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终会知晓》遇陶

26、第 26 章 再见了

　　填报志愿当天，三人齐齐出现在网吧。
　　好说歹说，老板才同意他们进去。

　　屏幕亮起，照得晏七里的小脸严肃镇静。
　　输入她的账号信息，谨慎了勾选上京大学。
　　鼠标准备点确定时，孟怀在她后面冷不丁地出声，“你就填报了一个学校。”
　　语气十分不赞同。
　　“什么只填报了一个学校？”钱乐乐目标明确，很快就填报好了，疑惑地出声。
　　他指了指晏七里电脑的屏幕。
　　钱乐乐凑头过去仔细瞧，越看越不赞同，“七里，你怎么就只填了京大？万一滑档了呢？”

　　还没出成绩时，晏七里就接到了班主任的贺喜电话，说她考了全省第三的好成绩，京大、华大、德大的招生办也很快打电话过来，不过她目标明确，只会填报那所大学。
　　宋白清对她的成绩很满意，对她填报志愿的事情也就没有过多干涉，只是要求一定填上京的几所名校。

　　知道朋友都是为了她好，毕竟往年也出现过全省前几因志愿填报的事情导致滑档，最后只能选择复读的案例，但她心意很坚决。
　　闻言，她也是轻微摇了下头。
　　两人皆是一脸无奈，也没再劝说，毕竟晏七里犟得很，这么坚定的样子就别痴心妄想能说动她了。
　　她又重新认真检查了一遍，表情肃穆，点了确定后，整个人都松了一口气，疲软似的靠在椅子后。
　　钱乐乐和孟怀对视一笑，她这样子还以为去干苦力了呢？
　　到收银台结好账后，三人齐齐回南执。

　　校门口，拉了巨大的横幅，又红又艳，地上还铺满了炮仗碎屑。
　　‘祝贺我校高三年级的秦熠谦同学取得全市第一的好成绩’。

　　横幅倒映在晏七里的眼帘中，她不自觉地越过两人，向前走了几步。
　　钱乐乐摸不着头脑，问：“七里，你怎么突然走得这么快？”
　　孟怀顺着晏七里的视线望过去，啧了一声，“学校这横幅做得还真是有够惹眼了，还加了粉红色的花边。”
　　她顿在原地，拳头紧握，眸光比宝石还要璀璨。
　　哪怕早就他考了第一，现在亲眼看到，胸腔还是涌现出难以言喻的激动感
　　她甚至顾不得孟怀他们是否会察觉，痴痴地看着上面他的名字。
　　她眼皮微微发热，真好，真希望他一直都是这样。

　　钱乐乐上前拍了拍她的肩膀，不明所以地又瞧了两眼，自顾自安慰道：“都快盯出花来了，别丧气，虽然你不是第一，但在我心中，你是第一。”
　　原本孟怀还在思索她为什么一直出神地盯着横幅看，一听钱乐乐的话，瞬间懂了。
　　只好生硬地安慰她，“在我心中，你也是第一名。”
　　“某人真是不害臊，夸人的话还要学我。”
　　“........这几个字有申请国家专利吗？”

　　她原本想着如果真暴露了心思，干脆破罐子摔直接说好了，但真没料到他们会这么想。
　　上前抱住钱乐乐，下巴抵在她肩膀上，在脖颈上撒娇似的蹭了蹭，软乎乎地说：“谢谢。”
　　这有什么好谢的，钱乐乐一脸奇怪，却反手回抱住她说：“我们之间还要谢吗？这么喜欢听我说，我以后多说点，天天都夸我们七里。”
　　一旁的孟怀孤零零地站着，十分不满，“怎么又是你们两个抱起来了，我呢？”
　　钱乐乐翻了个白眼，嫌弃地挥了挥手。
　　“啧，我又丧失人权了。”
　　晏七里垂眸，浓黑的睫羽扑闪扑闪的，她唇角淡扯着，轻笑了下。
　　时不时响起的喇叭声也盖不住少年少女的欢笑打闹。
　　这趟回母校的行程该做的事情都做了，见了同学、见了班主任，只有遗憾的是，依然没有见到他。
　　.
　　聚会全程，晏七里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过的，自从得知他要订婚的消息后，整个人浑浑噩噩的。
　　她没有和钱乐乐他们一起回去，而是搭车去了另一个地方。

　　天空像被凿破了似的，雨水拼命向下涌。
　　地面积水很高了，晏七里的帆布鞋渗进了水。
　　即便她撑着雨伞上车，裤脚还是被打湿大半，头顶上挂着细细碎碎的雨珠。

　　车内开着空调，凉上加凉，她打了个冷颤，不自觉抱住双臂，唇色苍白，像被吸走了精气似的。
　　司机看了眼后视镜，主动调高了空调，关心地问：“小姑娘，这么大雨去江南华府干嘛？”

　　江南华府是西城出了名的富人区，位置优越，出入都有门禁。
　　她穿着朴素，看着不像是住里面的人，而且这种情况下，一般都会有私家车来接的，怎么也不会打车。

　　她双手交握很紧很紧，闻言只是垂眸，轻声说了句，“找同学。”
　　出神地盯着鞋面，神色恍惚呆滞。
　　她今天穿了白鞋，上面溅到了不少泥泞。
　　洁白染上了漆黑，脏兮兮的。
　　眼皮因泪水黏在了一起，她咬住嘴唇，低下头，掩盖住自己狼狈不堪。

　　恰逢红灯，司机拉上手刹。
　　广播再次响起提醒，“气象局发布暴雨蓝色预警，各位市民出门请注意安全......”

　　下了车之后，晏七里着急得连雨伞都没拿，冲进了雨幕。
　　连师傅在后面摁喇叭都没回头。

　　保安亭，晏七里被拦了下来。
　　她呆愣愣的，回过神来，语无伦次地说道：“叔叔，...我不是坏人，我是来找同学的。”
　　保安大叔指了指天花板上的监控，义正言辞道：“抱歉，我们这边有规定的，你可以说一下你同学家里的电话，我这边打过去核实一下。”
　　电话？她哪有他家的电话呀，她甚至连他的手机号都不知道。
　　她泄气般垂下头，也没有继续嚷嚷着要进去，傻傻地站在门口侧边。
　　全身湿透，头发耷拉着黏成一团，脸色比白墙还白。
　　保安大叔不忍心，拿了个塑料杯在饮水机装了温水，递给她，“小姑娘，暖暖手。”
　　“谢谢。”
　　掌心渐渐暖和起来，心却比北极的冰山还要冷。

　　有人走了进来，他甩了甩伞面上的水，把它靠在墙壁，“妈的，这什么鬼天气啊。”
　　保安大叔顺势接话，“往后这种天气多了去。”
　　注意到站在角落的她，那人目光好奇地打量了下，又极快地收回，问：“大雨天怎么在这里？”
　　语气十分温和。
　　保安大叔替她回话，“说是找同学，不过没有里面的人打招呼，我哪敢放人啊，好像是叫.....秦什么来着，好像是秦总的儿子。”
　　保安新来的，对里面的住户还不太熟悉，不过也对大名鼎鼎的秦宣文有所耳闻。
　　“.......叫秦熠谦吧。”
　　晏七里眼里突然蹦出惊人的光彩，“.....您知道他吗？”
　　那人思索了下，“知道，不过他前天不是出国了吗？....嗯，和赵医生的女儿，好像是叫沐夏来着，你是他同学的话，不知道他要出国吗？”

　　我不过是个再普通不过的同学而已，又怎么会知道。
　　晏七里心中满是苦涩，侧目看着灰茫茫的天空，眼神空洞没有焦点。
　　她直直地走进大雨中。
　　那人震惊，出声制止，但她跟没听见似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
　　保安大叔无奈地摆摆手。
　　两人面面相觑。

　　大雨中，晏七里失魂落魄地走着。
　　雨很大，她眼皮都睁不开，视野模模糊糊。
　　泪水滑落下来，分不清哪些是眼泪，哪些是雨水。
　　眼泪滚烫，面上冷热交替，她却浑身发冷，如同坠入冰窖。

　　他出国了。
　　他和赵沐夏出国了。
　　......可能也和赵沐夏订婚了。

　　她死死咬住牙根，下巴发抖。
　　如果我没那么喜欢就好了。
　　不喜欢.....我就不会难过了。

　　漫天飞舞的雨水，淅淅沥沥，她伫立其中，阖起了双眼，眼泪顺着脸颊滑过。

　　.
　　还有三天就到九月了，晏七里收拾好东西准备开学。
　　早晨，阳光透过窗户溜了进来，像钻石洒满了一地。
　　晏七里在吃早餐，咽下最后一口温热的豆浆，说：“妈妈，我有点事要出去，今天中午不要留我的饭了。”
　　宋白清嗯了声，没有问什么。

　　出门时，宋白清看着报纸，头也没抬，温声说：“在外面玩注意安全。”
　　晏七里穿鞋的动作一顿，扭头笑着说：“嗯嗯好。”
　　她的头发已经及肩，气质淡雅，眼睛弯弯，光恰好打在她流畅的眉骨上，氤氲着惊人的美。

　　梧桐大道，行人很少，周围的花开得极艳，玫瑰红托着茉莉白。
　　晏七里盯着地上的地砖，又抬眸看向远方。
　　很意外，她对他走过的这段路记忆还很清晰，依旧历历在目。
　　她踏上，无声地重叠他当初的痕迹。
　　唇勾了下，她当时紧张得不行，悄悄跟在他后面，偷偷注视他。
　　只是现在，前面没有那个人。
　　淡淡的惆怅涌出。

　　她继续往前走。
　　身后树叶扑哧落下，洒满一地，盖住了她走过的路线。

　　花又开了，只是看的人却不同了。

　　晏七里独自一个人回了南执。
　　她环视了一圈，静谧无声，默默地迈开脚步。

　　课桌上没有他在趴着睡觉。
　　走廊栏杆上没有他靠着。
　　篮球场没有他矫健的身姿。
　　主席台没有他沉稳的声音。
　　雕塑没有他在倚着。
　　大礼堂没有他在弹钢琴。
　　....

　　她沉默地走了一遍，什么也没有做。
　　眼皮垂落下来，让人看不清情绪。

　　出了校门口，晏七里还是没忍住回头。
　　稀碎日光下，是颤抖的笑容。
　　她扭头的一瞬，晶莹的泪珠悄然飘落。

　　再见了，我的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