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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巧言令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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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方这几天对临淄城越发熟门熟路,城内的布局清清楚楚全在脑子里,他带着许繁绕着小路往相府去,虽然许繁走南闯北多年,轻功也不差,跟上子方还是多少有点吃力,眼睁睁看着子方左晃右拐,不出半个时辰就到了相府门前。
许繁还在大喘着气,子方给她拍了拍背,低声道:“我先进去,要是发现我被人追杀跑出来,你就快回去,我在外面避两天风头。”
“成,你小心着点,你小子到底是哪路鬼神,我看等事情平了得找个巫师探探你。”
子方趁着无人注意,从后院的高墙上翻了进去,看见个养鱼的池子,周围还有花圃,幸好没有人看管。
他松了口气,突然余光看到一个家丁正哼着歌走过来,子方蹲下身子,把自己挡在花圃后面,趁着家丁转弯走过来时,子方突然站起身,一手捂住他的嘴,一手劈上他的后脑勺,家丁来不及震惊就晕倒了。
把他缓缓放倒在花圃里面,子方计上心来,换上家丁的衣服,背着手光明正大地在相府里面转悠。
相府面积不小,齐相贪财,把自己家倒是修的堪比王宫,富丽堂皇的,子方找了半天,大着胆子问了几个人,才弄清国相现在在什么地方。
秦国使者前阵子送了一大批金钱宝物,说是希望秦、齐永结盟友,后胜正乐呵呵地数着金钱美玉,心里一派畅快。只要秦国不来打齐国,齐国何必上赶着招惹这么个猛兽,看着其他五国和秦国打,自己坐收渔翁之利才最好。
突然一个家丁大喊大叫地闯了进来:“大人,不好了大人,您库房里的宝贝少了一半!”
“你说什么?谁干的?贼抓到了吗?”
后胜腆着大肚子,连鞋都忘了穿,连走带跑地奔向库房,看起来颇为滑稽。
库房门还锁着,本来是一眼就看穿的骗局,贪财如命的相国大人还是不放心地拿钥匙打开,进去查看一番,还跟昨天一样,不像有别人来过的样子。
“你敢糊弄我,不想活了吗?”
子方悠悠地跟着进来,一副不怕死的样子,拱手对相国行了个礼:“大人,您只是可能少了一半的宝贝,就如此心急如焚,现在可是有一件大事,可能让您损失更多的钱呐。”
“什么事?”
“看来您还不知道,盐户们把您告上大王那里了。”
“哼,那帮刁民,本相早就出手惩治了,大王才不会听他们的。”
“今天他们去稷下学宫闹了,学生们都气愤着要上书大王,连荀子都被惊动了,您没收到消息吗?”
“什么?”后胜大惊,但是很快恢复了表情,仍然不为所动:“那又怎么样,一群学生罢了,本相可是大王的亲舅舅。你到底是什么人,来人——”
“国相莫急,在下只是想给您一个更好的建议罢了。您看,虽然他们只是学生,但这些人有多少是王宫贵族家的?有多少可能还跟大王有点关系?稷下学宫虽然这些年没落了不少,大王也不能明面上就不理他们的谏言吧?而且您想想,自从让盐户们办许可以来,是不是刚开始收了不少钱,后来越收越少了?”
后胜皱眉:“你怎么知道?”
“恕我直言,您这是竭泽而渔啊。”
子方装作一副为他打算的样子,语重心长地劝道:“您看,现在盐户们怕的都不敢出门晒盐,以后盐不是越来越少吗?你能收的税也会越来越少,盐是小事,您的钱可是大事,您能把他们关起来,也不能逼着他们去晒盐是不是?就算您有办法逼迫,盐户们不愿意干,您想想,万一这帮人往盐里掺什么东西,想跟您玉石俱焚怎么办呀!”
后胜重重地哼了一声。
“还有,您想想,现在稷下学宫已经闹起来了,不信您可以派人去问问。万一大王听信了他们,甚至怀疑上您,那些心术不正的人很可能想取而代之啊!到时候别说其他的,各国来访的使臣还能送给您那么多钱吗?国相大人,您要是还不停手,我看您可是要亏不少钱啊。”
“动两下嘴皮子就像让我放过那些刁民?想都别想。”后胜虽然心有所惧,还是嘴硬地驳了回去,“来人,这里有刺客,把他抓起来!”
“大人,您这样可就是不够明智了,好歹让人去看看情况再处置小人吧?”
“本相还用你教!”
几个壮汉应声而来,子方没怎么反抗,被他们轻易控制住,后胜跟身边的管家耳语了几句,随即指着他:“把他绑起来,本相亲自审问。”
子方双手被捆着,两个大汉押着他,后胜坐着喝茶,心里悄悄盘算着,时不时抬头打量子方一眼。不过对方看样子一点也不怕,甚至苦口婆心地还在劝着他。
不久,被派出去的家丁急匆匆地跑来报信,“大人,不好了,稷下学宫闹起来了,学生们都说要让大王罢免您呢!”
“什么?”后胜差点把杯子打翻了,他急忙站起来,推开两个大汉,亲自给子方松绑,前倨后恭的样子颇为好笑,“这位小友、先生,我错怪您了,您可得救我啊!”
子方甩了甩手,又稍微弯腰扶住了后胜,恳切道:“相国大人,依我看,您现在只有一个办法。”
“您说,您说,我一定照办!”
“您现在就上书大王,说已经发现了您下的命令有问题,都是身边的小人蒙骗了您,您已经惩罚过他们了,还要把抓起来的盐户都放回去才行。”
“一定要这样吗?”后胜还是颇为不忿,几个盐户而已,居然敢跟他对着干,真是不想活了。他来回在房间里踱步,嘴里不住嘟囔着几句骂人的话。
“相国大人,忍一时风平浪静,您只要还是大齐相国,金银宝物还不是水一样流进您的口袋,何必争一时意气呢。您难道非要等到学生们冲到相府,大王亲自责问吗?这会儿大王还不能知道这么快,但学宫里可是有大王派过去的人,我劝您还是先下手为强,免得到时候受制于人啊。”
后胜又纠结了一会,阴着脸指着一个家丁:“算老子今天运气背,你,马上准备,我要去面见大王。你们好好招待这位先生,等我回来。”
“是,大人。”
不知道自己已经驾崩过一次的齐王,此时正在和宠爱的美人在王宫里散步赏花。在其他六国都在忙着征兵打仗的关头,这位平安当了几十年国君的齐王可谓顺风顺水,国事也有相国舅舅操持,好不乐哉。
春日里风和日丽,王宫里养了好些别国使臣送来的奇花异草,此时竞相盛开,深红浅绿,各有千秋,身边美人也如花娇艳,齐王心情颇佳,正和美人说着玩笑话,直到一个内侍火急火燎地跑来传话:
“大王,不好了,稷下学宫那里闹起来了!”
“发生什么事情?”
内侍凑上前去,对齐王耳语了两句,齐王脸色突然沉了下来,“是谁这么会闹事?抓起来了吗?”
“那小子溜得太快,没抓着。”
齐王连身边的美人都忘了,紧皱眉头来回踱步,倒不是他怕那些学生,不过大齐国君向来被教导要广纳谏言,效仿威王,君王后当政时也是如此,那些大臣骂起人来都不要命似的,三言两语就把他贬成桀纣一样的昏君,唉……
齐王实在不想自找麻烦,可是国相这回把事情做得太过啦。
不一会儿,又有人来通传:“禀告大王,相国大人求见。”
“舅舅还真是消息灵通,让他等着,寡人就去。”
“是,大王。”
子方本想趁着相国不在偷偷逃出去,不过这几个留下的士兵看的太紧,他想喝口水都被盯的发毛,冲出去闹得动静就太大了。算了,还是等相国回来吧,至少得先知道结果怎么样。
百无聊赖地数着相国家的铜器,一个念头突然涌入脑中:如果自己真的是秦国来的使者或者……间谍,这里的人是不是应该认识自己,据说这两年秦国使者很喜欢往相国家里跑,说不定府上这些人见过。
子方站起来,那些人立刻目露警惕,他在房间里绕着圈子观察,走过了每一个家丁,却没见一个表现出好像很熟悉自己的神色。
算了,毕竟相国也不知道他是谁,看来揭晓自己的真实身份还遥遥无期,自己究竟是谁呢?子方颇有些怅然。
看来相国大人和齐王谈了很久,齐王顺便请舅舅用了膳也说不定,这两个家伙倒是天天用着民脂民膏。子方捻起一块玉盘上的果脯,果然相国大人不吝于善待自己的肚子,连小食都味道绝佳,原料应该是刚才摘下来的苹果,还散发着果肉的清香。
后胜的确是在宫里用了膳才来,齐王虽然有点生气,不过耳根子软,自己痛哭流涕悔恨一番也就没事了,再让宫里的美人吹几天枕头风,这事就算这么过去了。稷下学子们闹也不可能一直闹——都宽容大度地把那些刁民放了,都没让他们拿钱来赎,还想怎么样?
一路上听着探来的消息,后胜也大概明白了这事,那个大逆不道谎称大王驾崩的人,估计和自己府里的客人八成是一伙的,甚至可能就是一个人——不过也没打探到这个人是为谁办事的,倒是奇怪得很。
相国大人像凯旋的将军,斗胜的公鸡,挺胸阔步、神采昂扬地下了马车,本来就不大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八字胡也抖擞了起来。
“恭喜大人,看您这样子,大王那关已经过了?”
“你小子别油嘴滑舌了,我都知道了,今天这出戏都是安排的吧?胆大包天,你就不怕我杀了你?”
“小人一介草民,您杀了我也得不到什么,而且您看,您现在可不是被逼无奈才撤的命令,您现在可是拯救百姓于水火的贤相啊。”
“你以为你这样说我就会放过你吗?你可是得罪了大王,要是大王怪罪下来,你九条命也不够赔的。”
果然还是给他知道了,子方也没否认,“可是您没有立刻杀我,您是觉得我还有用吧?”
“倒是不笨,快说,你是谁指使的?”
“我无父无母,无依无靠,不信您大可以去查。”
后胜皱着眉头,“那你为什么要掺和进来?不会是什么为了社稷苍生吧,笑话!”
“帮朋友而已,不过我们都是小人物,您的国相坐得稳稳的,不必理会我们这些斗升小民。”
“什么朋友?”后胜坐上软塌,没有注意已经空了的玉盘,居高临下地说:“小子,我看你人还挺机灵,既然无父无母,要不要来我相府,本相不说门下食客三千,几百总是有的,愿不愿意为本相做事啊?本相可以考虑让大王免你死罪。”
子方有些意外,相国居然想拉拢自己,估计是去帮忙数钱吧?他摇了摇头,“在下身份卑微,才疏志小,不敢妄想攀附大人,也帮不上您什么忙……”
“现在知道装乖啦,你要是不答应,我就把你那些朋友揪出来,他们不会也都和你一样是孤身一人吧?”
子方拧眉,没想到相国会为了招揽自己大动干戈,“那您得让我考虑几天——”
“考虑什么?你只要安安心心替本相做事就好,等你几天,万一你逃跑怎么办啊?”
“在下哪敢欺瞒相国大人,不过确实还有一些事情要办,而且就算我跑了,这临淄城不是您的天下吗?我哪能逃出您的手掌心呢。”
“你知道就好。”后胜喝了一口茶,使了个眼色,让士兵们让开路:“我给你两天时间,你要是敢骗我,本相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谢相国大人。”
等子方走出去不久,后胜接着指了几个人:“这小子不简单,你们几个看好他,他要是敢跑,”他做了个抹脖子的姿势,“本相这也是为了大齐好,放走他,不知道这小子还能惹出多大祸事,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