光是听声音,她就顿感不妙:“陛下又头痛了吗?静澄,你亲自看着公主,别让她乱抓东西咬手指,安澜,你去请太医。”
她站他身旁,伸手轻揉额角穴位,音量因担忧放低不少:“这样会不会好一点?”
“慈儿。”李治顺势靠她小腹上,疲惫地闭上眼睛,低声呢喃,“长孙无忌,褚遂良,他们太过执着,恐怕不是两三日能解决的。”
武慈专心为他揉捏额角,柔声道:“那就不急于两三日解决。身子最重要,别气着自己,我一直陪在你身边呢,又不会走。”
可我等不了,我也不想让你等。
话语卡在喉咙口,李治张了张嘴,最终归于无声的叹息。过两日,他还是要召见他们。
他一定要把武慈立为皇后。
很多事都逃不了一鼓作气二而衰三而竭的定律,初次不欢而散没多久,李治再次召元老大臣,商讨废王立武事宜。
等到这次,李勣的“病”更重,甚至一连数日请假,连上朝都免了,更别提参加私下的廷议。
褚遂良对此不齿,许是为了壮胆,许是为了彰显长孙集团最终会胜利的决心,他额外喊来了来济韩瑗与许敬宗,三人行变六人,进殿时把李治看得一愣。
停顿两秒钟,李治选择忽视多余的人,开门见山:“废王立武,诸位以为如何?”
果不其然,武昭仪真是妖孽,竟哄得仁弱帝王也强硬了一把,还提还提还提!
褚遂良内心冷笑,面上正气凛然:“陛下为何执意废后?臣不知王皇后究竟有何过错?”
李治冷冷道:“个中缘由朕已重复多次,褚卿何必再三发问同个问题?废黜王氏改立武氏,朕意已决。”
帝王面色比前些日子难看太多,褚遂良心中陡然升起股不良预感,但过往经验使然,他没把李治的隐隐怒火当真,自认得体地退一步。
“陛下,若您执意废后,臣等无话可说。只是,若立新后,应在世家贵女中择选最优者,如今皇后来自太原王氏,下任皇后也需来自五姓七望,才不落人口实。”
李治在意的哪里是这些:“不必。武昭仪德才兼备,柔顺和婉,足以承担皇后职责。”
整个后宫只有武慈既能把他当皇帝又能把他当丈夫,实用价值情绪价值都给了,李治现在除去武慈谁都看不上。
懦弱者的坚持分外令人气愤,几次三番被挑战,褚遂良也急了,不禁挺直腰板,声音拔高:“陛下,王皇后得先帝赞许,而那武氏曾侍先帝,若立此女为后,臣恐天下人耻笑于您!”
他再三忍耐克制,没把“先帝尚在病榻、陛下便受武氏蛊惑眉目传情”说出口,但他不知,提到了太宗,就有让高宗抓狂的风险。
“谁人敢笑天子!”
被戳中最痛恨的点,李治瞬间急火攻心,径直将御案上的奏折一扫而落:“褚遂良,是谁准你妄议大唐未来的皇后?!”
过去几年,李治多数时候都是好脾气的模样,难得见他情绪外露至此,在场之人无不被吓了大跳,内侍齐齐下跪,官员惶恐称息怒,就连长孙无忌也变了脸色。
殿后,李嘉朔被惊得一动不动,她头回听见父亲堪称暴怒的声音,因此也忽略了身侧已然握拳起身的母亲。
当着许敬宗来济韩瑗的面被否定,自恃老臣的褚遂良咬紧牙关,像是要掰回一城,他扑通跪地,将笏板放地上,又取下头上帽冠,痛心疾首道:
“陛下被奸人所惑,为臣者必当死谏!武氏一身侍二帝已是前所未闻之事,立庶母为后更是荒唐无稽!望陛下及时回头,莫给后世留下如此笑柄!老臣奉先帝遗命辅佐陛下,自认事事恭谨无一过错,若陛下执意立武氏为后,不若收笏罢官,遣臣归家还田!”
说着,他奋力叩首于阶上,铿锵声响传进在场每个人的耳朵,生生把李治架到了“逼死顾命大臣”的地步。
一时间大殿寂静,只闻叩地声,直到两声同步的怒喝打破僵局。
“把他拉下去!”
“何不扑杀此獠!”
李治拍案起身、褚遂良鲜红血液蔓延台阶时,暗红石榴裙角自屏风后走出。
“诸位为臣陛下为君,如今褚遂良以人臣身份字字句句威逼君王,频频叩首以死相挟,欲因私心干涉后宫废立之事,可是要行霍光曹操之事?狼子野心至此,不死何为?!”
众臣大惊失色,武慈面容森寒,她疾言厉色,一开口便定性了褚遂良的死罪。李治的沉默,就是对她从屏风后走出的无声允许与最大支持。
余光见来济韩瑗瞪眼,武慈音量再次拔高。
“是没听到陛下的旨意么,还不来人将这蛮夷拖下去处死!”
大殿被无形的屏障分为两端,而李治,站在了武慈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