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足球]恋爱日记》玛申卡

6、第六天 没写日记

　　格芮塔上楼后不久，在一旁假装空气的迪甘终于找到机会插话。他抢在惠勒先生再次开口之前，语速超快地跟卡卡说，“西蒙妮刚才来电话了，她让我们早点回家。”

　　迪甘也没想到他先前随意找的借口，这会儿还真的应验了。如果不是真的有事，西蒙妮不会打电话催他们回家。

　　这句话让惠勒想起自己到庭院来的目的，他是来送客的，“既然如此，我就不留你们了。”

　　话落，他率先进屋。

　　走在后面的迪甘一把揽住自家老哥的肩膀，脑袋凑过去说了句，“你刚才笑了。”

　　卡卡没接话，思考着西蒙妮打电话来的原因。他有种预感。

　　迪甘也没在意，自顾自说，“这些天我们都很担心你，回去之后我可以告诉爸妈他们吗？”

　　卡卡疑惑，“告诉他们什么？”

　　“你终于笑了这件事。”

　　他脚步一顿，侧头看了眼迪甘，“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还是个告状精？”

　　“什么告状，”迪甘义正词严地纠正，“我这是分享喜悦。”

　　“……随便你。”

　　这段时间家里的气氛日渐消沉，半点没有圣诞将近的温馨快乐。卡卡不是没有注意到这些，可他从来不是善于沟通的人。

　　他无法诉说。

　　“那你和惠勒先生女儿的事也可以说吗？”迪甘想到几分钟前在窗边看到的那一幕，一时没控制住声音。

　　他口中的惠勒先生突然回头，露出微笑，“先生们，在聊什么呢？”

　　迪甘：“……”

　　卡卡拉开迪甘搭在他肩上的手，上前两步走到惠勒先生面前，“先生，我可以要一个格芮塔的联系方式吗？”

　　惠勒眯了下眼睛，盯着卡卡看了好一会儿才反问道，“要来做什么？”

　　“还有半年就是南非世界杯，到时候我想送她几张决赛门票，”卡卡说完，又紧跟了一句，“作为感谢。”

　　他没有说为什么要感谢格芮塔。

　　惠勒也没有追问，直接拒绝道，“谢谢，但很遗憾，格芮塔恐怕没有那个时间飞去南非看球赛。”

　　他虽然不清楚格芮塔具体的行程安排，但回家这些天，她一直有在看新剧本，等南非世界杯开幕，她恐怕早就已经进组。

　　话已至此，卡卡没有强求。

　　他跟惠勒先生道别，迪甘已经先一步上车，等他坐进车里系好安全带，车子很快启动。

　　他按下车窗控制键，贴了隐私膜的车窗玻璃往上升的时候，他忽然看见格芮塔从二楼窗户探出身来。

　　与此同时，她的喊声也赶在车窗完全关闭之前传进车里。

　　迪甘反应很快，马上踩了刹车把车子挺稳，顺便解锁主控键，把车窗重新降了下来。

　　当卡卡再次看向二楼窗户，那里已经没人了。

　　明明隔着一个院子的距离，卡卡却仿佛能听见房子里的动静。

　　噔噔噔噔，那是格芮塔着急忙慌跑下楼梯，鞋子撞击木板发出的声音。惠勒先生在叫她跑慢点，没有听到她应声。

　　因为她已经一阵风似的跑出来，来到他面前。

　　她换了条新裙子，同样白色的吊带短裙，上半身非常合身，柔软的布料紧紧贴在她胸前，而裙摆微微散开，当她奔跑时，可以看见风的形状。

　　不等卡卡开门下车，她已经把手里抓着的东西从窗户扔进来，急匆匆地丢下一句话后，又风风火火地跑走了。

　　“刚刚那篇文章还有结局没有读完，你带回家看吧。”

　　她飞扬的白色裙边很快消失在门后，惠勒先生又念叨了她一句，嫌弃她的裙子太短都走光了，她满不在乎地回了句嘴，说只有变|态才会盯着女生裙底看。

　　她上楼的声音过了一会儿才响起。

　　随后二楼那扇窗户被人从里面关上，发出一声清脆的上锁的声音。

　　前院里一切景象重归几分钟前。

　　迪甘边发动车子，边透过后视镜观察他哥的表情。没看出什么来。

　　那本丢在他膝盖上的书，已经被他捧在手里。他垂眼看着那本书的封面，视线却没有聚焦，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

　　“我有个建议，你要听吗？”迪甘目视前方，把车子开出惠勒家的院子。

　　自动感应门在他们身后缓缓合拢。

　　卡卡翻着书，随口回道，“什么？”

　　“你下次想要人家女生的联系方式，还是跟本人说比较好。”

　　哪有跟人家父亲要联系方式的啊，这和当着他的面说我要泡你女儿有什么区别。

　　这能要得到才是见鬼了。

　　迪甘知道他哥向来是个乖宝宝，几乎没有追求女生的经历，只有别人追他的份儿。包括当初和卡罗琳交往，据他所知，也是女方主动表达好感。

　　可他不知道他哥竟然连要个联系方式都不会！

　　“如果你不好意思开口的话，作为你的亲弟弟，我当然义不容辞——”

　　“闭嘴。”

　　“……”

　　黑色的商务车四平八稳地往几个街区外的雷特家驶去。

　　因为相隔不远，两个街区所在的位置同属于富人区，哪怕步行也花不了半小时。如果不是蹲守在他家附近的记者太多，他们更愿意走路过来拜访惠勒先生。

　　越往家开，脖子上挂着相机的可疑人物就越多，自从卡卡离婚的消息传开以后，这些记者几乎不分昼夜地蹲守在这片富人区，每个人都想拍到些独家新闻。

　　可不管是雷特家，还是两位当事人婚后住的那栋别墅，没有任何一个记者有幸拍到卡卡。

　　也有人想到去追踪女方，但早在几天前，卡罗琳就已经在社交媒体上宣布拒绝任何形式的采访。

　　今天迪甘开的这辆车，还是他特地跟朋友借的，甚至他那个朋友也是七拐八拐地从别人那里借的车。

　　他们必须保证惠勒先生不受这些无良记者的打扰。

　　车子一路开进雷特家车库，西蒙妮早就在落地窗前等着，看到他们回来，连忙迎上来。

　　“卡罗琳来了，”她拉住卡卡，指了指二楼的小客厅，示意她在那，“趁这个机会，你们两个好好谈一谈。”

　　“她来干什么？”

　　卡卡还没说话，迪甘先嚷嚷了起来。站在他的角度，卡卡是他的亲哥，这些日子眼见着他哥像是换了个人似的，整天整天地沉默不语。

　　而卡罗琳事先没有通知任何人，不留余地地直接公开离婚的消息，未免太过绝情。

　　惹得迪甘现在对她颇有微词。

　　来带走卢卡。这话西蒙妮说不出口，她紧紧握住卡卡的手，想说点什么却说不出口。

　　她希望事情还有回旋的余地，不管是两个孩子的婚姻，还是卢卡的抚养权。

　　可她不能开口劝卡卡，因为她知道，比起自己，卡卡才是那个最不希望这一切发生的人。

　　她不能给她的孩子增加压力。

　　卡卡伸手揽住西蒙妮，给了她一个安抚性的笑容。

　　“他笑了。”西蒙妮望着他的背影，喃喃自语。

　　“这算什么，”都不等进屋，迪甘便迫不及待地开始分享他在惠勒家的见闻，“妈我跟你说——”

　　卡卡边想着事情，边往小客厅走。

　　这次腹股沟拉伤，是他加盟皇马半年以来，第一次伤停这么长时间，算上冬歇期，他已经休息了将近一个月的时间。

　　眼看着冬歇假期即将结束，让他感到沮丧的是，以他眼下的状态，他恐怕不能按照原计划，在联赛第17轮皇马主场迎战马洛卡的比赛中复出。

　　腹股沟的伤势需要静养，一个月的时间已经让他的身体恢复过来。可是如今影响他竞技状态的不是他的身体。

　　过去这些天他也一直在思考。

　　是的，足球从来都是他的梦想，以前是，未来也不会改变。但抛开足球，他自己的人生呢，他和卡罗琳的婚姻呢？

　　他们曾经在上帝面前交换戒指，许诺永远。这四年的婚姻生活，他从未想过有一天自己会和卡罗琳离婚。

　　半年前卡罗琳第一次坦白想要结束婚姻，她说这段婚姻带给她的已经不是快乐，而是仿佛永远没有休止的烦恼和离别。她不幸福。

　　她不幸福。她的表情和语气都在表明她的心灰意冷。

　　但卡卡不愿放弃，他一直在试图挽回。

　　基督徒结婚不是为了离婚。

　　他想要挽回他和卡罗琳的婚姻。他要再努力一次。最后一次。

　　小客厅很快就到了。

　　卡卡推开门走进去，一眼就看见了坐在窗边的卡罗琳。她正在打电话，听到开门的声音，她面无表情地转过头来。

　　失败的婚姻生活无损她妆容的精致。

　　“不用担心，我会把卢卡带回来。”卡罗琳对着电话那头说，眼睛却看着卡卡。

　　没有任何废话，卡罗琳直接开门见山地告诉他，她来这一趟的目的。

　　卡卡转身关门的动作一滞，僵硬地站在原地。但等他转过身，他已经收敛好所有情绪。

　　他迈步走到卡罗琳对面坐下，等她挂了电话。

　　他说，“卡罗琳，我可以答应你，等我和皇马的合同到期，我会回巴西，回圣保罗踢球，回到你身边。”

　　她在离婚公告上解释，聚少离多是造成他们婚姻失败的最大因素。

　　他不后悔加盟皇马，哪怕卡罗琳为此提出离婚。他只是学会了接受现实，既然爱情和事业无法两全其美，既然一定要有所牺牲，那么他愿意为了前者牺牲后者。

　　卡罗琳脸上闪过一丝动容，“可是，六年时间太长了。”

　　她不想再等六年。

　　她要的是现在、当下，而不是一个需要等到六年以后才能实现的承诺。

　　这就是他们婚姻当中的症结所在。

　　可她看着卡卡，看到他脸上的憔悴，她知道这都是因为自己，不可否认的，这让卡罗琳心里生出些许隐秘的愉悦。

　　“如果这个圣诞你能陪我去美国度假的话，”卡罗琳提出要求，“我会重新考虑我们的关系。”

　　她需要看到他的决心。

　　通常来说，足球运动员的冬歇假期大多在一个星期左右，当然这里面不包括那些连圣诞节都要继续比赛的英超球员。

　　本赛季新年伊始，西甲联赛第16轮便会拉开序幕。皇家马德里也将迎来冬歇假期之后的首场比赛，前往萨达尔体育场客场对阵奥萨苏纳竞技俱乐部。

　　因此在新年到来之前，皇马就将全队集合。哪怕卡卡还在伤停期间，他也需要随队集合，并且逐步恢复有球训练。

　　如果这个时候去美国度假，他必定赶不上球队集合，甚至会影响到他的复出。

　　卡卡再一次面临选择。

　　他低下头，目光下意识地看向左手。他没有摘下他们的婚戒，它依然圈在他的左手无名指上。

　　然后他发现，他的左手一直握着一本书。那本格芮塔为之哭泣的书。

　　卡罗琳也注意到了。

　　这本书是奥地利作家斯蒂芬·茨威格的一部短篇小说集，选取了《一个陌生女人的来信》作为合集的书名。

　　“我看过这篇小说。”她说。

　　卡卡忽然很想知道她对这篇小说的看法。他想她说今天有个小姑娘因为这本书哭得很伤心，满心感动于那个陌生女人自我牺牲式的爱情。

　　卡罗琳耸了耸肩，“不过是一个愚蠢至极的女人自以为是的爱情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