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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024年6月1日 她的儿童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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儿童节,该当牛马还是要当的,新的一月,在康复科轮转,今天就是负责拔针灸。
从1号到19号病房,从七点半到十二点,拖着没睡醒的身躯在护士站接铃,询问,跑来跑去。
到拔针聚集时间点后,真真的腰酸腿软,每进一次病房,就几乎被所有的患者喊住,
“这个完事儿我们也拔。”
“都一起扎的。”
早就被磨没了情绪,按部就班地一个接一个,盼着早些结束。
只是改不掉胡思乱想,每次进到病房,让我心情复杂的不是堆在一起的活儿,而是相似又不相似的场景,
上一个房间见过的鼻饲,尿袋,不能活动的半边身体,下一个屋子里又是相似的模样,可能他出的血要多些,他吐字更清楚些。
家属有的沉默寡言,有的会耐心安抚,哄孩子一般和昏沉的人对话,“别动嗷~真棒~”
勉强能出声的老人重复着想表达的话,但是努力说了三遍,得到了三遍同样的回应,
“说的什么呀,一个字也听不懂。”
还有的家属会自主拔针,要了棉签,拿出插秧的速度,给我展示娴熟的手法,
我自然乐得轻松,更感动的,是听到家属说:“那也都是孩子,让他们歇会儿,”
在长廊穿梭来回,十点半瘫到椅子上,看着满满的利器盒,心里埋怨,怎么还要一个半小时!?
还好另一位同学也很给力,熬过高峰期,就是断续的呼唤了。
护士铃响,我接起,“什么事?”
“拔针灸。”
“哪屋?”
“19号70床。”
说了声“好”,我便走了过去,进了屋子,却不敢动作。
四张病床的房间,只有70号一位病人,鼻饲管缠绕着一位中年女性,一半身体直直地被针定着,另一半颤抖蜷缩。
“是拔针吗?您家属呢?”
“......”
她说不出话,半张的嘴和圆圆的眼睛只会盯着我,像是不懂我在说什么。
应该是没有听错的,但刚刚是男声,我望向走廊,询问阿姨,“看见她家属了吗?”
“刚刚还在,上厕所了吧。”
回过头,刚好厕所里的男人走了出来,我确认好是70号要拔针后,才上前。
我习惯从下到上,拔完腿上的针,便来到上臂,腹部,刚要碰到脐周的针,颤抖的一双手伸了过来。
我一看,握不上的手里,有两根针,也不知是什么时候,又是怎么弄掉的,一顺一逆躺在手心,真怕把人扎到了,
我小心收回那两根针,与她对视,那双眼里忽然有了情绪,“吼吼嘿~额呵呵...”
就像是故意犯错后跑来向老师承认的小孩子,又上交了在半路捡到了‘宝物’一般,
心里一软,我的口罩挡住复杂的笑意,眉眼的弧度应该有好好地传达情绪。
“嘎哈呀你?”
家属不明所以地为她盖好被子,管子随着喉间新生的笑喊动起来,她说不出,动不得,
扭曲的姿态和音调,传递给我的第一层,是快乐。
儿童节快乐。