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待风怡》燕如诗

47、开诚布公

　　第四十七章：开诚布公
　　秦怡站在沙土坡之上往下看，坡下两三米处竟然有条暗河，河水淡黄，河面不宽，看着倒也不深，河水裹挟着沙土缓缓的流动着。
　　河岸两边皆是风化的沙土坡，土坡上面点缀着零落的枯草，枯草随风而动，倒不染萧瑟之感。
　　秋风又扬，沙土便从坡上悄然流动而下，簌簌的声音隐隐约约的响起倒也有趣。
　　马车停在山道旁，先前在马车上从车中往外望去，山道旁还偶尔会有黄绿色的矮灌木生长，许是沙土坡上秋风更甚，虽然底下有暗河涌动，坡上反而更显荒芜，却也极有西北风致。
　　秦怡倒是也出生在极北之地，秦之一族原是北地大族，后来因为秦怡母亲身体不好，在秦怡幼时秦怡父亲就带着秦怡一家迁至荆州，后来秦家发生了许多变故，最后秦怡和姐姐这才又辗转到了江临，在江临一呆就是十年。
　　虽然江南景致秦怡并是不少见，这西北风光秦怡却是头一次领略，想当初打算来边城游历时，姐姐姐夫万般不放心，就担心秦怡受不了这边的气候天气，姐姐还因为担心他的身子，怕他水土不服，含着泪亲手用绢帕给他包了把江临的土让他收在怀里。
　　想到这秦怡轻轻抚摸了下，胸前内衬里收着的泥土，不禁胸中大暖，眼里却有点酸涩。
　　“姐姐！”心下默叹，心知自己永远是姐姐心中搁不下的担忧罢，此刻倒真想把眼前的景致带给姐姐看看，让她不要再忧心自己，过好自己的生活。
　　许是秦怡的叹气吸引了自己，木风侧头便见秦怡眼眶微红，双手微卧于胸前，脸上虽挂着很和熙的笑容，唇角却有着些微苦涩。
　　“为何要笑？”不知为何看着这样的带笑的秦怡，木风只觉得那笑容甚是碍眼，心中很不快活，有些闷，话便不自觉的说出口，语气也自是少不了凌厉。
　　秦怡还有些没反应过来木风话中意思，待怔愣片刻，这才恍然大悟，解释到：“在下只是想起了家姐。”
　　木风似乎对答案不甚在意，扭头并未作答。
　　“这次我远到边城来游历，家姐很不放心，我想若是她能在此便不会有先前那班诸多担忧罢。”许是木风并没有说啥，反而倒让秦怡心中的感触更深，不觉又多说了几句。
　　“木兄觉得这西北风光如何？”秦怡淡问出口，倒也不期待木风会作答，两人并肩站在坡边，此刻不说些什么倒也显得落寞了。
　　果不其然木风并未搭理秦怡，倒是秋风又变得紧了些，沙尘都被扬了起来，对岸景致倒是变得有些模糊了。
　　木风似乎并不喜欢眼前黄沙迷离的萧索之感，脸色更加不好看了，撤了身子似乎就此打算离开。
　　“木兄！”木风这才转身，便听秦怡喊住了自己，倒是鲜少能听到这位和缓的秦大夫如此严正的声音。
　　木风心知秦怡必定是有事要说，便不再提步站在原地，却也不转身回望秦怡，只是静静等待秦怡开口，似乎无论秦怡说啥哪怕是要赶走自己也并不介意的模样。
　　秦怡盯着木风背影，心中还有些纠结要不要开口，但终是决定推心置腹将心中之话道出。
　　“在下秦怡，字长念，祖籍燕云，现居江临，毕生所愿便是期望能更多的救治天下疾苦之人。”深吸口气，秦怡双手在身侧握紧，一字一句清清楚楚的道出了自己身份，然后又继续说道：“在我心中木兄也只是一名病人，无关江湖身份，怡也并不在意木兄有如何过往，只愿木兄能相信秦怡，吾必定尽全力帮助木兄解了身上的火毒，怡并没有别的目的，怡只望木兄能放下猜忌、疏离和敌意。”
　　全部话语说完，秦怡只觉自己似乎用光了所有的力气一般，额头都微微的渗出了吸汗，但这是秦怡思量许久的打算，如果木风一直对身为大夫的自己心有顾忌，对他自己并不会有好处，只有这样开诚布公的说出自己的看法，才有让木风相信自己的可能罢，这是秦怡思索许久想出的应对之策。
　　木风怎么也没有想到一向内敛沉静的秦大夫会一口气对自己开诚布公的说了这么大一通话，一时之间错愕无比。
　　木风闭目，不难想出身后之人是何种模样，必是满脸涨红，目光坚定的注视着自己罢。这样坦诚之人，这样真诚之语木风倒真是第一次听到，想想他木风从出生到现在，周遭之人何时不是心口不一，满含算计，头一次被人这样真诚以待反而有些不知所措，哪怕这种真诚只是秦怡出于一个医者的立场，也足够让木风心神震动了。
　　两人沉默了许久，见木风不动也不语，又背对着自己完全不知他所思所想，秦怡只觉额间冰凉，细汗都一层又一层的冒出，整个人尴尬不已，无从再开口。
　　还好不远处芍红已经在招呼秦怡过去用膳，秦怡这才提步跟上木风，刚到木风身侧便听木风沙哑的声音回答自己：“好！”说完木风便侧头看着秦怡，秦怡也诧异的看向木风，一时之间两张脸相隔咫尺。
　　一个脸色苍白，一个面色微红，一个满眼正色，一个满眼错愕，这却似乎是两人第一次看清对方模样一般，一时之间连时间似乎也凝固，秋风也停止了掺合其中。
　　片刻之话，木风紧紧的盯着秦怡错愕的眼，再次慎重的说出了，“我，答应你！”
　　秦怡便明白木风一定不会失言了，不由得莞尔一笑，木风盯着秦怡如暖风般的笑意，也不再言语，只觉得心口处微微涌动，似乎被暖风掠过一般。
　　秋风又起，芍红和裴把头已经准备好了晚膳在呼喊二人，秦怡扬声应了句，两人便继续并肩向前而去，脚步皆是轻快了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