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山见我应如适》是Angel不是Angle

5、第五章 要不然怎么

　　时荷回到家已经是下午六点。
　　她躺在床上本想玩个手机，结果一下子就睡着了。
　　醒来又是天黑，时荷洗了个澡，便开始收拾自己箱子里的东西。

　　箱子东西实在太多，时荷整理很有一套，只是过了两个小时就把所有的东西都分好了。
　　要洗的衣服放入洗衣机，要外面干洗的堆在沙发，整理了一番，时荷的腰间都直不起来。她好久没有干过这样的活动了，如今干起来，那是真的要命。
　　摸索着手机，时荷看到了时尚的三个连环call。
　　刚打算回复，门外就听到了钥匙的声音。
　　时尚并没有责怪她，而是一边开门，一边询问着她：“休息好了，咱们就去火车站吧。”
　　时荷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你今天不坐班？”
　　时尚说：“今天院长让我不坐，说是接二叔，也算是沾光了。”
　　时荷匆忙换一身衣服，五年没见老爸，她可不得好好收拾一下。
　　可能看到这里，大家或许有些奇怪，为什么时荷会如此捯饬。其实时荷在外读书五年，她并没有回过一次家，就连毕业典礼父母也没来参加。对于时荷来说，父母和哥哥的身份特殊，下签证麻烦，所以对于这个情况，家里唯一的联系就是微信的视频聊天。

　　时荷捯饬完已经是七点四十，她跟着时尚出了门，此时正是万家灯火时。
　　坐在车里，时荷背靠在副驾驶座，一味地不做声。
　　“出国五年，倒是内向了不少。”
　　时尚的话并不是没有道理。
　　出国前的时荷多少也是个活泼的人，她喜欢看篮球赛，也喜欢做各种运动。可是自从出了国，她整个人一下子就蔫吧了。一向爱室外活动的她开始改为室内运动，她如今只爱瑜伽和看电影，对于篮球赛的热情也被浇灭了一半。
　　“没有，就是懒了。”
　　“懒了就是要多运动，不然到时候老了一堆病。”

　　医生就是医生，说话就带着一股医嘱般的说教。
　　“小荷花，我跟你讲，有些事真的不要埋在心里。我知道你是个踏实的孩子，从小到大若不是你们家，我也不会活到今天。我实话跟你说了吧，当时我爸爸妈妈离婚，他们谁都不想要我，我一辈子都记得他们的眼神，对我是放弃。我就像个皮球一样，一会儿踢到这边，一会儿抛到另一边，若不是二叔二婶不顾新婚收养我，我想我这辈子就这么完了。”
　　时尚认真说起话来的样子是最真实的。这些话时荷也是第一次听，因为她只知道伯父伯母离婚，俩人其中一个比较忙，所以才把哥哥放在他们家的。她总觉得自己对哥哥有所欠缺，甚至不够好。但只有哥哥自己才知道，她们家已经给足了他亲情之爱。

　　见时荷不说话，时尚转移话题：“话说，你那个工作，是什么面试？”
　　时荷恢复神志，回复：“是一个幼儿园，说是暂时的美术老师。”
　　“那不用考证么？”
　　“暂时不需要，他们需要代课一段时间。”
　　“那你要找好下家哦。”时尚停在红绿灯前，他打开他俩中间的扶手箱，从里面掏出一个卡夹。卡夹里很多名片，时尚从里面抽出一张给时荷：“这是我同学太太的公司，你看看，说不定对你有用。”
　　时荷接过名片，上面花花绿绿，写着的是童心绘本工作室。
　　“童心是他们孩子的名字，他太太本科是京阳美院的。”
　　时荷把名片放入钱包里：“谢了，哥。”
　　时尚笑着说：“不谢，你几号去面试，我送你？”
　　时荷说：“27号。”
　　时尚想了想，给出回复：“那应该问题不大。”

　　时尚把车降低了速度，时荷见前面车水马龙，想必是要堵好一会儿。奈何她和时尚都不爱听车载，闷闷地两个人，望着前面车的尾灯。
　　“哥。”
　　“嗯？”
　　“我刚回来那会儿，跟孟薇去吃饭了。”
　　“然后呢？”
　　时尚很会给情绪价值，无论什么话，他都能顺着接下去。
　　“你知道吗？我遇到了一个男生，他的名字跟我一样……”
　　时尚一脸不可思议：“这年头还有人名字跟你一样？”
　　时荷拍了哥哥的肩膀：“不是，是跟我一样的设置，就是如果按照美国人的念法，他的名字就跟我一样了。”
　　时尚自言自语，像是在推敲对方的名字。

　　“对方是叫何适么？”
　　“嗯。”时荷点点头，看着时尚把车往挪了一小点。
　　“何适，时荷，你俩名字真的是天作之合。”
　　“别瞎说，人家可是老师。”
　　“老师又怎么了？老师他也有自己的生活吧，他既然是孟薇的同学，也应该跟你差不多大。”

　　说到年龄，时荷并没有问。
　　她只觉得何适不笑的样子很严肃，的确看着比自己稍微大了一些。
　　当然这并不排除他会保养，毕竟身为幼儿园老师带着童趣，本来的年龄比推测的年龄也会大差不差。
　　车开到中间路也就通畅了，时尚终于把速度抬了上来，一路往火车站开去。
　　兄妹俩八点才到了南火车站。尽管多年未见父亲，时荷倒是一眼看到了正在等待的时建。时建的头发已经灰白，整个人像个科教片里的科学家一样。

　　时荷把车窗打开，朝着外面喊了一声：“爸！”
　　时建抬头，看到了对面车里的女儿在喊他，他也像个小孩子拿着箱子朝着他们跑来。
　　时尚下了车给时建拿行李，时荷也下了车，一下子来到父亲的身边喊。

　　“哎哟，小荷花果然长大了，这头发也好看。”
　　“爸，这发色已经不好看了，刚弄那会儿才好看呢，像板栗的颜色。”
　　“我看是不错，在阳光下更好看吧？你妈妈看到了么？”
　　“我妈看了，她没说啥。”

　　以前高中的时候时荷就有个梦想，就是染头发。
　　不过因为碍于父母和堂哥爱科普的缘故，时荷这个梦想一直都没实现。
　　回到家，时荷一下子猫回房间，根据自己的简历调整成中文版。
　　中国简历跟美国简历不同，时荷还需要附一张小寸照片。
　　不过还好当时出国的时候时荷还留着几张底片，她将简历打印了下来，将自己的小寸白底照片贴了上去。

　　到了26号晚上，时荷从衣柜里拿出一套正装，仔细观察着。
　　毕竟是面试，国内外都是一样的道理。虽说时荷在学校的时候参加过不少的Career Fair，但如今一旦面对了面试，反而是多了一层紧张。望着衣柜门前的正装，时荷想起那是在她大三的时候在Career Fair买的，当时她难得见到了一款还算适合她身材的正装。抱着未来就业的原则，她咬咬牙就将这套正装买了下来，但也只是穿了一次，就再也没穿过了。

　　睡前，时荷接到了孟薇的电话。
　　“怎么样，明天上午十点，紧张不？”
　　“说不紧张是假的，而且这是我第一份全职工作的面试，当然是紧张的。”
　　“没关系，我当初也是这样，不过我比你惨一点，我当时两个人一起面试的。”
　　时荷听着一愣一愣的：“两个人？那看来你们学校竞争力还挺大的。”
　　孟薇玩弄着自己怀里的狸花猫，一边抚摸着毛一边说道：“可不是，我当时是和另外一个同学一起的，这个同学后面也被录取了。如果你进来了，我会告诉你是谁。”
　　时荷说：“看样子你不喜欢她。”
　　孟薇说：“不是不喜欢，是总觉得她带着目的学这个专业的。”
　　时荷吞了吞喉咙，对于幼儿园，她也不是很感兴趣。但毕竟这个机会是孟薇给的，她于情于理也要答应去尝试。由于自己五年没有回国，都是孟薇带着父母跟自己的父母和哥哥一起过节的，就算不看僧面，她也要看佛面。
　　“我先睡了明天我再把结果告诉你吧。”时荷把手机拿开了点，“晚安。”
　　手机插上电，台灯关了，闭上双眼，时荷秒入睡。

　　时荷跟陈园长约的时间是早上十点。
　　时尚和时建以及江美琴一同去送的时荷。他们出发的时间是九点，开车一共十五分钟，他们进了一个豪华小区，根据里面居民的指引进了小区里，不一会儿就看到了一个国际学校。
　　这个国际学校时建夫妇当年也想给时荷报的。
　　这是一所从幼儿园到高三的国际学校，因为暑假的缘故，周围都还在翻新。时荷有好几个大学同学是这所学校毕业的，只不过专业不同，加上聊不到一块儿，也算是点头之交的微信好友。
　　时间还早，时尚把车停到一边，一家四口在车里吃了个早餐。

　　江美琴：“小荷，这个学校我听说政策很好，你要是进去了，说不定包食宿呢。”
　　时建：“女儿才回家几天啊，你就想着她搬出去了？”
　　江美琴：“倒也不是，我是觉得学校工作好，比我们强多了，最起码还有寒暑假。”
　　时尚全程没说话，一个劲儿地啃包子，外带顺走了一瓶时荷的纯牛奶。
　　以往被抢东西时荷也许就发毛了，不过这次她没跟堂哥计较，反倒是把手里的包子用了四口的功夫就吃完了。
　　江美琴还在一旁叨叨：“小荷，你就别怕，面试而已，大不了我们换一家就是了。”
　　时建：“给孩子点时间放松放松，太紧张也发挥不好。”
　　江美琴望向后排的时荷，时荷一味地点头，还在思考着一会儿怎么发挥。
　　时间眨眼到了九点四十五，时荷打开车门，跟家里人一一道了再见，而家人们也为了鼓励她，做了一个手语的加油。
　　时荷来到保安室签到，保安给她开门，顺便告诉她园长办公室的位置。
　　孟薇所说的国际幼儿园位于大门的右边，时荷走进去时，她能感觉到里面的氛围有一种强烈的磁场在吸引自己。各种器材，各种运动设施，现在的职员不多，只有几个人在打开卧室，正在通风排气。

　　时荷踩着楼梯上了三楼。
　　三楼园长室外，陈园长已经在门口等着她了。
　　眼前的陈家河园长跟时荷脑补的样子一样，模样像一个民营企业家，整个人如同笑面佛一样。都说做幼师的人都有一种固有的面相，时荷猜想，这就是大差不差的亲切长相了吧。
　　陈家河关上门，直接开始自我介绍：“我叫陈家河，是这边国际部幼儿园的校长，你也可以叫我老陈，这里的孩子们也会叫我陈爸爸。我听孟薇说过你的情况，请问你今天带简历了么？”
　　时荷很聪明，她打印了好几份自己的简历，她抽出一份自己打印的还算ok的简历交给陈家河，陈家河象征性地看了几眼，便放下了。

　　“时小姐，你的名字还挺好听的。”
　　“嗯，我出生在夏天荷花刚开的时候，所以叫这个名字。”
　　“时小姐的专业是插画专业，请问一下你以前是念国际高中，还是普通高中的？”
　　“我曾经是国际高中的。”时荷实话实说，她心想这跟她攻略的问题怎么完全不一样。不过她也不怯场，干脆实话实说：“我知道您们的学校，十六年的教学体系，确实是很少见。”
　　“是啊，我们这是从幼儿园开始到高中的，很多同学都会从幼儿园开始念到高中才出去的，所以他们的性格会比一般外面的孩子要更单纯一些。”
　　“时小姐喜欢孩子么？”
　　“还可以。”
　　“想必孟老师也把咱们的情况跟你说了，我们这边急需一个美术老师。这并不是必须的，其实我们这老师人手不够，所以紧急得招一个。当然，这个学校也不是唯一的出路，你若是想走也是没问题的，我们可以暂时签一个半年到一年不等的条约，等你找到了新工作，我们再自行解除。”
　　“咱们会有五险一金的么？”
　　“有的，想问一下时小姐家住在哪里？”
　　“我家住在市南区。”
　　“哦，那还很近，跟我们其他老师不同，我们有些老师会住在一旁的教师宿舍里。”

　　说起教师宿舍，时荷也听孟薇讲过。
　　当初孟薇刚入职当幼师的时候，她就跟时荷吐槽过她自己跟五个人合租，一共三个房间，一个房间分着上下铺，而孟薇住着下铺，每天早上还要赶校巴登记。
　　时荷象征性地笑了笑，她说：“陈园长，我也了解过该幼儿园，该氛围还是很不错的。我也很感谢你们给予我这个机会来面试，这份工作来之不易，若您给我这份机会，我一定好好做。”

　　毕竟是个刚毕业的毕业生，面对未来的牛马漫漫路，多少也要适当地低点头。
　　“那好，我找个人，先带你逛逛学校。”
　　陈园长摁下了一个内线电话，那边很快就通了，园长说：“小何，你来一下，这里有一位新同事，你带她先逛逛学校。”
　　放下电话后，陈园长让她坐在一旁长沙发等一下，说是负责老师很快就到。
　　不一会儿，时荷听到了敲门声。

　　“请进。”
　　一位老师走了进来，时荷眯了眯眼看了过去。
　　“何老师，这位是今天来面试的美术老师，你先带她去逛一逛吧。”
　　“好。”
　　时荷走上前，正准备自我介绍，却听到了一句话从她的头顶飘过。
　　“你好，我叫何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