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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电梯 你记忆中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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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我下班走在回家路上,周围空落落的一个人都没有,我不太舒服也没有看手机,径直走进电梯里。可不知道怎么,那天的电梯上升得特别快,我家在22楼,有些距离,我觉得这个速度实在令我害怕,就蹲下来抓住了电梯扶手。
“叮”的一声,好不容易到22楼了,我正打算站起来回家好好休息一会儿,刚想起来,一阵强烈的痒意忽然席卷我的肺部,我撕心裂肺地咳了起来,好一阵儿都没停下。那天半夜很安静,走廊里回荡着我的咳嗽声,清晰地让人觉得诡异。
终于没那么痒了,我只想赶快回家,可头晕目眩,甚至看不清回家的方向。稀里糊涂间我呕出一大摊血,鲜血滴滴答答顺着我的手指缝隙流下,一大滩血摆在地上,在纯白的电梯里显得格外扎眼。
完了,我身体出问题了——这是我的第一想法。
我急忙从包里掏出纸巾,想快些擦干净,一方面是怕吓着其他人,一开电梯就是鲜血淋漓的;另一方面是怕再给清洁工阿姨平添麻烦,过意不去。可是这血着实太多,我花了一张又一张纸,那包纸用了大半我才擦干净了个八九成。
捡起垃圾摇摇晃晃回家,我按响了门铃。我女朋友来开门了,她像是被一个血糊的乱七八糟的人吓了一跳,尖叫着准备关门,后来认出是我,连忙把我迎了进去。
“你这是怎么了!把自己搞成这幅样子!脏死了,把我也吓一跳。”
我没有力气回应她的话,只得弱弱开口,“把我扶去卫生间。”
她没有再数落我,把我送到卫生间就又去玩她的语聊软件了——是的,我女朋友最近迷上了一款语聊软件,她沉迷于和不同的人争斗一个话题,然后把其他人的观点驳回直到大家都不再反驳她,她就会无比开心,有时常常半夜两三点都还在争吵,一度让我觉得有些影响我的生活质量了。
客厅传来一阵黏腻的女声,我女朋友急忙戴上耳机,我觉得疲惫,打开花洒开始冲洗起来。三下五除二冲完身上的血渍也没有再洗的精力,擦干身体吹了头发就上了床。
我女朋友见我上床,蹭的一下窜了过来,“宝宝~”我有些心烦,没管她乱动的手,“我有点不舒服,有事就说。”“我最近想买一套新的收音设备,大概五千左右。”“我不是给你开了张卡吗?”“里面的钱用完了已经。”
是的,我女朋友没有工作,是个无业游民,但她自诩自己是个道士,因为她和别人学过一些东西,也确实能能掐会算,只是准确度实在是不敢恭维。她现在除了在语聊软件上靠一些零碎的打赏就是给不同的人断卦,可她花钱实在大手大脚的,这点儿钱连她吃饭都有些难。我也劝她找个稳定的正经工作,可她一度认为“道士就是要专心修行的”,一直没有出门上班的打算。
“我明天再给你转,现在别碰我,我要睡觉了。”
“谢谢宝宝~可是人家想和你腻歪一会儿嘛~”我有些心累,她想做就缠着我,平时就在她那语聊软件上和不同的女人调情——是的,我的现役伴侣是个女同。
“走开。”约莫是我的态度过于强硬,又或者是她想到刚才那浑身是血的样子,背过身和我赌气了起来。我实在太累,强压着想咳嗽的冲动睡了过去。
我和我女朋友是在大四那年认识的,她25,我23,那会儿我刚出来上班,因为学的专业的原因在主播这个行业扎了根。
前两年刚出来实习的时候认识了我现在这任女友,此后一直在一起了一年半,一开始也是爱得死去活来甜言蜜语的,只是后来日子一日一日被磨平了,她也觉得没意思了,心就慢慢变野了。刚开始我也受不了这种突然的转变,原本一开始追我的时候爱得死去活来的,结果因为我开始爱她紧张她就觉得我也不过如此,凭什么?后来开始忙于自己的事业之后发现,那点儿虚无缥缈的真心根本就没有实际的成就来的稳当,我日渐水涨船高的收入,同事的认可,上级的赏识,都让我觉得原来沉湎在一些甜言蜜语里的我很是无趣。开始转钱是觉得自己爱她,后来赚钱是为了让她别再来烦我,爱侣过成了怨侣想来也让人无数感慨。
第二天我向公司告了假,理由是去进行身体检查。临走前看了眼还在熟睡的女朋友,我起床前一个小时她才睡着,一看就是没在意我昨晚的异常。不过也是,和她的小新欢打了一晚上腻歪电话怎么会在意我第二天要不要去医院呢。
检查结果出来了,医生告诉我我的身体数据并没有什么问题,如果一定要说哪里还有可以查的地方大概也只有隔壁精神科,他合理怀疑我这种行为是因为神经衰弱和过度焦虑导致的躯体化反应。
“你不要小看精神疾病,严重的心理疾病也能导致人的死亡,而且根据你的描述和你的身体数据来看,你可能有很严重的精神问题,去查一下吧。”我并没有听从医生的建议,而是转头给自己定了一张去潮州的机票。
前两年因为大量和女朋友吵架以及工作和生活上的压力,我已经得过一次精神疾病,现在这个状态我十分清楚并不是因为我的精神不健康导致的,那就只剩一个原因。
我在飞机上看着窗外的云,又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迷迷糊糊间我梦到女朋友一开始追我的时候闪亮亮的眼睛,甜的让人害臊的话,还有以前吵的架。我是看到走马灯了吗?大概是吧。
下了飞机,打了个出租车来到一座老旧的祠堂门口,我没有记错的话他今天应该是在祠堂的——我也有老师,只不过我不太爱声张,所以我女朋友并不认为我在这方面的造诣比她高,她也并不认为每天琢磨怎么升职加薪成日蝇营狗苟的我有什么修行的天赋。
我看着祠堂下跪得认真的人,轻轻走到他背后。他听到我的脚步,站了起来,“来了?”“嗯,来了。”“出去说吧,不要惊扰祖宗。”“好。”我和老陈比肩而立,慢悠悠晃出祠堂。
老陈是我的老师,比我大不了几岁,但是接触易理却已经有了十多年。“怎么?跟我去武馆过两招先。”他脱掉了正经的太极服,漏出里面花花绿绿的短袖和牛仔外套。
“不了,过不了招。”我摇摇头,“怎么?”“这次也是因为这件事来找你的,你帮我看看吧,岑铃应该给我动了什么手脚。”
我顿了顿,觉得还是该给老陈描述一下,又琢磨起措辞,“我前天莫名呕了一大摊血,人也昏昏沉沉快半个多月了,我一开始以为是加班没怎么在意,你帮我看看吧。”他低头手指飞快戳戳点点,“早和你说了她不是什么好东西,之前还来打卦问能在一起多久,现在出了这事儿又要来找我。”
他说完,把手搭在我脉上探了一会儿,又自己掐掐算算半天才看着我,“来都来了,下午有偿法师,你和我去。”我顿觉头疼,“小爹,我刚看完医生就坐飞机飞过来,你舍得让我这么连轴转吗。”他思索一阵,但还是没松口,“让你学法你是一点不学,整天觉着自己学了算卦的本事觉得够用了是吧。”“可是我本来也没想当道士啊。”我看他并没有跟我继续撤下去的意思,只得作罢老实收拾东西准备下午去看看怎么回事。
老陈起先不是我的老师,是岑铃的朋友,后来觉得岑铃心术不正又看岑铃旁边的我觉得顺眼也就收来当个便宜徒弟,没想到便宜徒弟还挺有天分,也就专心养了几个月教了几个月,可惜我觉得算卦也好易学也好都是给生活锦上添花的东西,没想过成为道士,也就又全身心上班去了。
他觉得自有天命也没管我,继续他花天酒地的闲日子了——老陈是个富二代,过惯了家里的生活又觉得他爸不太喜欢他,偏巧小孩儿小时候觉得道士帅的不行,就干脆专心学着,没想到真让他琢磨出了点儿东西,也算是出师能独当一面了,不过人家也没想过要把这东西当饭吃,也不太张扬。
下午到了法事现场,老陈穿的工工整整的,我也跟在后面端着法水。说来也怪,理论上来讲其实法事现场是污秽浑浊的,像我这种才入了门的小孩儿理应不舒服,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反而清明了很多。老陈手起音落动作干净利索,我全神贯注地看完了全程,直到法事结束我还亢奋得很。
我呆呆地看着他和雇主说完话结完款,又看着他向我走过来,“回神!”脑门上传来清晰的痛感。“结束了?”“结束了。”我对刚才自己的状态感到疑惑,可他还没等我开口一句话给我堵得如平地惊雷——“晚上和我去喝酒,DNA club。”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