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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大盛国自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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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盛国自太祖朝时在西境设北庭都护府,至今已有五十余年。北庭都护府与安西都护府分立天山两侧,共同护卫大盛西境安宁。
如今正是景和十五年四月,草原上残雪未消,一次百年难遇的倒春寒来势汹汹,让西境各部落牛羊马匹冻死冻伤无数。
北庭都护谢远早在雪灾之初就传信兵部,西境诸国若是遭不住灾,定要东行避祸,到时候恐要起干戈。
朝庭下密令,要求谢远屯兵白驼城,势必将灾民挡在城外,守住西境十六州。
临行前,谢远与夫人常氏商议,是否由影卫将家中女眷送回瓜州常氏老宅暂住,待时局平定后再回庭州。
常氏乃瓜州大户,素来以祖传医术名动西境。当年二人相识也是因谢远受肩伤不治,军中郎中识得常氏祖父,请人来救,却没想到来的是位小娘子,正踌躇中,只听得帐中谢远道:“既是常氏后人,定然医术精妙,无妨,请常小姐医治。”
如此这般,那一仗打胜后,谢远找了个良辰吉日派人去瓜州提亲。
谢远与夫人伉俪情深,常氏不愿离开,只托影卫携同家中其他女眷返回瓜州城,自己则守在夫君身边。
旁的人倒是好说,只是这谢家三小姐谢求枝,素来倔强且娇惯,若是告诉她阿娘和阿爹都留下,此时送她回瓜州定然少不得一番吵闹。
傍晚时,与丈夫商议好之后,常氏回到内宅,在房中思索片刻,起身拿出一个锦盒,去了女儿谢求枝院中。
谢求枝的院子离常氏住的院子不远,只一会儿就到了。
还没进院门,常氏便闻见一阵似有若如的药味。她自小行医,对药材甚为敏感,这药味辛辣,还带着些酒气,定然是用做跌打损伤。
常年随谢远在外,这类小伤在军士中不足挂齿,但若是女儿这娇滴滴的小姐一个没处理好,落下病根,日后老来疼痛,可大大不妙。
常氏推开女儿房门,药味更盛,可房中却空空不见人影,她唤来谢求枝身边的小丫头,问:“春桃,小姐呢?”
春桃支支吾吾,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常氏正要唤影卫出来问话,却听见谢求枝对声音从房顶传来:“阿娘,我在这儿!”
常氏退出房门,朝屋顶看去,只见谢求枝从屋脊后露出脑袋,笑得一脸灿烂。
“还不下来?”常氏假装生气。
谢求枝一边应着一边小心的踩着瓦片,在屋檐边轻轻一跃,便稳稳落在常氏面前。
“你去屋顶上做什么?”常氏见谢求枝额头上蹭了些灰,掏出帕子替她擦干净。
谢求枝握住她的手,接过帕子道:“我在看张大人的信使会不会来,阿爹说,这半年他每隔半月会递信过来。”
常氏知道,自家女儿自张辅云走后,很是闷闷不乐了一阵,张大人作为朝庭特使,本就不会在庭州待太长时间。女儿倾慕他很正常,年纪轻轻就官至兵部侍郎,长相俊美骑射一流,不止是求枝,恐怕半个庭州城的女子都芳心暗许。
不过女儿还太年轻,不知世上的事就数人心是最幽微难测,她的一腔热情,放到张辅云面前,得到的只是巧妙的转圜,女儿送他一只猎鹰,他便还女儿一匹骏马,既不拂面子,也两不相欠。
西境的人长在辽远的草原雪山之间,心思不似关内之人那样细腻,对于张大人的暗暗拒绝,求枝其实是能感知到些许的,但她年轻气盛,不信凭自己的人材家世,他张辅云就一辈子不动心?
年少之人没体会过驰隙流年恍如一瞬星霜换的残忍,所以大言不惭地将“一辈子”随意宣之于口,常氏是过来人,没有过多的劝戒,只换了个话题:“你受伤了?伤在何处?”
谢求枝没想到母亲会突然问这个,一时语塞,常氏摆摆手,朝求枝房里走去:“罢了,你的医术治你的伤倒是绰绰有余。过来,阿娘有话要同你说。”
到房内后,常氏拿出怀中锦盒,放到桌面上。
求枝面露不解,常氏说道:“这盒中装的是我这些年与你父亲在军中所见所闻的各类病症合集。战时不比平日,军中大夫无法如普通大夫一般慢慢诊治,遇到各种外伤,如何迅速止血,如何加快伤口愈合,如何防止骨头长歪,如何用药,如何制药,我都择最便利最易学的法子记录在册。”
见求枝还望着盒子愣神,常氏笑道:“这本册子,说是为娘半生心血集成也不为过。眼下,便暂托付与你了。”说完,将盒子向前推了推。
“阿娘想请你带着它去瓜州老宅,请你舅公增补修订后,在瓜州找人刊印成册,然后带回军中”。
瓜州是关外十六州中离关内最近的一州,版业发达,制版工艺也比关外诸州强上许多,常氏想借这个理由,让求枝到瓜州待上些时日。
求枝将锦盒抱入怀中,道:“放心吧阿娘,我定将你交代的事做好”。
常氏笑着点点头,道:“那阿娘就先谢谢你了”。
求枝故意夸张地一挥手,“阿娘同我之间,还讲什么谢字。”
却不小心漏出手臂,臂上一片淤青,似是已经伤了几天。
怕常氏看见,求枝连忙扯下衣袖遮挡。却被常氏拦住,“你这伤是怎么回事?”
求枝只好说:“我练剑的时候不小心伤到的。”
谢远对这个女儿一向纵容,从不拘着她学什么不学什么,只是常氏看来,谢家虽是武将,女儿家学些功夫在身上也理所当然,但不该沉溺于此,让自己受伤就更不应该了。
她仔细查看了女儿的伤势,确认没有伤到骨头后才放心,鼻尖上的药味更浓,她问道:“这不是我制的跌打药酒,你加了东西?”
常家的药方,常氏再熟悉不过,因此闻见药酒中掺杂其他药材的气味,立马就发觉不对。
求枝笑道:“这是景哥哥给我的一味药,叫做度鸦子,化瘀活血有奇效。”说罢,从床头的盒子中取出一只白瓷瓶递给常氏。
常氏接过瓷瓶,打开闻了闻,心中了然,道:“这味药的确有活血化淤之效,只是性子猛烈,不适用于妇孺,男子偶尔用用,倒也无妨。”
求枝点了点头,又和常氏聊了会儿,才送常氏出门。
常氏回到自己院中,将上上下下都交代了一番,与谢远定好了日子,打算先将谢求枝送回瓜州,其余人等,在求枝出发一天后再动身。
这头谢求枝在常氏出门后,将房门掩好,才小心翼翼地从怀里掏出一封信来——这是一封从京城送来的密信。
张辅云回京已近一年,她面上与他再无瓜葛,但私底下仍关注着他的一举一动。他与阿爹的通信中从不提及自己,无妨,她谢求枝有自己的门路。
信是京城靖勇侯府的二小姐沈棠递过来的,每月一封,讲讲京城新鲜事,更主要的从侯府大公子沈楠嘴里套出点张辅云的消息——比如说是否和哪家小姐定了亲。
求枝打开信飞快地扫了一遍,还好,没看见自己不想看的消息,只是些女儿家之间的问候,不过信中提到,之前自己替她寻的玫瑰精极好,家中的女眷们都问她是何处得来的。
求枝微微一笑,将信折好收起来,喊来春桃,叫她将剩下的玫瑰精取来,她明日找人寄给沈棠。
对于去瓜州这件事,她内心其实是十分乐意的。瓜州与庭州同属西境却相隔八百余里,是距离京城最近的一州,商贸要比庭州繁华得多,也能看到更多从京城来的新鲜物什。
更何况舅舅家的表哥表姐也是她极好的玩伴,她躺在床上,心思已飞到天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