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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11.障碍 ...

  •   “我相信你。”

      谢理冷静得仿佛置身世外,事不关己,安迩维生气了,“那我还要谢谢你给我信任。”

      “不用谢。应该的。”谢理不吃他拧巴的那一套,想不通的,根本不会多想。他在思考别的事。

      安迩维冷笑,抬头看漆黑的天,偷偷咬牙,理智逐渐回笼。

      两人对话用惯了华语,女子听不懂安迩维紧张兮兮和小个子男生在说什么,气愤地问:“安,他就是你说的,那个追你你没答应的人?你们这是好上了?你喜欢男人,怎么不早说……”

      得了,她再说下去,东盟这片道德圣土就容不下安迩维了。他黑着脸,飞速问道:“你肚子里的孩子是我的?”

      女子一愣,巴掌这次扇在了安迩维脸上,“你再乱说一句,我送你上审判庭!”

      安迩维的头歪到一边,捂着脸,低声痛呼。谢理走到他前面,头只到他胸口,气势却很足,“说归说,请不要动手。”

      冰冷的神情无畏无惧,像是他挺身而出,就不会轻易后退——“小姐,是您认错人。就算去了您说的什么审判庭,受到惩罚的人,不见得是我们。”

      女人愣怔地看着自己的手心,“……安才不是这种弱不禁风的娇弱大个……是我认错了吗?”

      她颓然地问:“你不是安?”

      面前的人,真的好像,名字也那么像。
      她神色凄惶,接过谢理手里的手电,往安迩维的身上照,光柱下,首先就是一双如汪洋般的蓝眸,看她的眼神是探究好奇,像看感兴趣的陌生人——不会是安看她的眼神。

      女子仍不死心,“你认不认识华国的安陆?抱歉,他长得完全和你一样,瞳孔是黑色,肤色比你黑一点。”

      谢理和安迩维没有反应,她想到什么,摸着小腹的手收到长袍中,拿出一个打着补丁的钱袋,她递给了安迩维。

      安迩维的目光一凝,“这是你说的那个人给你的吗?”

      “钱是我和我丈夫赚的,我刚刚打了你,很是抱歉,你看需要赔你多少……”

      “我问的是钱袋?”

      女子一下没反应过来,“什么?”

      谢理问安迩维:“怎么了?”

      “这个东西上沾着我的味道。”安迩维恍然大悟,切换语言和谢理说“她和之前的我,真是认识的。”

      果然,女子说:“钱袋破过,原本是要丢的,安陆是很勤俭节约的人,帮我们缝好了。”

      她低落着,絮絮叨叨:“安真是个好人呐,偏偏……”

      安陆就是安迩维在东盟的假身份,谢理知道,他当初从华国教习所走时,顺走一名去世男生的身份证。因是偷渡,身份核实并不严格,就此让他混进东盟。

      安迩维问:“安陆不是你的丈夫,你和他又是什么关系,为什么要找他?”

      “安就是安。”女子低声念了这么一句,下一秒目光变得涣散——安迩维在“引导”她说真话,支配她有话直说,回答他的问题。

      “我的丈夫因为他消失了。”她崩溃地流泪,“我找不到我的丈夫,也找不到安。”

      安迩维:“你的意思是,你找安要你丈夫的下落,找到安就能找到你的丈夫是吗?”

      女子点了点头。

      这完全不算事,安迩维正要告诉对方自己就是失忆了的安,也好让对方这个“熟人”帮忙一起找回他的记忆。

      谢理在他长舒口气的时候,拉住了他的手,对他摇了摇头,和女子说:“我们不认识安陆。”

      “我们是从欧盟移居来的,祖上的确有华国人,所以会说华国话,长相也许不是巧合,可能是因为基因编辑。”谢理浅淡地假笑,“这位夫人,如何称呼您呢?”

      基因编辑是搪塞对方的最好借口——偌大的人类基因库变得单一,基因病从基因上被删除,人类健康得单一、也冷漠得同频。至于什么一致肤色、固定人种,定制相貌,特殊能力,也不是难事。

      再加上人工工厂模式,胚胎和育儿巢统一制造和管理,和别人撞脸的概率,也就比公园里散步一定会碰到小孩低一点。

      女子不说话,但她的视线依旧没有离开过安迩维。

      “加西亚——!是你在那边吗?”

      不远处,又照来一束光,是从村落走来的其他村民。

      大家的人种都不一样,毕竟在分区考试出来前,所有外来人都只有二十三区这一个安置处,这一片开垦还没有超过十年的荒土没有别的名字,后面聚集了各色长相、来自世界各地的人们,又因为前欧盟的人最多,有本地人自嘲的戏称——“殖民者集中营”。

      前不久天空有货机飞过,全村人都知道来了新人。位于中间金发碧眼的中年男人是一村之长,他先代表所有人对谢理两人的到来致欢迎词。

      一群人抢着在他们面前介绍自己,不把他们当外人似的:“我们村是二十三区人最少的,污染清除做得很好,定居最好考虑我们,人少地广,你们有能力就多种一点,赚得多就生活就更好……”

      大家对笑容充满活力,身材十分高大的安迩维十分满意,纷纷欢迎他加入自己的工作队伍,有搞种植的、建筑的,也有运输工作,至于谢理,村长听安迩维说他是个高材生后,更加激动,邀请他去学校工作。

      难怪移民中心的人和他们说,不用担心到了之后的生存问题,条件恶劣,也不愁活。

      所有人都很热情——出乎意料的,对,让安迩维和谢理感到不可思议的,是他们的热情。

      早在移民中心,工作人员就和他们介绍过,东盟和其他联盟、联邦,最大的区别——在这片土地上,不能再合法注射稳定类激素。

      他们并不认可其他盟邦的新人类,在新世界的生存方式。

      新人类在战火中、灾难中,一点一点进化,出现积极情感缺失的症状,陷入迷茫、消极悲观的激素紊乱困境中,又失去了作为人的一定动物性,变得麻木迟钝——信使缺失综合征。
      新世界公认的疾病说法,唯独东盟不认可。

      这片土地,千百年来纷争不断,凑不拢的骨肉,流不尽的血泪,不止息的哭喊,忘不掉的仇恨。这片大陆上的每一个人,曾是国际政治博弈的棋子,是战火的燃料,是战后的焦土……

      信使缺失之后,战争有目共睹的减少。大多数的新人类悲观、焦虑,思维困顿,反应迟缓,至多内耗到杀死自己,是很难搅弄出战乱斗争来的。

      东盟认为其它盟邦为了稳定消极的民众,研制出的强制疗法——激素类药物的大量使用,让新人类变得更不稳定。解救消极的方式并不是强制对方高亢,而是要让对方学会自己挺过低迷。

      东盟人都做得很好——谢理在柯兰城见到的东盟人,的确生活得不错,自洽自尊,礼貌守则,不多管闲事。
      禁止滥用激素类药物便显得有理有据,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挺不过消极情绪的东盟人,小时候就自杀了,根本长不大,更别说来二十一区的政府上班。

      二十三区的群众,就很像欧盟人们磕了药的状态——热情得太过了。

      谢理忍不住问:“你们是打了积极激素吗?”

      村长听到他说的,面色一沉,“这位小兄弟,既然来了,就要知道你说的东西在我们联盟是禁品,那是犯人才会注射的东西,除了偷渡,我们可都是零犯罪记录的公民。”

      围成圈的村民都表现得,好像与他说的东西牵扯上,就是一种侮辱。

      安迩维微笑道:“谢谢你们的提醒,我们会注意的。”

      他一笑,那些人不得不笑,毕竟这位可是行走中的激素针剂,发散的信息素,无形之中能影响所有人。一眼飘飘然,哪还记得刚刚的不快。

      安迩维问:“请问你们这里,有没有花钱提供住宿的地方呢?”

      村长:“我们村最近刚完工两间屋子,可以和建屋的人买,五万块,钱不够可以贷款,利率不高。”

      “能租住吗?”他们没打算长时间停留,即使在二十一区的银行换了足够的东盟币,也不想浪费钱,去添置一间房子。

      移民后,肯定先要有个稳定的落脚处。房屋不贵,贷款也方便,他们这样摆明就是不愿意长期待的。

      人群最远的孕妇加西亚忽然问:“你们不是偷渡来的?”

      谢理点头,“是的,我们是乘坐柯兰城移民中心的专机来的。”

      能被送来二十三区的人,有偷渡的人,还有像安迩维那样分区考试拿最末一等的移民者。两者看似差不多,可是被判决为危险分子的安迩维的身份芯片上,仍干干净净没有半点犯罪记录,他是能继续通过严苛的条件,移居其他城区的,犯不着一开始就在殖民者集中营扎根。

      其中一位黑皮肤的妇人直言不讳地问:“你们是不是打算去别的区域定居?”

      谢理点头,安迩维打圆场说:“我们想先旅游一圈,找到最喜欢的地方生活。我很喜欢白房子,以后大概率也是找一处白房子定居。”

      “没事的。诚实是很好的品质。玛吉,他们和我们是不一样的。”村长笑着,宽慰计划泡汤的妇人,“我们已经把这里当家了,这没那么好,也舍不得走。”

      谢理不知道,村长是不是真的那么热爱这里,但他知道,他们没得选。他们是偷渡客,有污点就不可能通过移居条件——他问过移民中心的人。

      大家没一开始那么热情。

      问题又落到一开始的住宿上,谢理正要以足够的金钱做诱,加西亚率先说:“你们住我家吧。我家有收拾好的房间,其他人家里不一定有空房。”

      “谁能有你家空房多?”

      一名男村民似乎和加西亚有旧怨,出言讥讽:“前几天来女人没见你像这样热情,人也不知道躲哪里偷懒去了。一来体格健壮一点的男人,你就急着往自己家里撵,是之前的男人都跑了,要急着找新的养活你的男人了吗?”

      “你不要扯着没影的事乱说一个女人。”玛姬让他住嘴,“加西亚被男人骗了,是受害者,她就算是看上新的男人又有什么关系,她又没有犯重婚罪,巴伦没和她结婚,是他跑了!”

      “巴伦没有抛弃我!”加西亚没领情,面向玛姬,声嘶力竭浑身战栗,“他没有!”

      “他只是……”

      他怎样了呢,加西亚不知道。
      她若知道,又何必苦苦追寻巴伦和安陆的下落。

      男村民说着风凉话:“对呀,住她家那两个都跑了,不怕又重蹈覆辙。”

      加西亚没有多说什么,眼神很悲凉,那是一种想要申辩,又不知道怎么说的无力感。她的手放在肚子上,停留了一瞬,希望肚中其他村民不知道的孩子能够给她力量,似乎是保全身体的想法,使她的情绪顷刻变得平和。

      她一言不发地离开。

      安迩维牵着谢理,在其他人不解的眼神中跟了上去。

      他看出谢理不太想接近加西亚,哄他:“我不是她丈夫,看她的表现,安陆更像是她的朋友。”

      谢理面无血色地说:“我知道。”

      安迩维摸着他的脸颊,他的体温很低,担心是Λ物质作祟,他停下脚步。

      漫不经心的谢理,和安迩维接了一个漫长的吻。

      加西亚回头就看见两人在亲吻,等耳鬓厮磨分离开,才翻着白眼催促:“能快点吗?大晚上的拿我做电灯泡比较应景是吗?”

      “抱歉抱歉。”安迩维握着手电筒,搂着谢理跟上加西亚,“忘了你是孕妇了,肚子里还有一个两个月的小朋友呢。你拿着手电筒吧,小心脚下。”

      “你为什么会知道我怀孕两个月?”

      “村里没有一个人看出我怀孕的事,别敷衍我你是猜的。”加西亚看向自己的肚子。育儿巢全面取代女性无法生育的子宫,提到女人,已不再是繁衍的工具载体,新人类对怀孕的女人没有概念,更别说瞧着一丁点弧度,准确推测胎儿月份。

      安迩维语塞,为什么他知道是两个月,因为他“听”到了胎心,“看”到了胎儿发育出的手脚。没想到居然在这种事上,暴露自己的能力,他下意识看向谢理,像个做错事的孩子,希望谢理能告诉他无误的解决方式。

      谢理蹙着眉,目光停留在加西亚身上,没接受他的求救,依旧想着别的事。

      “哈哈哈哈哈哈哈……”加西亚笑得面部扭曲。

      等她再开口时,脸上只剩下挑衅的笑,神经紧绷,语调颤抖:“安陆也像你一样是个神奇的人,我怀孕两周的时候,被他看出来,提醒了。现代女性谁能在自己肚子里揣个孩子呢,我还当他是在骗我……”

      她不相信,安陆和安迩维如此相似,却毫无关联。

      安迩维一脸茫然,真实反映当作惺惺作态,显得演技太好。

      “带你们回家,我有私心,也许……也许你真不是安陆。”她的语调不再紧绷,因妥协,就算无奈也放松不少,“胎儿必须在四个月前放入育儿巢,留不留下她,我希望巴伦能参与决策。我要再去斯里兰卡找他一次。你们可以带我一起吗?”

      安迩维看着始终沉默,紧皱眉头的谢理一眼,嘴边的话改了:“让我们商量一下,再告诉你。”

      加西亚缓慢地先行一步。

      安迩维弯下高大的身躯,询问他:“你在烦恼什么?”

      谢理在思考别的事,最喜欢的亲吻都没有好好参与,没有好好享受。

      安迩维安慰他:“别担心,我们运气很好,碰到失忆前的朋友,加西亚说不定可以让我想起很多事。”

      如果挪亚还在,肯定会叽叽喳喳地问谢理,是不是担心安迩维找回记忆,自己的谎言破碎。

      不是的,谢理不怕,失去眼前温柔的安迩维是必然,他早已深思熟虑,受得住任何情况通往这个结局。

      温柔的安迩维,暴戾的安迩维,他都可以接受,但不能是眼里没有谢理的安迩维。

      他不想让安迩维陷入纠结。要么恨他,要么爱他,只有身处极致情感的两端,他才愿意碰触他,影响他。一旦安迩维对谢理这个人既厌恶又怜悯,他的情感天平停留在中间——就会漠视他。

      安迩维不把他当回事,谢理不想再经历一次。

      所以,他在想,如果安迩维想起他在东盟的挚友之一的巴伦,就是助他离开东盟的恩人,知道他的挚友、恩人,是被他的挚友、爱人所害,是否足以让安迩维陷入纠结。

      别这样。

      谢理抬起瘦削的下巴,冷冽的目光,聚焦在加西亚的背影上——他看不见安迩维的朋友,看不见什么女人,也看不见什么孕妇。

      他只知道那是他的障碍物。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11.障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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