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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二战篇挪威场 二战篇 ...

  •   电车息笛,停在一所堂皇肃穆的军事学校前。

      幸蕴木然地走出车门,脚还没站稳,迎面便撞上一阵刺骨的寒风。

      她冻得瑟缩脖子,连忙扒拉紧身上的衣服,把手揣进口袋。

      冰凉的触感传来,她将东西拿出来,是一把铜制钥匙。奥,她想起来,这是霍顿在吃鱼的时候给的,让她交给一个人。

      她现在又是在那小子的梦里?

      不对,准确的说是在他对于原本二十五年自己人生的意识里。

      一个小时前她还在埋头吃鱼,吃完躺在石床上百无聊赖,索性问了霍顿几句,关于夜里的雨是不是跟他有关?还有先前她梦里见到的少年和德克斯特。

      他一一应了。

      霍顿告诉她,那不是梦,是他的意识,有他自己生前的,还有每个转世变成植物人前痛苦的经历,这些都会变成回忆,每晚充斥着他的大脑,折磨他的神经,这是他回去要付出的代价。

      幸蕴半懂半就的点头,“那为什么我在你的意识里就像个隐形人一样?”

      “隐形人,是什么?”他问。

      “就是,我能看到他们,但触碰不到,同样的,他们也看不到我,更不说碰到了。”

      她思索着,觉得这个解释应该能被上个世纪的人理解。

      “因为之前你是意外进来的,我作为意识本体,拒绝你过多的窥视甚至是影响。”

      霍顿坐在一旁,他取下颈上的项绳,温柔地摩挲。

      幸蕴状似明白地“哦”一声,翻身一个咕噜滚至床沿边,看到那个钥匙。

      “这个钥匙是?”

      “家里正厅的钥匙,在我上战场前,我母亲把它塞我手里,恶狠狠地说我一定要活着回来开门……”

      他神情恍惚地盯着手里的东西,眼尾略微泛红,像是不甘又像是绝望。

      “那,你没能回去吗?”

      幸蕴前脚刚问完,后脚便在心里自我谴责,不会聊天就闭嘴,专挑人家心窝捅。

      “对不……”

      “回去了,战败后,我从战场上的死人堆里爬出来,回来开了门。”

      霍顿痛苦地环抱住自己,约莫半分钟,嗓音喑哑说出最后几个字,“当初说好在门后迎接我的人,没有一个信守承诺……”

      幸蕴看着眼前悲伤的人,一时不知如何安慰,她意识到,当年战场上,用身体顶着炮火的霍顿不过和她一样的年纪。

      “霍顿……”

      “最令我懊悔的,是我跟她大吵了一架,她认为我们国家会失败,我恼火,我斥责她,放弃在家整顿三天的机会直接回了军队,原本,我可以多陪陪她……”

      冷气吹得幸蕴哆嗦回神。

      后面就是她自告奋勇进来他的意识世界,帮他了解心愿,阻止那次吵架,让他好好陪他母亲三天。

      “你得到我允许,所以在意识世界,他们所有人都能看见你,你也能触碰他们,就算你不会死,但伤痛是存在的。”这是霍顿非常严肃地,在她进来之前,对她说的最后一句话。

      她握住泛着锈色的钥匙,才意识到这次的意识穿越恐怕难得多。

      居住证明,国籍,人物关系,入学信息,这些她事先都没准备好,她会不会当成间谍或者偷渡者抓起来啊。

      幸蕴一想到这些就一个头两个大,烦躁的挠头。

      淦!早知道逞什么强!

      偌大的街上没看见除她之外的亚洲面孔,过往行人时不时回头打量她,引起极度不适。

      幸蕴索性硬着头皮,拽住一个从学校里出来的中年妇女。

      “你好女士,我可以问一下现在的年月吗?”

      女人眼神犀利地看她一眼,明显把她当成了骚扰对象,甩开她就想走。

      幸蕴没法,情急之下跟上去,非常诚心的告诉女人自己是一名在校学生,最近在做跟社会人情相关的调查作业。

      幸蕴顶着一张小圆脸,模样在他们看来不过十六七岁的样子,理由正当的话,匡人的机会还是有的,比如女人在听了她的一番理由后,脸色缓和不少。

      “一九四零年一月九号,奥斯陆。”

      幸蕴目送着女人远去,长舒一口气。

      还好,意识世界没有交流障碍。

      一九四零年,二战登陆挪威的年份,她来之前专门问了一下霍顿月份。

      距离四月九号,还有三个月。

      幸蕴咬着手,时不时往学校里面探头,对上巡逻兵警示的目光又只能嗖地低下,她苦恼自己要怎么伪造身份,即使当不了学生,也得有机会接触到这里的霍顿才行。幸蕴,想一想你在进来之前,霍顿有没有说过什么但你忘记了?

      她蹙眉,绷着神经绞尽脑汁地回忆,应该说过的,之前那个中国留学生……叫什么名字来着?

      叫林,林——

      “林懋祉!”电车汽笛叫嚣着将这一声叫喊送入幸蕴耳中。

      她蓦然回头,循声望去。

      一个学生扮样的女孩正掐着一个穿着军装的男生往这儿走,女孩鼓着腮帮子,瞪着面前身形清癯的人,满脸不情愿的样子,男生笑着摇头,显然帮不了她的忙,只能抬手摸摸她的脑袋以示安慰。

      “我也要回国啊哥,我护理课程学的差不多了,而且护士在面向社会扩招,不差我一个的……”

      “哥哥回国不是玩的,你知道我们国家正在打仗,我学军事为的就是报效祖国。但你不一样,出于公,昭姳你在哪里救人都是有意义的,出于私,这里更安全,爸爸妈妈也不会允许你跟我回去的。”

      叫林昭姳的女孩闻言,耷拉下头,不再挣扎,“那,哥你什么时候回去?”

      “等过完这个周末吧,陪你和陈老过完元旦。”

      幸蕴站在原地没动,倒将两人的路挡了个全,也将对话尽收耳中。

      女孩瞧见挡着路的幸蕴,炯黑的眼睛一亮,待来至她跟前,好听的女声说出一串中文:

      “亚洲人?很罕见。”

      幸蕴顿时喜的不行,她不再纠结,像抱住救命稻草一样挽住林昭姳,激动地回应:

      “中国人!中国人!我叫幸蕴,蕴藏的蕴,你好!”

      林昭姳弹跳站直,对异国同胞的慨叹之情难以掩表。

      “哇中国人,我来这里几年了都没见过除了陈老之外的中国人,还是女孩子,我要哭了哥……”

      林懋祉温和地默立于女孩身侧,相较于后者脸上更多的是好奇。
      、
      “且不说国际形势的影响,挪威的亚洲面孔历来很少,幸蕴小姐,是刚来?”

      呃,虽然但是,她还是感觉自己被调查了。

      “……是啊,国内战事胶着,父亲费劲心力将我送到奥斯陆来,让我在这里修完学业。”

      “修的什么?”声音听着如沐春风,问的问题却自带冷气。

      “护士!哈哈哈,护士……”

      听到她说护士,旁边的林昭姳立马回挽住她,面如桃花的脸庞上笑意更甚,“我也是学的护士哎,最近护理院在扩招,幸蕴可以进来和我一起学习,我们住一起!”

      旁边的林懋祉盯着她,良久不言。

      幸蕴本来心虚地绞着手指,意识到面前人的身份,又立马放下来,揣进口袋。

      她以为看在同胞的面子上随便说两句就能混过去,可现在看来,事情好像并没有那么简单。因为她抬头偷瞧他的时候,分明看见他皱了下眉,显然觉得她的话真假参半,不可全信。

      越是这种,越不好糊弄。

      幸蕴无语又绝望,她在心里仰天长叹,我求求你了大哥,我才刚开,别心那么很让我死啊,鬼知道重开之后我记忆还在不在啊。

      身上的寒气消失,她揣在口袋里的手心变得汗津津的,幸蕴目光躲闪,不知道接下来怎么编。

      林懋祉拉开几乎挂在她身上的林昭姳,走近,含笑的目光在她脸上徘徊又徘徊。

      为了不显得古怪,她只能硬着头皮对上他。

      “可是我前几天收到的信里面,幸巩老先生是让你来学史的。”

      还在支支吾吾的幸蕴闻言,瞳孔一震,满脸的不可思议。什么?!她哪里来的父亲,还学史?她就一学艺术的破烂穷鬼。

      林懋祉眉尾一挑,默认她的震惊是因为瞒着家里学护士的小心思被道破,他从口袋里拿出一沓厚实的信封,抹平折皱递给她。

      “你和林昭姳一个学校,这是入学手续需要的证明,还有一些钱。”

      幸蕴顿了顿,小心接过,信封在手里沉甸甸的,信封的背面,印了一个钥匙的图案。

      她一时沉默,果然,早该猜到的,霍顿。

      林懋祉笑着侧目,“明天元旦后,昭姳你带幸蕴回学校办理入学。”

      林昭姳点点头,继而又挽上幸蕴,殷殷道:“今天还是元旦,幸蕴你同我们一起吧,带你去吃中餐,认识一下这里的一个长辈。”

      一想到中餐,幸蕴就想落泪,她感觉已经几十年没吃家里的菜了,她忽地撇下嘴,可怜巴巴地冲两人疯狂点头,三人信步走过中央大街,拐入一个巷子,深处,灯光暗下,几人在一家食铺前停下,幸蕴仰头瞧着门匾,两边灯笼高挂,红光映照,金色的流苏长长垂下,门面上贴着福字剪纸。

      她不禁嘘声念出,“华人百货。”

      林懋祉上前,扣了两遍门上的如意门环,里头应出一声,让他们进来。

      推开门,属于百货的气味扑面而来,空气里杂夹着尘粒,钻入幸蕴鼻腔,她忽觉得痒,闷头猝不及防地打了个喷嚏。

      “啊啾——!”

      声音在安静的屋子里显得格外清脆响亮。

      桌子下的人停下布置货品的动作,慢悠悠抬头,目光擦过镜框上方落在幸蕴脸上。

      她也凭觉望过去,货架后面,吊灯照着一位约莫花甲的老人,戴着副圆框眼镜,正打量着她。

      “陈老,元旦快乐。”林懋祉走上前去,扶着陈冠盛起身,末了还不忘介绍她,“这位是幸蕴,幸巩先生家的小姐,来这里上学的。”

      幸蕴自觉上前,冲坐着喝茶的人点头行礼,“陈老您好,我是幸蕴,今天刚到的奥斯陆。”

      “拨着手指头算算,我和你父亲也已是二十年的情谊了,你来奥斯陆,他定是筹谋许久。国内,不容易吧……”老人搁下眼镜,沉默半晌,思量道。

      幸蕴默然垂首,算作了回复。

      “你学的什么?”

      “历史与政治”她答。

      陈冠盛点点头,苦笑着唏嘘,“本是一体啊,本是一体。”

      吃完晚饭,林懋祉在屋里最后与陈老作别。

      幸蕴两人站在门外,目不斜视地盯着灯笼,红光洒在她们身上,她别过头,看见旁女孩的眼角,正滑下一颗晶莹的,红色的泪。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二战篇挪威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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