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无忧》楠楠的猫

7、第七章

　　二月初十，晋阳王府张灯结彩、锣鼓喧天，一片喜庆！

　　今日正是晋阳王程玄四十岁的生辰！

　　在南靖，凡是整寿都会大办一场，身为王府世家，晋阳王府自然也不例外。

　　徐氏在很早之前就已经开始筹备这场生辰宴，此宴虽不至于富丽堂皇，但也算是华丽精美，宾客众多！

　　丞相、太傅、尚书等朝中官员皆携家眷来贺寿，是以一大清早晋阳王府便热闹非凡。

　　此刻，栖迟苑内……

　　程静之正坐于铜镜前任由秋绥为她梳妆，秋绥除了女红极好之外，手还很巧，擅于梳各种发髻！

　　可惜，程静之还未及笄，按南靖的规矩来说，女子未及笄是不会梳发髻的，只能将三千青丝用绸带半挽起来。又或者如今日这般出席盛大宴会之时，用一根银簪挽个小髻！

　　是以秋绥如今还不能大展身手，她只能从姑娘的衣着上入手。

　　姑娘喜素，但今日却是王爷的寿宴，是个喜庆的日子。姑娘又是六年来第一次出现在众人面前，不能穿以往那些素净的衣裳，否则会容易落人囗舌！

　　是以这衣裳的挑选上需得慎重些。

　　最后秋绥选了一件浅色交领直据长裙，外搭一件薄雾紫色烟纱外裳，外裳上绣着精致的海棠花纹，再配上一双金累丝灯笼耳坠，抺上显气色的檀色口脂……

　　这样既不张扬，符合姑娘的喜好；又显得整个人典雅柔美、还带了些喜气，符合今日喜庆的氛围！

　　一切装办好后，时辰也到了，程静之便起身带着秋绥准备前往正厅，向父亲祝寿献礼。

　　此时，晋阳王府的正厅里一派热闹，坐在高座之上的程玄正与前来贺寿的同僚们寒喧着，时不时还会接受晚辈们送来的贺礼！

　　而女客这边，徐氏也在一边热情招待前来的贵夫人姑娘们。

　　程静之本打算直接前往正厅的，没想到中途碰巧遇到了程韫之，于是临时转了个道先和她一起去往兰雅阁。

　　徐氏就在那里招待女客。

　　刚一到兰雅阁就听到了里面传来的欢声笑语，程韫之顿下步子，侧头对程静之轻声说道:“里面可能人比较多，但不用担心，跟着我就行了。要是别人向以往那样问了些不好回答的问题，也不用怕，我来替你回答，万事一切有我，我会保护你的……”

　　程静之听了先是愣怔了下，而后才无奈一笑，看来程韫之还把她当成以前那个怯懦自卑的小女孩了。

　　她其实早就已经变了，这点场面还不足以让她害怕，但她并不想就此解释什么，抬脚很快跟在程韫之身后走了进去！

　　徐氏正和同坐于主位的徐鸢以及坐在下首的丞相夫人闲叙着，程韫之脚步很快的走了进来，向徐氏屈膝行了一礼:“母亲！”

　　在场之人见到她，也纷纷停止话语，齐齐起身向程韫之行了一礼:“郡主……”

　　程韫之只淡淡嗯了一声，以示回应。

　　众人闻声很快起了来，本想继续开口和郡主寒喧一番，借此拉近关系。只是刚想开口她们就突然瞥见门外又进来了一个人，此人容貌姝丽、姿容绝代，那明艳张扬的面容让她们都纷纷呆愣住了，一时间都忘了要说些什么。

　　一瞬间整个兰雅阁安静下来，她们的目光一直跟随着那名少女，只见那娇悄人儿在郡主身边停了下来，而后也缓缓屈膝对着晋阳王妃和淮阴候夫人行礼:“静之见过母亲、姨母！”

　　母亲？！

　　姨母？！

　　在场中人听了她的话后从呆愣转为惊讶，丞相夫人不可置信的开口问道:“敢问王妃，这位姑娘是？”

　　看见两个女儿都来了，徐氏更加开心，听见丞相夫人的话，她朗声回道:“这是静儿！我的小女儿，大家想必也是认不出来了吧！”

　　“静儿……”徐氏看向程静之，继续笑道:“快过来见见丞相夫人！”

　　闻言，程静之依言过去向丞相夫人见了个礼。

　　虽然心中已猜到一些，但真的听到晋阳王妃向她们介绍的话，几位夫人以及她们的女儿都很是讶异，眼神一直盯着那抺明艳人影看，始终不敢相信这是当初那个怯懦软弱的程三姑娘！

　　好在丞相夫人只惊讶了一会，便收敛了神色，转而上上下下仔细端详了面前的人，感叹一句:“这位就是三姑娘啊！没想到多年不见三姑娘都长这么大了，还长得这般娇悄可人，这见得丝毫不输郡主。”

　　“王妃能拥有两个如此优秀的女儿，真是羡煞旁人了……”

　　恭唯的话谁都爱听，更何况是夸她女儿，即使心中明白这或许只是客套话，徐氏也还是展颜笑了出来。

　　“夫人说这些倒是谦虚了，这永安城中谁人不知丞相府里出了个第一才女，德才兼备、色艺双全，要说羡慕大家还是该羡慕你的……”

　　徐氏话音一落，丞相夫人嘴角上扬了起来，露出了个恰到好处的笑容:“王妃谬赞了，这第一才女的名号微儿还是不及的，若不是郡主不喜这虚名，这永安城第一才女的名号该是郡主才是！我们微儿能侥幸得这名号，还得感谢郡主的谦让……”

　　其实程韫之心中并不喜这些夫人们之间虚虚假假的客套，觉得她们囗中的话没几句是真心的，尤其在军营待久了之后更加看不惯这些行为。但耐于自己的身份，即便入了军营，她也没忘了跟着母亲学习与这些贵夫人之间的相处之道。

　　平日也会耐着性子和她们说话，但不知为什么，今日她心中很是不耐，实在不想留下来继续和她们辩扯，便对徐氏说:“母亲，时辰快到了，我和小妹该去前厅给父亲贺寿了，就先告辞了！”

　　闻言，徐氏正色点头:“好！那你们先过去吧，再过一会等筵席开了，我再和几位夫人姑娘们一起过去……”

　　…

　　程韫之点头，很快和程静之一起退了出去。

　　兰雅阁离正厅不远，过一段长廊便到了，走在长廊里，程韫之忽而开口:“很无趣吧！刚刚那样的场合，会不会不适应？”

　　程静之轻声回道:“还好！”

　　刚刚虽然徐氏和丞相夫人一直在说话，但她能够感觉到在场的人有一大部分目光都放在自己身上。她们或惊讶、或好奇、或古怪，带着满满的探究。

　　她知道有很多人都回想起了六年前她的那件事，对于她们那古怪的神色，她早已做好了思想准备，是以并没有感到任何不适！

　　“那很好，你比我想像中还要镇定，这很不错，身在晋阳王府以后这种场合还有很多，你既出来了肯定避免不了，但是看你这样我就放心多了……”

　　程韫之顿住步子，转头看向程静之，手不由自主的摸了摸她的头，语气前所未有的温和:“以后要是有关于这方面的问题你可以问问我，又或者问问母亲，我们都会告诉你的……”

　　突如其来的碰触让程静之身子一僵，半晌都没有反应过来，好在程韫之很快收回了手。估计她也不习惯这样亲密的接触，脸色也有些不自然！

　　“我们快走吧！不能再耽搁了……” 说罢，程韫之转身继续往前走

　　身后的程静之这时也反应过来，望着程韫之的背影，莫名的松了口气，而后才抬脚跟上去！

　　正厅的热闹还在延续着，程静之和程韫之同步而进，在她们进来的一瞬间，里面的欢言笑语煞时停了下来。在场之人的反应几乎和兰雅阁里的人一样，都盯着程静之看。

　　对此，程静之也已经习惯了，她淡定的和程韫之一起向主位上的程玄行了个礼，又一前一后的向他祝寿送礼！

　　程韫之送的是一幅百寿图屏风，中规中矩，程静之送的则是一幅松鹤图，但此松鹤图并非是之前在文元斋得来的那一幅。

　　她原本也是想送那幅寒江秋鹤图的，但后来转念一想，那图既是文元斋的镇店之宝，想必永安城身份贵重之人应该见过。要是就这样送出去，被人认了出来，那她该如何解释？

　　说是自己买的，对文元斋又不利，毕竟文元斋从来不卖这幅画，现在却卖给了她，让文元斋如何面对那些曾想买这幅画的贵人。只会让人以为文元斋看不起他们，若是这样的话，文元斋在永安城的生意怕是不好做！

　　要是说是叶小将军送给她的，那就更不好了，虽然南靖民风开化，对男女之间相处并没有过多的限制。但要她当众说出是叶小将军送她的画，只会让人们以为她和叶小将军已经私相授受了，这样不妥！

　　思来想去，程静之还是决定不送这幅画了，改而从别处另寻了一幅。此松鹤图虽然不如寒江秋鹤图精妙，但程玄看了还是爱不释手。

　　见此，程静之倒松了口气。

　　“叶府叶大将军之子叶小公子到……”

　　刚要退到一边的程静之乍然听到外面门房的声音，眉眼闪动了一下。

　　他还真的来了？

　　程静之不是很想见到他，是以不动声色的退到了程韫之身后，借着程韫之遮挡住了自己，在外面没那么容易看得见她！

　　叶承乾依旧是那幅吊儿朗当的样子，即使穿上了一身华贵锦袍，也掩盖不了那身痞气。

　　他走到正厅中间，像模像样的向程玄行了个揖礼:“见过晋阳王，我今日代父亲向王爷贺寿，愿王爷福寿绵长、长乐无极！”

　　程玄笑着点头:“有礼了，替我多谢你父亲……”

　　叶承乾抬头，勾了勾唇，笑道:“程伯父！我会的，哦……我父亲还托我将一份独一无二的贺礼送给您，他说您看了一定会喜欢的……”

　　程玄从军时曾和叶大将军处于同一军营，又一起并肩作战过，两人也算是过命的兄弟了。

　　叶承乾称程玄一句伯父也不为过，大家也不觉得意外！

　　“哦……”程玄顿时来了兴趣，“让我看看，这叶大憨又给我寻到什么珍贵的礼物？那么笃定我会喜欢？”

　　“林安！”

　　林安闻声立马将东西捧给了自家公子，叶承乾则将东西双手递了过去。

　　程玄接过，翻开来看，本来是带着和缓的笑容看的，但看着看着他笑容敛了敛，转而不可置信的抬头:“这是……元华大师留下的那本孤本棋谱？！”

　　他话音一落，在场的人皆是一惊，这元华大师大家都知道，是有名的棋艺大师，其人棋艺高超、造诣颇深！属宗师级别的。

　　但凡爱棋的人都听说过他，他留下来的棋谱、还是孤本，可想而知有多珍贵了。

　　叶承乾扬眉点头:“伯父猜得不错，这的确是元华大师留下的棋谱，父亲听说此棋谱在北域出现过，便特地派人去北域寻找，找了许久才终于将它找到。之后才马不停蹄的将它送了回来，正好当作贺礼送给伯父……”

　　这礼算是送到晋阳王心中，永安城中谁人不知晋阳王平生最大的爱好就是下棋，当初和晋阳王妃也都是因棋结缘，所以这棋对晋阳王和晋阳王妃来说算是定情之物，非常重要！

　　叶小将军这一送，倒是让大家之前的礼都白送了，众人心中皆是苦闷，白花了那么多心思选的贺礼……

　　程玄并不知大家此刻心里的郁闷，他垂眸翻看着手中的棋谱，越看越惊喜，眉宇之间皆是喜意！

　　“好！叶大憨算是猜对了，这礼本王甚是喜欢！”

　　“伯父喜欢就好！”

　　叶承乾心里非常满意，仿佛被夸奖的礼物是他送的一样，他勾唇笑着往周围看了看，但没看到想见的人，笑容微微收敛了下，心里直犯嘀咕。

　　怎么没看到她？

　　难道她没来？

　　不应该啊！她父亲的寿宴，作为女儿怎么会不出席？

　　叶承乾心里满是疑惑，自己这趟不会要落空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