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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你说的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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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的这三个人我还真认识。领头的那个叫虎哥。另外两个人是虎哥的亲信,罗耳朵和朱老四。这三个人可没一个是善茬!你怎么想起来打听他们?”
夏瑛没瞒着这个从小一起闯祸的搭子,把昨晚的事一五一十的告诉了顾二。
顾二听的倒抽了一口冷气,急得直跳脚:“夏老大啊,夏老大!你可真是个傻大胆。那可都是些杀人不眨眼的狠角色。
差一点点我就看不着你啦。
还笑,还笑,你是要气死我啊。”
夏瑛瞪了他一眼,扬起了小拳头:“别婆婆妈妈的了,快说!”
“我不说。”顾二脖子一梗,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
“你先告诉我你想干嘛,不然休想从我这抠出一个字来。我顾二说到办到。”
夏瑛可知道顾二真犯上倔,九头牛也拉不回来,这可是亲爹拿着鞭子抽也绝不服软的犟种。
每次大爷爷都急得不行,小老头不知道多少次老母鸡护小鸡仔似的,张开老胳膊老腿,挡在背上淌血,眼里喷火的顾二前头。
夏瑛赶上过一次,她分明看见平日威风凛凛的顾五爷暗暗松了口气,举着鞭子的手迅速放下来,气哼哼的一溜烟就走没影了。
生怕慢了两步,兔崽子再说出什么大逆不道的话来,把他老子架在半空下不来台。
悻悻的放下虚张声势的粉拳,夏瑛有点蔫巴了。她坐在台阶上,下巴抵着膝盖,眼里少见的迷茫起来。
“我也不知道,本来想问问你有没有办法救人的。最不济我也得去杨家报个信。我好担心妙仪。”
顾二挨着夏瑛坐下,瞧着夏瑛眼眶里晶莹的水光,瞬间脖子就软了下来,心甘情愿地举手投降。
“唉呀!你别这样,我说,我说还不行吗!
杜先生手底下有四大金钢,是如今最风光得意的四个人。里面有个姓高的,大家都叫他高老板,他是虎哥的老头子。这几年高老板的买卖越做越大,所到之处,望风披靡。
他对外全换了个做派。整天穿着长衫,提着根文明棍,进出都顶着个金丝眼镜,厚着脸皮自诩陶朱公转世。
哈!谁不知道他做生意靠的是杀人绑架打闷棍,正经的商人碰上他保命还来不及,哪敢跟他挣。
这虎哥是四大金刚高老板的弟子,赫赫有名的双花红棍。
你知道什么是双花红棍吗?帮里最能打的兄弟里,排到前头那几位叫红棍。红棍里的魁首才能叫双花红棍。
能当上双花红棍,不仅得大家伙服气,还得有两位龙头老大的推荐。
虎哥当年可是杜先生和高老板联名保举的,立棍的时候不知道有多威风。
可是他上位之后,专替高先生干脏活,手上无辜的人命无数。
他的名声臭了,性子也变了,疯狗一样,谁不顺他的意思,就算是帮里的兄弟,他也照砍不误。现如今,除了他手底下的小弟,他是一个朋友也没了。
杨先生落在他手里,唉!真是运气太差了。”
“他既是在帮,那帮里人出面能不能转圜一下?”
“虎哥这个人狂的很,普通帮众压根见不到人。
要是之前,我阿爸找上门他肯定要给几分面子,怎么也能保杨先生一条命在。现如今却不成了……”
“怎么就不成啦?哎呀,你能不能一气说完,真是急死个人了。”
顾二的脸上多了几分凝重。
“太具体的我也不清楚,这还都是扒在我阿爸门口偷听的。
前一段时间绑架案猖獗,不少金融大佬被绑走,甚至兴和商业银行的父子二人被绑了两次。
能拿钱赎回性命的已经是万幸,还有很多生死不知的。搞得人心惶惶。
银行业抱团请了个比杜先生长两辈的龙头撑腰,是个参加过北伐、身上有军功的大佬。杜先生一口便应承了。
杜先生舍不得高老板这个下金蛋的母鸡,打算把虎哥交出去平抑民愤。
我阿爸说高老板这事做的不厚道,从一开始就打算好了有朝一日要拿虎哥去填坑。所以这些年,虎哥做的恶事都在明面上,帮里半分不肯替他遮掩
这两年为了给高老板争地盘,虎哥绑架暗杀无所不为,如今落了个卸磨杀驴的下场。
他现在绑架杨妙仪阿爸,便是反手一个耳光抽在他老头子的脸上,青帮弟子现在不是他的兄弟,倒是他的仇敌了。”
这话说完,两个小霸王双双垂头丧气,默然良久,夏瑛站起身拍拍裙子。
“我要去找妙仪了,就是帮不上忙,我也先去看看她。”
顾二情急之下一把拉住了夏瑛的手腕,古铜色的大手像握着一块精巧的暖玉。
“我跟你一块去,杨家现在肯定有人盯着,这都是惯用的伎俩了。”
夏瑛低头想了想:“这事我有办法,你就别跟着啦,到时候五爷找不着你,万一问到我阿爸那里,连累的我也得露馅。
别拉拉扯扯的,哎呀你就放心吧,我可是你老大呢!走啦。”
夏瑛在码头上裙角飞扬的跑远了。徒留顾二添了一肚子心事。
这世上原是一物降一物,顾五爷永远拗不过自家的倔驴,顾二少也总拿夏老大束手无策。
杨府,坐落在辣斐德路,是一座西班牙风格的花园洋房。淡黄色的墙壁,窗台上、阳台边处处点缀着鲜花,微风吹过有暖香透过雪白的纱帘。
花园里荫深绿浓,地上用圆润晶莹的鹅卵石铺了一条蜿蜒细长的小路。树下的秋千椅往昔为主人带来无数欢笑声,衬着椭圆花窗传出的悠悠琴音,宛如隔绝了一切悲苦的世外桃源。
杨家夫妇既是恩爱夫妻,平日唱和相随,一个轻挑眉梢,另一个便心领神会。夏瑛初到妙仪家就发现神仙眷侣原来真的存在。
虽说幸福的家庭的都是相似的,夏瑛觉得自己家里是一床棉花被,温暖踏实,晾晒之后有暖阳气味。
而妙仪家却像是一帘绣着花鸟的轻纱,如梦似幻,隐有香气扑鼻。
此时,杨家却是一片兵荒马乱。两扇雕花铁门大敞着,院子里的男佣都拿了地址急匆匆的坐着黄包车往外赶。
杨太太坐在客厅里,正在打电话,面前长长的一列名单已经划掉了大半。
“鹏飞,嘉铭可在你那里?他昨天晚上只说与朋友喝酒,我急着出去听戏也没细问。
是啊,到现在也没回来,不知道醉倒在哪里了。
好的,我再问问他银行的朋友。
真是不好意思,这样一早打扰你,等嘉铭回来务必让他给你赔罪。
帮我向嫂子问好,改日我邀她去苏州避暑玩上几天。到时你可不要不肯放人啊!”
放下电话,杨太太敛了笑容,叹口气又提笔删掉一个名字。
此时,一辆福特小轿车急停在杨家大门前,一个穿浅色格子西装的男子等不及司机过来开门,匆匆跳下车直奔主宅。
此人名叫黄致文,是四明银行的总会计师,也是杨嘉铭的同窗好友。
听到脚步声,杨太太霍然起身,忐忑不安的迎向门口,看着满头大汗,面色萎顿的黄致文,失望的几乎要哭出来。
从昨晚到现在,发现杨先生不见后,杨太太从脑海里的翻出所有在上海的亲朋好友的地址电话。要么打电话过去,要么派家仆去上门询问。
黄致文被杨太太一个电话拉过来,绞尽脑汁查漏补缺,又想起几个常去的酒楼饭店,一个个问过去。
二人整整一夜没睡,可是杨嘉铭仿佛人间蒸发一般踪迹全无。
如今名单上只剩下银行方面有业务往来的同业或是客户,这是轻易不可惊动的。
能找到人自然万事大吉,可若是找不到人,银行董事长失踪这样重大的变故,立刻会引来无数明里暗里的刺探。
看着对方一脸的沮丧,两人明白谁都没能得着一个好消息。
黄致文站在大厅中央搓手,几乎把手指搓出火星子了才鼓起勇气问道:“有电话或者是什么别的消息吗?”
“什么消息?”话刚出口,杨太太突然反应过来,她沉默的摇摇头,看着墙上的婚纱照里丈夫正喜气盈盈的看着她。
嘉铭,你到底在哪里啊。这一夜,杨太太已经求遍了漫天的神佛。
这里是上海,犹如半影月食般的天空。
一半明亮光辉,映照大地,是歌舞升平、是最先进的工业技术、最体面的名流绅士。毫无疑问,杨家此时便跻身于这样的上流社会。
另一半隐在黑暗中,藏在阴云下,是帮派、鸦片、贫困和由此滋生的罪恶。便是从出生便含着金汤匙,锦衣玉食里长大的杨太太也不能说她不知道这些年商战背后的刀光剑影。
无论多么聪颖绝伦的头脑,惊世骇俗的才华,金尊玉贵的身份,从肉身上都是一样的不堪一击。
黄浦江里沉底的尸首谁分得清哪个高贵,哪个卑微。
这一夜,杨太太含着希望一个个电话打出去,却又胆战心惊的害怕着来自匪徒或是捕房的电话铃声响起。
“没消息就是好消息,我再出去找找。木生,把你的衣服借我一身。”
黄致文想的周到,一个银行的总会计满世界东奔西走,万一被人认出来又会引起不必要的猜测。
他换上家常衣裳,把汽车也留在杨府,心急火燎的叫了个黄包车扬长而去。
杨妙仪端着一碗阳春面放到餐桌上,小声劝着姆妈:“母亲,吃点东西吧。从昨天晚上到现在水米不打牙的,哪里支撑的住?家里的事还全仗着你拿主意呢。”
杨太太看着女儿双眼肿的桃子大小,昨天穿的裙子还皱皱巴巴的贴在身上。
往日里最爱美的小姑娘如今浑然不觉,只看着自己唯一的依靠,模仿大人的样子来安慰照顾。
她心里一阵酸楚的暖流流过,轻轻拍拍女儿的脸蛋:“好,咱们都吃点东西。要是你父亲回来见你饿瘦了,肯定要责备我没照顾好他的心肝宝贝。”
此话一出,杨太太便觉有些不妥,再看女儿眼里果然迅速涌起了泪光。
那眼泪在眼眶里含了半天,终究没有落下来。
杨妙仪一边微微仰头,一边抽着鼻子:“我一定好好吃东西,让父亲知道我也中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