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纵火逼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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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若相交不深，元岫是很容易让人喜欢的。
他身材颀长，风华清雅。平日喜着浅色衣服，愈发显得爽朗清举。说起话来慢条斯理不疾不徐，无论面对高低人，总是带着淡淡的笑意。笑起来时，眼下的卧蚕会为他增几分儒雅亲和。
就譬如此时，他一瞧见程铨，就快步朝这边走过来，带着谦和得体的微笑，关怀道：“已经这么晚了，程公公怎地还不歇息？”
程铨装作刚看见的样子，急忙要向他行礼，被元岫一把托住手臂：“又不是在人前，何必如此客气？程公公一向侍奉皇上多有辛劳，万万要当心身子。”
程铨笑着答道：“自打皇上龙体有恙以来，三皇子与太子劳心劳力，吃不好睡不好的，才要爱惜身体。”
珑华既然打定主意进宫，就已经做好心理准备，可是一想到那日他面目狰狞将她死死按入水中的模样，就不寒而栗，她紧紧地揪着衣襟，止不住地颤抖。
元岫答应着又问道：“程公公怎么今日想起坐轿了，可是腿疼的老毛病犯了？来，我扶你上轿。”
唬得程铨急忙摆手：“不敢当不敢当，三皇子要折煞老奴了，如何当得起？”
元岫的手已经抓到了帘子，珑华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他正要掀起，忽听身后有人喊道：“三弟请留步！”
太子追了出来，声音里带着浓重的鼻音，似乎是刚刚哭过。
车帘散开，三皇子大步走回去，这厢程公公使了个眼色，快步跟过去。轿子抬起，珑华松了一口气。
程公公着人收拾了一处干净的住房给珑华住，珑华心中千百个疑问不断浮现，搅得她心神不宁。却深知事态到了要紧关头，醒来更需全力以对，必须要养足精神，她便强迫自己睡下了。
醒来时天光大亮，一睁眼便瞧见鹅黄色的帐幔，身上盖着薄薄的云罗绸夏被，光滑凉爽。屋内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药草香，清爽怡人，像是端午的香囊味道。
她神思清明，坐起来细细打量。
但见室内清光明亮，雪白的窗纸上有花枝疏影映衬其上，煞是可爱。房间虽小，可是画案香炉木柜等物事一应俱全，东西比不得做公主时那般华贵精致，却大致是按那时的习惯摆放的。
正要起床时，外间快步走来两个伶俐的小宫女前来侍奉，她不由感念程公公周密至此。
偌大的宫中，多出来一个小女子，就如满树繁花多开了一朵似的，任谁也不会多加注意。
珑华虽然很盼着见到皇上，却也知道程铨自有安排。强捺住心下焦虑，临窗闲坐，瞧见食盒上刻着福娃抱鲤鱼的图案，不由得想起周游来，左右无事，她便拿着画笔随心涂抹。
画毕就放在桌上晾墨，小宫女瞧见欢喜极了：“呀，夫人画得真好！就好像亲眼看见这情形一样。”
春日海棠花开得绚丽至极，周自珩抱着周游在树下闲坐，她倚在身旁拨弄着孩子的胖脚丫，两人对视微笑。端的是岁月静好，惹人艳羡。
想想人生的际遇实在奇妙，记得海棠花刚开时，她与周自珩关系还是十分淡漠，如今已这般亲密无间。她忽地想起马车上两人戏言海棠花的典故，不由得脸上一红，甜蜜与酸涩的滋味在心间弥漫开来。
如此闲散度日，直过了五六天的光景，晚间用完膳乘凉时，忽然听见宫人在墙外窃窃私语，说得热火朝天，都没发现树下坐着她摇动罗扇，小宫女按捺不住好奇心，跑出去打听。
半晌那小宫女神色慌张地进来说道：“夫人，他们说南燕突然袭击南疆，打起来了，咱们的兵将节节败退，两座城池已经失守，听着真是骇人得很。”
守在南疆的是镇国公世子江永，此子有勇有谋，虚心好学，颇有乃祖遗风。他打起仗来几乎没有失过手，再厉害的敌人只要与他交手，也要被扒一层皮下来，怎会一败涂地？
这时程公公来了，珑华连忙问起此事，程公公微微一笑道：“夫人尽管放心，皇上已经调遣几路精兵过去支援了。这几日事情繁多，多有怠慢，不知夫人吃住可习惯？”
两人客套寒暄一番，程公公将跟着的人都打发出去，这才凑近些说道：“公主，皇后与太子那边，老奴都去通过气了，只是这事太过离奇，一时都难以接受。好在周大人为人清正，深得皇上信赖。我呢，这些年也算是有点信誉，他们都勉强答应了。我给您找了个差事，不能常到御塌前去，却也不会太惹人注意。明日一早我让人接您过去。”
说着交给她一沓宫女所用的衣物头饰等，叮嘱了一些细节礼仪才离开。
珑华很是兴奋，让小宫女帮她穿戴好，在镜子前转了两圈，只觉得眉目容貌都变得模糊起来。
她突然明白自己从前为何总是记不住这些宫女的模样，穿上一模一样的衣服，就如同一尊尊没有生命的花瓶，很难给人留下特别的印象。
即便是元岫站在她面前，怕也很难一眼认出来。
珑华将这套衣服叠得整整齐齐地放在枕边，想到明日可以见到皇上，就欣喜不已，在枕上辗转反侧许久，满怀期待地睡了。
谁知睡到半夜，外面呼天抢地的声音打破了沉静的夜，只听宫人们奔走呼号喊道：“不好了，走水了，走水了！”
珑华猛然坐起身来，屋内并未点灯，却见眼前通亮，满院子都是红光，还夹杂着哔哔啵啵的声音。她急忙下床穿衣。
小宫女扶着她一路往外跑，找了一处高台两人站上去四处探看，小宫女辨别方位，说道：“夫人，这是公主生前居住的揽月宫走水了！”
只见揽月宫整个烧成了一团火球，火光熊熊，几十丈高的火苗向着夜空乱窜飞舞，黑烟弥漫。
珑华只觉心下难过又惶恐，那里毕竟有她生活十九年的痕迹。原想着父女相认后，再去看一看旧时住所的，竟逢上这般祸事，老天似乎是铁了心要让珑华消失于人间。
紧接着又听人喊道：“快点快点，慈安宫也走水了！快去救太后！”
慈安宫是太后居住的地方，与揽月宫相去甚远，这两个地方何以会同时起火呢？
珑华心下狐疑，很是担忧太后的安危，便丢开伤感，疾步往慈安宫的方向跑去。
走了一程子又听到望湖楼起火的消息，她蓦地止住步子，这未免太巧合了。
宫中起这样大的火，只见太监宫女们着忙，有的推水龙，有的从吉祥缸内舀水灭火，那些武艺高强、身手利索的侍卫们却来得极少。
她心中念头百转，会不会是三皇子钻了空子故意纵火，将侍卫们的力量分散开来，调虎离山只为逼宫？
想到这里她打了个寒战，顾不得许多，在冲天火光里往养心殿跑去。
跑得近了才瞧见，养心殿外竟然一个人也不见。珑华害怕极了，加快步子往里面跑。暗暗埋怨，这个高原，还说要加倍提防，这种时候，怎能抛下皇上一人在此？
到殿门前她收住步子，悄悄跨进殿来，这里离起火的几处都远，静悄悄的，不曾受到外面影响。再往里面探头一看，龙床上静静躺着的，不是皇上又是谁？
珑华止不住滚下泪来，她使劲擦着，按捺住激动紧张又委屈的心情，远远地立于柱子旁边等待着。
约莫过了一刻钟，外面喧嚷声震天，人声夹杂着刀枪剑戟的声音传来。
珑华站在门口，瞧见三皇子元岫带着大队人马，一身盔甲鲜明立于台阶前。
四目相对，两人都怔住了，珑华厉声喊道：“皇上正在休养，谁人胆敢在此喧哗？”
元岫举着火把往她脸上一照，眼睛里射出阴鸷的光来：“你是周自珩的夫人，不在周家待着，深夜来我父皇的寝宫此作甚？”
说着回头淫邪一笑，身边跟着的人都起哄。
珑华气血上涌，说这样的话，元岫用心实在险恶。她大声喊道：“诸位将士，我乃珑华公主！”
一语既出，众人都愣怔住了。
珑华趁势一口气说完：“元岫，你身为皇子却残害手足，作恶多端，至今不思悔改反而作乱逼宫，你好大的胆子！”
元岫指着她哈哈一笑：“胆大的是你，不是我！你们瞧，这分明是周自珩的夫人，却胆敢欺君罔上，冒充是珑华公主。来人，先给我杀了这妖妇！”
珑华被刀光剑影逼得睁不开眼，直往后退。
元岫见殿内只有她和皇上，大喜过望，振臂一呼：“太子无道，秽乱宫闱，毒害皇上。众将士，随我护驾！”
兵将们如潮水一般往殿内涌去，元岫更是高举利剑直直地朝着珑华刺来。
说时迟那时快，从屋顶上忽然跳下一人来，挡住了他的剑，珑华被那人护在身后，推向皇上塌边。
珑华定睛一看，殿内凭空冒出来许多侍卫，他们严阵以待，密密麻麻护住了龙床上的皇上。方才救她的，正是高原。
她这才定下心来，赶紧扑到床边去看皇上。
混乱中她见皇上泪光闪烁：“孩子，你当真……是我的珑华孩儿？”
她再也按捺不住，扑入皇上怀里痛哭起来。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纵火逼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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