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坏小姨》一个汉堡包

2、第 2 章

　　第二天，顾笙准时赶往餐厅赴约。

　　推开云顶餐厅777包间门时，脚步微微一顿。

　　窗前站着一位背对她的女人，穿着一身剪裁利落的西装套裙，及腰的黑色长发用一根简单的木簪绾起，几缕碎发垂在颈侧。她正望着窗外，听见开门声，缓缓转过身来。

　　那是一张与宋栀有五六分相似，却更为成熟清冷的面容。

　　顾笙一时呆愣在原地，直到旁边有人提醒，才反应过来：“对不起，对不起，我走错包间了。”

　　“顾笙？”她开口，声音平缓，“我是宋栀的小姨，宋祁晚。”

　　宋祁晚..顾笙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她听妈妈提起过，宋家有位能力非常出众的小女儿，是宋栀母亲最疼爱的妹妹。

　　顾笙礼貌点头，在圆桌旁落座，心中疑虑未消。服务生适时进来斟茶，氤氲雾气在两人之间缓缓升起。

　　“宋栀约的我。”顾笙直言。

　　“我知道。”宋祁晚也坐下，姿态优雅从容，“是我让她约你，但我替她先来一步。有些话，我们之间先聊聊，或许更好。”

　　顾笙静待下文。

　　“小栀母亲——我姐姐去世得早，那孩子从小被宠惯了，性子骄纵，但心地不坏。”宋祁晚的声音很平和，像在陈述客观事实，“你们搬进来，对她而言是生活的剧变。她针对你，更多是一种不安和防御，并非针对你本人。”

　　顾笙垂眸看着杯中舒展的茶叶，没有接话。

　　“你母亲和我姐夫如今重组家庭，初衷是希望你们都能有个依靠。”宋祁晚继续道，“小栀嘴上刻薄，其实这几天并不好受。她来找我那天哭了很久。”

　　顾笙有些意外地抬眸。

　　包间门在这时被轻轻推开。宋栀站在门口，她看了顾笙一眼，又飞快移开视线，有些别扭地走进来，在宋祁晚身边坐下。

　　“小姨...”她低声唤道。

　　宋祁晚拍了拍她的手背，目光转向顾笙：“今天请你来，是希望你们能有机会，在没有大人，没有那个家的环境下，简单聊几句。我姐姐去世后，小栀很多时候不知道如何表达自己，往往用错误的方式去保护自己所在意的东西——包括她的父亲，她的家。”

　　宋栀咬着嘴唇，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顾笙沉默片刻，终于开口：“我明白。我也没有恶意，宋栀，毕业后我会搬出去。”

　　“谁要你搬出去了！”宋栀突然抬头，声音有些急，随即别过脸去，“...我爸和你妈妈既然结婚了，那里也是你的家。我...我..对不起。”

　　最后三个字说得很轻。

　　顾笙看着她，看到那双漂亮眼睛里闪过的懊恼，尴尬，以及歉意。她忽然想起警校教官说过的话：很多时候，攻击性源于恐惧，尖刺之下或许是柔软的内里。

　　“我接受你的道歉。”顾笙语气温和了些。

　　宋栀愣了愣，没想到顾笙这么轻易地接受了，反而让她更加羞愧：“我之前做的那些...我...我会补偿你的。”

　　“不用。”顾笙摇头，“只是希望以后，我们可以和平共处，你可以不喜欢我，但不必为难自己，也不必为难我。”

　　宋祁晚在一旁静静看着，此时才微微一笑：“好了，话说开就好。顾笙，小栀被惯坏了，以后她若再任性，你可以直接告诉我。家人之间，沟通比猜忌和对抗更重要。”

　　她抬手招来服务生，点了几个菜：“好了，吃饭吧。顾笙下午要回警校？”

　　“是的，晚上有训练。”

　　用餐期间，气氛虽然不算热络，但已没有了之前的剑拔弩张。宋祁晚很会引导话题，问了些警校训练的趣事，宋栀偶尔插嘴，带着些好奇。顾笙也简单回答了，言语简洁但坦诚。

　　饭后，宋祁晚起身：“我送你回警校。”

　　“不用麻烦，我可以自己...”

　　“顺路。”宋祁晚语气不容拒绝，却并不强势，“我正好去那边办事。”

　　上车后，车内弥漫着淡淡的木质香调。顾笙系好安全带，目光无意间扫过身侧，发现一个精致的购物袋安静地倚在座椅旁。

　　“看看旁边。”宋祁晚的声音从前座传来，目光却透过后视镜落在她身上。

　　顾笙迟疑了一下，伸手取出袋子。打开一看，里面是整套专业运动护具，一看便知价格不菲，是专为高强度训练准备的精品。她愣了一下，握着护具的手指微微收紧。

　　“这....”

　　“算是替栀栀道歉。”宋祁晚的声音打断了她的迟疑，目光在后视镜里与顾笙短暂相接，“她做事冲动，伤人而不自知。这些或许你用得上。警校训练辛苦，保护好自己。”

　　顾笙低头看着手中的护具，指尖抚过细腻的内衬，心里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她并不习惯接受这样昂贵的赠予，尤其是来自一个身份有些微妙的长辈。

　　“太破费了，”顾笙斟酌着开口，“其实...没必要这样。我和宋栀之间，说开了就好。”

　　“有必要。”宋祁晚的回答简洁，车子平稳地汇入车流，“栀栀犯了错，就该承担后果。道歉是态度，补偿是行动。她暂时还没学会后者，我先替她补上。你不必有负担，收下便是。”

　　她的语气从容，既没有过分亲昵地拉近距离，也没有居高临下的施舍感，更像是一种就事论事的处理方式。

　　顾笙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将护具仔细收好，低声说：“...谢谢您，宋阿姨。”

　　这个称呼让前座的宋祁晚微微顿了一下，随即，后视镜里她的唇角似乎极淡地弯了一下，几不可察。“嗯。”她应了一声，没再多言。

　　车窗外，街景缓缓向后流动。顾笙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掠过的树木和建筑，手里轻轻捏着购物袋的提绳。

　　或许，这个新的家庭组合里，并不只有她和宋栀需要重新学习如何相处。每一个被命运推到一起的人，都在摸索着新的边界和温度。

　　车子驶近警校大门，缓缓停靠在路边。

　　“到了。”宋祁晚侧过头。

　　“谢谢您送我，也...谢谢您的礼物。”顾笙提起购物袋，再次道谢。

　　“不客气。进去吧。”宋祁晚点了点头，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似乎还想说什么，最终从名片夹里取出一张名片递给顾笙，“这是我的联系方式。栀栀性子不定，以后或许还有需要沟通的地方。你在警校若遇到什么困难，也可以找我。”

　　“还有，叫我小姨就好。”

　　顾笙双手接过名片。上面简洁地印着“宋祁晚”三个字。

　　“谢谢小姨。”这次，顾笙改了口。

　　宋祁晚淡笑着点头：“去吧。训练注意安全。”

　　顾笙转身走向警校大门，步伐比来时轻快了些。走出几步，她回头看了一眼。车还停在原地，宋祁晚倚在车门边，正目送着她。

　　——

　　顾笙回到寝室刚把购物袋放在桌上，灵均就从上铺探出头来，眼睛瞬间瞪得溜圆：“我靠，笙笙，你中彩票了？”

　　宿舍里另外两个女生也闻声凑了过来。顾笙一边将护具一样样取出，一边解释：“不是...是家里长辈送的。”

　　“长辈？”灵均身手矫健地爬下梯子，拿起一个护膝摸了摸材质，倒吸一口凉气，“这手感...这牌子我认识，专业的死贵死贵！这也太舍得了！这一套下来，起码得这个数。”她伸出五根手指晃了晃。

　　“五千？”对铺的室友猜测。

　　灵均翻了个白眼：“再加个零！”

　　“五万？！”声音几乎同时响起。

　　“长辈？”灵均是知道顾笙家庭情况的，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就是你妈妈再婚那边...？”

　　顾笙点了点头，没多解释。小心地把护具收进衣柜，灵均凑过来拿起那张名片，啧啧两声：“宋氏集团总裁...顾笙，你这位长辈气场够强的啊，送个礼都送出谈判桌的感觉。”

　　“别瞎说。”顾笙轻轻夺回名片，指尖抚过上面简洁的凸印字体，“她只是...做事比较周全。”

　　“周全到还给你留私人电话？”灵均挤挤眼睛，“我看啊，宋大小姐那个炸药包性子，能有这么一位小姨镇着，也算互补。不过话说回来，”她托着下巴，眼神里闪着好奇，“这位宋总，对你好像有点特别？”

　　顾笙叠衣服的手顿了一下。特别吗？与其说是特别，不如说是一种...分寸之内的关照。像对待一份需要妥善处理的事情。

　　“可能只是出于礼貌，或者替宋栀善后。”顾笙语气平静，将叠好的衣服放进柜子。

　　“得了吧，”灵均胳膊搭在她肩上，“替外甥女善后送个普通护具就行了，这牌子死贵死专业的，非发烧友不买。”

　　“可能只是觉得，以后难免会碰到。”

　　灵均看她不想多谈，便转了话题：“行行行，你说啥是啥。不过说真的，这护具来得及时，下周不是要练格斗对抗了嘛，正好用上。”

　　顾笙点点头，看向衣柜里的护具。注意安全。宋祁晚的话言犹在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