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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十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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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知看着大殿之中议论纷纷的众人,一时之间也不知该如何是好。
派遣裴隐到豫州赈灾,难道果真不妥吗?
若是不妥,她又该派谁去呢。
雪知的眼神中透露出几分茫然,坐在那把龙椅上看着下头吵得不可开交的大臣们,最后视线停留在裴隐身上。
哪知裴隐也在遥遥看着自己。
男人眼神平静如无波潭水,与殿中诸人格格不入。
她顿时一怔,忙把视线挪开,而就在此时,太傅叹了口气道:“先帝在位时,殿下还未入主东宫协助先帝处理政务……”
众臣子们听太傅如此说,转念一想的确如此。
太子殿下还未着手处理过政务,略显稚嫩青涩倒也寻常,只要殿下肯纳谏,何愁不能成为千古明君!
众人渐渐静了下来,等着雪知的回应。
雪知有些丧气地看了太傅一眼,饱受打击的她声音也跟着低沉了下来,“孤的确有许多不懂之处,待下朝后,孤会同裴相与太傅商议此事。”
臣子们纷纷道:“殿下圣明!”
雪知抿了抿唇,觉得心中很不是滋味。
她算是哪门子圣明呢……唯一的长处便是以谦卑待人。若是她此番固执己见,强逼裴隐去豫州,恐怕朝野上下都要对她心生怨怼了。
雪知在心中轻轻叹了口气,蔫巴巴的模样仿佛被风雨摧残过后的一朵花儿。
后面再无旁的人禀事了,这第一次早朝便结束了。
臣子们散了,雪知留下裴隐与太傅二人去一旁的文德殿议事。
她与太傅并肩而行,而裴隐则走在他们身后,再往后便是一众宫人。
太傅道:“去往豫州艰险,不能让裴相前往,还需寻一个踏实肯干之人去。一来不会贪污赈灾白银,二来稳重之人也可速安民心。”
雪知闷声道:“大人说得对,方才……方才是孤考虑不周……”
她心里压着事儿,眉眼间俱是忧愁。
太傅自然能觉察到,斟酌了片刻便安抚她:“无碍,殿下初临帝位,年纪尚小,出了任何错漏都实属正常。只要您虚心纳谏,终有一日会成为独当一面之君主,为朝野上下所臣服。”
雪知嗯了一声,唇角扯出一个小小的笑来,可那笑里也饱含苦涩,“多谢大人宽慰。”
一路上三人再无言,就这么静默着走到文德殿。
殿中陈置素雅,有一铜质香炉置于殿中央,其上有白烟袅袅升起,散发出好闻的香料香气。殿内铺陈雪白地毯,两侧摆放高耸博古架,上面放着各类古玩或书籍。
雪知在上座坐好,裴隐与太傅分别坐在雪知的左右侧。
雪知先开口道:“豫州赈灾,刻不容缓,不知太傅可有合适人选?”
太傅答道:“微臣心中已有两位人选。一位是吴国长公主已故驸马的弟弟戚淮,此人同裴大人年纪相仿,行事沉稳踏实,又有雷霆手段,只因前驸马的缘故才在朝中领了个闲职。而戚家又乃武将世家,满门忠义,一心向主,若是任用戚氏子弟,殿下大可安心。”
“而第二位人选,则是朝中的中奉大夫,今岁四十上下。前些年受奸臣污蔑瘸了一条腿,先帝不忍他乞骸骨回乡,便留在京都任一闲职。此人心地忠厚善良,又有大智,您也可派他前去。”
雪知点点头,垂下鸦羽般浓密的眼睫看着手中热茶,思索了片刻才决定道:“不若就派戚淮前去吧。”
一来戚家本就在朝为官数年,到了戚淮这一代却为着与皇室联姻而不得不做了闲职,实属可惜。若此番启用戚淮,亦可暖了戚家人心。
二来中奉大夫已瘸了一条腿,还是不宜前往豫州……
太傅道是,“那臣回去后便去戚府走一趟。”
雪知嗯了一声,斟酌片刻,犹豫着是否要提景王之事。
太傅看出她有话想说,便主动道:“太子殿下有何疑惑,但说无妨。”
雪知看了一旁正垂首饮茶的裴隐一眼,默默收回了目光,小声道:“景王……景王此番入京,何其嚣张,因此孤怀疑他在京都中私自养了旁的军队……”
她心跳如雷,怕自己说错了什么……
结果却见太傅笑着摸了摸短短的胡须,“殿下所想,不无道理。”
太傅看向裴隐,问他:“不知裴大人有何见解呢?”
裴隐淡声答道:“太子殿下所言甚是。不过此事欲想调查,还需从那五百精兵入手。他们既然被留在了京都,那必然会与景王的其他部下联系。”
雪知的眼眸随之一亮,而后重重点头道:“孤赞成裴大人所言。”
太傅有些为难道:“将此五百精兵留在京都,实在危险呐!还是要尽快调查此事,尽早清理余孽才是!这个景王不轨之心显而易见,殿下不得不防啊。”
雪知说:“若想调查,孤倒觉得可以使出引蛇出洞之计。俗话说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既然他们的目标是孤,那孤便要舍身给予他们机会……让他们露出马脚。”
太傅瞅了雪知那单薄的小身板一眼,连连摇头道:“太子殿下万万不可以身犯险啊!”
雪知却道:“孤不怕,您也不要过于担忧。”
太傅又叹了口气,裴隐在一旁幽幽道:“臣以为此计可行,不过殿下还需想出完备之法才可行动。景王私养军队必是于暗中行动,因此他们不论做出什么样的举动皆要深思熟虑、十分谨慎。殿下若是做得不够逼真,恐怕也是引不出景王这条大蛇的。”
雪知杏眸晶亮地望着裴隐,大喜道:“裴相公所言有理!”
太傅在一旁看着这一拍即合的二人,登时又觉苦恼。
其实若是现在是真太子在此,利用引蛇出洞一计倒也可行。可、可雪知是个小娘子,若是此事成了,一切皆好;若是不成呢……雪知一旦被扣押在景王手中,被发现是女儿身冒名顶替做了官家,又该如何呢。
他皱紧眉头摇了摇头。
雪知见太傅如此不喜,只好劝慰道:“太傅大人,孤心意已决,且裴相公也觉得此计可行,您也莫过悲观才是啊!您相信孤,孤一定可以。”
她是下定决心要做,那无论是谁也改变不了的。这点执着劲儿,倒和先帝一模一样。
太傅拗不过她,只能说好,又嘱咐道:“太子殿下心中若是有了主意,定要与臣说。臣虽愚钝,但也可给殿下些建议。”
雪知点头,答应太傅所说。
议过事后,二人离开文德殿,巴海进来为雪知添上热茶道:“殿下今日累了吧?”
雪知接过热茶放在手心,听着殿外蝉鸣阵阵,懊恼道:“孤今儿早朝时出了丑,心里无论如何也过不去那个坎儿……巴海,你可有朝中官员名册?孤要将人都认个齐全……”
先帝在时,的确还未让太子着手政务,是以殿下现在臣子还未认全,倒也合情合理啊!巴海这样想着,答道:“有的,那书册就在这殿中放着,上头还记录着各位大人的喜好与性格,殿下若是无事,拿来翻阅倒也好。”
雪知放下茶杯,抚掌说好,催促巴海道:“那你快去吧!”
巴海笑了笑,转身就在博古架上帮雪知找那臣子名录,最终在博古架最底下那一格找到厚厚一本册子交给雪知,“殿下,就是此册。”
雪知点点头,挽起袖子,准备今日就要将这册子读完。
她先粗略将册子翻阅了一遍,发现里面对臣子的介绍十分详尽,甚至还有简单的人物小像。
雪知大喜,卯足了劲儿,在文德殿一读就是一整夜。
夜深时,巴海和嘉措在外头守着,小桃在殿内侍候着。
小桃为她更换了支蜡烛,又为她添了一盏热茶,低声劝道:“殿下不如回福宁殿歇下吧!明日还要早朝,可别熬坏了身子!”
瞧瞧那瘦得就剩骨头架子的手腕,纤瘦的小身板风一吹就要跟着跑了似的,也不知何时才能养出点肉来。
雪知揉了揉有些干涩的眼睛,语气坚定道:“孤绝不会放弃的!小桃,再替孤添一支蜡烛,孤有些眼花了……”
小桃只好照做,唉声叹气地替雪知又添上烛火。
夜幕之下,整座皇宫都歇下,唯有文德殿彻夜烛火不眠,里面的人仿佛不知疲累似地。
雪知也不记得自己是何时睡着的,只知道被小桃叫醒时头痛欲裂,杏眸干涩,眸下肌肤染上青黑,一瞧就是未歇息好的模样。
她有气无力地洗漱、用早膳,游魂一般地进了崇政殿上早朝。
今日早朝便敲定了由戚淮去往豫州一事,礼部尚书又出列道:“殿下,一个月之后先帝与先皇后入皇陵,臣与钦天监商议后,以为七月并不吉利,挑选了八月初十之日,不知殿下意下如何?”
一听此事涉及父皇与母后,雪知便也打起了精神,“八月可还有旁的日子可挑选?”
礼部尚书答道:“有,八月廿日,八月廿二,都是好日子,不过这两日都有些迟,怕是不妥。”
雪知点点头,“那便定在八月初十吧!”
礼部尚书道好,“臣遵旨。”
雪知揉了揉脑袋,似是记起礼部尚书喜鱼,便开口道:“孤听闻大人爱鱼,便将禁池中的两尾锦鲤赠与大人吧。”
礼部尚书:……
谁说他喜欢鱼了!他明明最惧怕的便是鱼!
太傅在一旁听雪知如此说,忍不住在心中哎呦了一声。
这傻娃娃,气死他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